她指尖微微发颤,心口泛起的违和感成为了一场空幻泡影,大脑被两套相悖的回忆填满,分不清的虚与实,都拧成解不开的心结,她找不出答案。
困惑与好奇像失控的狂风肆虐她的思绪,尤其是周边异常安静,让她有一股没由来的落空,此时的她如同浮在水面上的浮木,不知该往哪个方向逃离。
“所以呢?你想告诉我什么?”她站在原地,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一直引导她的白燕。
此刻她的眼里尽是冷淡与空茫,和远处一潭不起涟漪的寒水一样平静。
不管这个村子如何,过去的回忆是真是假,她并不关心。
生死悲欢于她而言,只是无关紧要的浮沉。
她只对她好奇的人或事投来目光,其它的东西,哪怕是生死纠葛,都激不起她心底半分起伏。
“你又是什么东西?”视线扫过白燕群,对刚才耀祖消失的事提不起任何执念,反倒在看到它们不像现实世界里的白燕时,悄然滋生出一点细碎的兴致。
她稍一侧身,稳稳与白燕对峙,这对峙并不带攻击性,唯有纯粹的探究。
“那段落水的回忆,无论是你编造的环境也好,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都无所谓”她的声线平缓无起伏,听不出怨怼,反倒多了几分玩味的探寻。
“我已经找到了最想要的奖励”
听到这,刚才用羽翼在水夙面前一晃的白燕身形骤然一顿,雪白的轮廓凝滞了一瞬间,那双澄澈剔透的瞳仁极其细微地骤缩。
水夙往前轻踏一步,距离拉近,目光牢牢锁在这只白燕身上,眼底稀薄的好奇一点点扩张、蔓延,源源不断的好奇自死寂的眉间堆叠,几乎要填满那双寡淡的眼眸。
“能从那个奇怪的诡异手中将我唤醒,还能带着我看到过去的回忆,你到底是什么?”再次问出这个问题,说明水夙真的动了强烈的探究欲。
膨胀的好奇心不受控制地填满一整个心脏,事态,也开始失控。
“停下,你这样会……”成群白燕慌忙震颤,白羽虚影纷乱交织,无数浅白流光拧作一团,凝聚成那道柔和的湖蓝色轮廓。
裹挟着仓促无措的气流,它不顾一切朝水夙的方向冲去,似是急于开口阻拦,想叫停她心底贪婪的好奇欲。
只差半步,已为时已晚。
炽热浓烈、携带着狂躁戾气的猩红光芒猛地从水夙周身轰然炸开,层叠交织环绕住她,依附在她身上的名诡本能护住水夙,赤红屏障隔绝前路,强势地挡在湖蓝色轮廓与水夙之间。
湖蓝色轮廓虚幻的形体剧烈晃动,心里暗自低喃一声:“糟了。”
极强的排斥之力充斥在水夙身边的空气中,每一次光纹汹涌,都在消磨湖蓝色轮廓的灵体,它只能化作零散细碎的浅蓝光点,随风消散在这处它打造的“真实”里。
最后一句话,它虚弱地吐出,却随着肆虐的风,断断续续传达到水夙的耳中:“还以为……能帮到你,结果还是……算了,至少你醒了……”
水夙依然是疏离冷淡的模样,唯有眼底一瞬即逝的晃动,泄露出她难得动摇的情绪。
望着不断消融的湖蓝光点,她的指尖极轻地蜷了一下。
赤红色的光潮敏锐捕捉到她情绪的涟漪,翻转流转的红芒柔软垂落,像是低下头,细细打量身后的人。
光雾将水夙整个人圈在其中,无数闪烁的红色光点绕着她的眉眼盘旋。
水夙感受到它的视线,略带着些警惕的目光回望这片红光:“外面,是你占据了我的身体,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两个疑问句被水夙问出了陈述句的语气,她无比肯定,虽然自己被捅了一刀后意识有些模糊,但她感觉得到什么东西缠上了她,才让她一直昏睡。
感知到水夙心底对它的探寻,整片红潮激烈地起伏震荡起来,跳动的光粒疯狂飞舞,浓烈的情绪从每一缕光纹中溢出,一圈又一圈围着水夙激荡。
整片赤红光雾向两侧缓缓分开,正中央悬浮着一颗硕大无比的圆孔红眼,尺寸刚好能够遮蔽一整个水夙,血色瞳孔深沉戏谑,盛满了独属于诡异的偏执。
水夙漆黑眼眸平淡无波,在沸腾的红光中,她周身的冷漠丝毫未减,与巨型血眼对视上。
脑中又蹦出刚才听到的与巨眼对视上的传说,心神微微一动。
“又是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水夙显然想起来了,这个巨眼是自己在第一次入梦时最后时刻才显现的东西,那时自己以为它是诡异的真身,现在看来,也许并不是。
巨大的血眼眼珠轻轻转动一圈,眼白流转猩红光泽,它并未言语,亢奋的红光不断从眼周溢散出来,光丝缠上水夙的衣摆,似在与水夙亲密地相拥。
可奇怪的是,水夙始终对它提不起兴趣,刚才的探究只是单纯的好奇,甚至比不上她对白燕的好奇。
正当水夙还在思考如何驱赶它时,刚才温和缠上她的光丝顺着衣料缝隙,将她牢牢桎梏在原地。
那枚蔽日的巨型血眼缓缓下沉,眼里翻涌着狂热,一寸寸朝水夙逼近,浩瀚的威压铺天盖地压落。
不等水夙作出反应,血眼猛地释放汹涌洪流,无礼地朝着水夙的精神冲撞而来。
刹那间撕裂般的剧痛席卷水夙全身,骨头像被无数滚烫利刃反复切割碾磨,脏腑翻腾作一团,太阳穴突突炸裂般抽痛。
“嘶——”水夙脊背骤然弓起,惨白的唇瓣发出一声闷哼,冷汗顺着下颚不断滴落,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如果不是她体内的那丝残存的强大力量为她抵挡血色魂魄,她也许早已沦为名诡的行尸走肉了。
可也就是两股力量在她体内激烈对撞、互相撕扯,才让水夙产生钻心蚀骨的折磨。
近在咫尺的血眼全然无视她所受的煎熬,周遭红光躁动得愈发狂暴,无数血光猛烈地箍紧她的身躯,融合的力道越发凶狠,蛮横地冲破她体内排斥的屏障。
紧攥黑棋的斗篷男死死盯着棋盘上被猩红光浪汹涌包裹的白棋,一缕诡异的红光悄然钻进白棋表层莹白质地,细腻的棋身崩开一道刺眼的裂痕。
斗篷人喉间低低吐出一声轻叹:“果然是疯子,哪怕正处于虚弱期,也要顶着我的力量吞噬她吗?”
再无半分犹豫,抬臂扬手,掌心黑棋重重覆在暴走的红光顶端。
棋子落定的刹那,黑红两种力量轰然相撞,整片空间掀起剧烈震荡,赤红光芒疯狂翻涌冲撞,两色气流互相撕扯迸发刺耳翁鸣,四散的冲击吹动了斗篷的一角。
在诡异世界外的它先前已分出部分碎片沉入水夙的精神深海驻守,本体力量被硬生生拆分,周身翻涌的光晕不复往日炽烈。
就在它乏力之际,死寂昏沉的诡谲天穹骤然生出异动,原本灰败的云层开始剧烈变换,一团纯粹的金黄光华自云层深处升腾、铺展,像铺开一片灼烧万物的日光,直指被诡异占据身体的水夙。
凌厉厚重的金色书画扇撕裂云层,携着杀招之势向它袭来。
本体诡异瞳孔骤缩,仓促地调动时间权能。
细碎扭曲的时光纹路在身前延伸,指尖拉扯出泛着暗红的光丝挡在半空中,金光撞上时光屏障的一瞬,刺耳的碎裂声响在山谷中回荡,层叠的时光波纹在一点点溃散。
附在水夙身上的诡异止不住踉跄后退半步,可这种挫败感反而更激起了它的愤怒,它强行压榨体内仅剩的力量,不断拉扯出新的时光断层。
可每多撑一秒,精神之海里吞噬水夙的分身就黯淡一分。
金黄书画扇的净化光层碾压而来,不断冲破一重又一重时间壁垒,耀眼的金光距离它的躯壳越来越近。
诡异眼底的瞳孔猛然转动,拼尽残存力量死死硬扛,浑身血色光雾因超负荷的消耗变得稀薄透明。
就在诡异要被金光洞穿的时候,被两股力量对冲的水夙在旋涡中心挣扎,庞大的气息对流不断冲刷着她的意识。
但也冲刷到了别的什么,在她精神中的绯红光丝即将消失之际,埋藏在她体内的封印骤然破开一丝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