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众归道谢，感谢他刚刚保护了这个婴儿，他脸色发白地说:“我才要感谢你，刚才你站在那个军官前面，我都吓得不敢动了”
“那你后来为什么又上前了”我有意调侃了他，想缓解气氛。
“她被抱进学堂里，就是学堂的一份子，况且当时那个情况，如果我站出来，能减轻他们的恐惧，那也很值”他也故作轻松地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当时那群士兵真的开枪的话，你会怕吗？”
“当然怕，可这里所有的人和地都是我的归宿，一想到你们在我身后，就不怕了，我挡在最前面，也算‘众望所归’吧”他咧嘴扯出一个大大的笑，仿佛只要大家在，他就永远不会退缩。
“哦”我轻拍他的背，帮他顺了一口气，俯身接过他手中的婴儿。
出乎意料的是，她一睁眼就开始哭了。我和众归都有些无措，我们俩算这孩子的什么人呢？恩人吧，都没有带娃的经验，只有被带的份。
众归听着她愈发大起来的声音，在我耳边低语:“小梧啊，我曾经在大街上看过，婴儿哭大多是因为饿了，大人们都喂婴儿喝清米汤，学堂里有吗？”
“以前有，可最近的情况你也知道，卖米的大爷越来越少了，粮食已经稀缺很久了”
彼此相顾无言，我们都清楚在乱世之中，问题只会接踵而至，现在只是粮食，可之后，也许就是其它什么东西没有了。
“别这么悲观嘛，没有清米汤的话，喝点温水也行啊，现在首要的目标是一起活下去”众归眉头舒展开，他总是如此，觉得活着总会有办法，每当学子有困难时，他总冲在最前面。
虽然不想打击他的乐观，可实际上，刚刚我被挤在边上趴在窗边时，士兵的子弹有几颗还是飞进了学堂里，刚好射碎了梧桐树下的粗陶茶缸，里面的水已经溢出来了。
我总不能让她喝脏水吧。
“呃，我还是出去问问徐先生吧”我只能讪讪一笑，轻抱着婴儿向外面走去。
“唉”众归在我走到门口时突然拉住了我。
“？”我不解地看向他，满脸写着问号。
他似乎也有些尴尬，但一阵沉默过后，坚定而认真地对我说：“一定要一起活下去”
我不禁有些失笑，当然要一起活下去啊，怎么一下子搞得这么煽情，我又不是不回这间教室了。
“嗯”我向他点点头，他也终于放下心来，这么看，众归的身后就是一众学子，而他留在那间教室里，真像挺生而出的领路人。
当我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才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就像折断翅膀的鸟儿重新在天空飞翔，我才恍然惊醒，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的身上确实没有任何食物，如果不是这个婴儿哭得太凶，我并不想在此时打扰徐先生。
中途我有试过哄她，但她看都不看我一眼，依然哇哇大哭，我小时候应该不会这样……吧？
无奈之下，我只能一间一间地找，一边找一边低头查看手中的婴儿，结果，我迎面撞上了一个男孩，我俩直接头和脸相撞，那个男孩一声闷哼也没发出，身上有股药味。
我疼得跌在地上，不忘抱紧婴儿，将她举到上面，幸好她没受伤。
我揉了揉有些发晕的脑袋，抬头撞见一片无光的湖面，那个男孩的眼睛从下面看得一清二楚，就像一口荒废的古井，没有什么能惊起一圈涟漪。
他无言注视着我，看得我心里有些发怵，赶忙道歉:“对不起，你没事吧？我刚刚没看路，不是故意的”
可他仍一动不动地注视我，什么话也不说。
我自顾自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可能他生性不爱说话吧。
我有些局促地问他:“那个，请问你知道徐先生在哪吗？他刚刚跟着明老，就是一直牵着你的那位老人走了”
他还是沉默地盯着我，那双眼睛像潜伏在草丛深处的毒蛇，稍不留意就会被咬上一口，我不免有些害怕。
可奈何我怀中的婴儿仍然哭得天崩地裂，我有些着急，他倒是给句话呀，就算是骗我的也说句话吧。
他听着婴儿的哭声，表情更呆滞了，往那一站就是个雕塑，片刻后，他微微开口:“他说不让任何人进去”
原来他会说话，我疑惑问道:“他是谁？”
“明爷爷”
“他们就在这？”
“嗯”
“请问你有吃的吗？”
“没有”
“他们还要谈多久？”
“不知道”
“……”
我突然沉默了，我确实想问徐先生有没有婴儿能吃的东西，可他正和明老商量大事，我这样进去打扰他们好像也不好，而且婴儿哭得这么大声，他们听到应该会有反应才对，怎么没人出来呢？
一咬牙，我开始思考让婴儿吃衣服或梧桐叶的存活率有多高，那个男孩眼见我又不问他了，就继续像个小兵往那一站，一切都与他无关。
怎么办好呢？就在我即将走向梧桐叶的前一秒，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我扭头看去。
只见面色苍白的徐先生和绷着一张脸的明老走了出来，他们一出来就听见婴儿如山倒海的哭声，明老的眉头立刻皱在一起。
我以为他被烦到了，却听见他说:“小兔崽子，你还虐待婴儿？”
徐先生立马摇头摆手说:“我不是，我没有”
明老一步步走过来，他的手掌轻柔地抚摸婴儿，神情一下子温柔起来，像是在看自家的小孩，他笑呵呵地问:“这是你的妹妹？”
我紧张的吞咽口水，原来她是个女孩，如实开口:“不是，她是我救回来的婴儿”
明老神色顿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向男孩，再转头看着我和婴儿，他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千言万语也只汇成一句话:“不是亲生的啊，也没事，挺好……”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有些难过，或许想起伤心事了吧。
“她应该是饿了”说完，明老打开他一直挎着的小包，里面有两个纸袋，以及一片干巴的面包，他细心地把面包撕成一小块喂给婴儿。
一开始婴儿并不想吃面包，可最后饿到没力气哭了，就开始吃面包，在这期间，明老一直耐心地喂养她，直到她吃下最后一口面包才离去。
明老走回去牵起男孩的手，温声开口:“成影，接下来我们要在这里待几天，你可以吗？”
成影微微点头，他的眼睛隐藏在碎发之下，我被徐先生带走时，总感觉身后有一股视线，就像蟒蛇在盯着我，让我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