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明慕梧:梧桐往事(一)

水夙望了眼被她埋平的泥土,手心还残留项链冰冷的触感,脑海不禁回想起盼曦送它时的微笑,最终还是决绝离开。

然而,她不知道,在她离开后,那条项链突然就消失了,没人知道它在哪,泥土里什么都没留下,就像凭空被人取走了。

水夙来到小香身边,只见小香正倚靠在木屋角落的边上,认真地倾听鞭炮炸响的声音,一只手正拿着捡来的梧桐树枝摆弄画圈。

其他孩子有的胆怯,有的已经不怕了,但听得这么认真的,小香还是第一个。

“你喜欢鞭炮?”水夙向小香询问。

“一点都不喜欢,只是好久没听到了”小香淡淡回道,语气多了些不易察觉的落寞。

“我也不喜欢鞭炮,它实在太吵了”水夙回想起耀祖故意让她站在鞭炮边上的回忆,眼中划过冷意。

“盼曦呢?”

“她啊,好像刚刚就一直待在小木屋里吧”小香轻飘飘地说,并不确定。

“我去看看”

“好,顺便提醒她马上要回去了”

水夙走进小木屋,里面的墙和那个画面里十分相似,她一眼就从空荡荡的房间里看到盼曦显目的身影。

盼曦站的地方令水夙心头一颤,那就是她看到的那个画面里明院长抱着盼曦的地方。

可盼曦像是根本没看到水夙一般,她走走停停,十分漫无目的,直到经过某地时停了下来,那个位置水夙也记得,正是两个男孩靠在一起写评论的地方。

盼曦不动了,她失神地盯着那块地方,有些茫然,像是离别许久的孩子再次看到旧地时一时不知该怎么做。

她看上去像是在怀念,怀念那段“她”几乎要忘记的时光,怀念那个永远活在“她”记忆中的人,要是没有他,要是连他也被忘记……

“盼曦?”水夙终于出声了,她的眼神难得清明而认真,因为她看见了,看见了盼曦刚刚流露出的眷恋与思念,但是……

“水夙,怎么了?”盼曦此时的声音不再温暖,反而显得空灵,如同鬼魅一般。

“我们要回去了”水夙默默传达信息,转身准备离开。

谁料,盼曦一把抓住了水夙的手,冰冷的手感让水夙不免一颤,随即很快适应了盼曦的手温。

“我送你的项链呢?你怎么不戴了?”盼曦的语气带着明显的颤音,又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偏执。

“今早绑的时候没绑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浪费了你的好意,抱歉”水夙面不改色地胡扯,她敢肯定盼曦一路上只注意了布偶,一点都没关注其他人。

“掉了?怎么会掉了?我好不容易才拿到的,我知道了,你是他们的人,对不对?”盼曦近乎疯魔地叫着,奇怪的是,没一个人进来。

“他们的人?”水夙之前确实想过还有第三方势力,就是与院长合作的那方势力,可盼曦怎么会知道,那小香呢?她们的立场应该是相同的。

盼曦抬起头,用那澄澈的眼眸死死盯着水夙,水夙始终保持懵逼状态,用对付小香的表情来对付她。

盼曦很快松开手,死死抓着布偶,沉默了一会儿,就开始又哭又笑,活脱脱像精神病人。

水夙原本还琢磨要不要让管理员进来看看,可没过多久,盼曦就停下怪异的举动,恢复正常的表情,面不改色地擦去眼泪,轻声说道:“走吧”

水夙都不确定她到底有没有精神病了。

回孤儿院的路上,水夙没再说一句话,小香也不主动搭话,盼曦更是离她们十万八千里远,哪里离她们远她就站在哪里。

就正应了那句话,天边的浮云相聚在眼前,却散向那陌生的远方,只是没多久,就再也没有交集。

水夙也不多事,趁着没人注意自己,小心地直奔棕色房间,所幸,真没人过来掀开被子。

她将藏在被子下的木盒拿出,用衣袖中的钥匙打开了锁,木盒中躺着一本日记本和一把刀鞘落灰的短刀,短刀拔出来已经锈迹斑斑,上面残留的血迹仿佛停留在昨日。

日记本纸质很差,封面的字庄重地用了繁体字,但字迹仍有些抖,上面模糊写着——明慕梧。

而日记的前言写着这么一句话——恰逢梧桐挽旧影,不见书中眉眼再长青,铃扬声吟,故梦长忆。

翻开的第一页,第一行,清楚写着“我叫明慕梧,妹妹叫小桐,好朋友叫成影,明爷爷和我们是家人,我爱他们”

(注:接下来以明慕梧的视角讲述过去)

本来我不应该一开头就写自己叫什么的,因为我一开始没有名字,但我的人生是从这时候开始的,所以先写名字吧!

在我出生后,我就一直是个孤儿了,能活这么大全靠书店里的哥哥姐姐们投喂,他们是群好人!

当我有意识,意识到自己是个孤儿时,就问书店里的哥哥姐姐们还缺人吗,他们都被我逗笑了,我也不能白吃他们的饭吧。

老实说,一开始我确实不知道孤儿、招工是啥意思,哥哥姐姐们跟我解释了,我就呆呆地听着,反正那时什么也不懂,只知道不吃饭要饿死,人不能白吃饭。

于是在我长到7岁时,我整天屁颠屁颠地拿着和我人一样高的扫把打扫卫生,根本没法做好工作,我想着,自己是不是又要被抛弃了。

可哥哥姐姐们还是让我留了下来,我自认为我干得并不好,怎么可以白吃饭呢。

他们说,他们辛苦把我养大了,不允许我半路离家出走,外面乱得很,保不准我就被谁拐走了。

虽然穿不暖,但总算有家了,我要快点长大,报答哥哥姐姐。

直到来年春天,书店突然倒闭了,哥哥姐姐们全都不见了,我一直坐在书店门口,等他们回来,却等来了书店老板,他一脸颓废地向书店走来,看到我抿了抿嘴唇。

从我记事以来,他就没给过我好脸色,总是板着张脸,嘴上一直嚷嚷:

“你们还收养了个小孩?他能做什么呀?”老是想把我赶走,只是说来说去,却一直没实质性的举动,看我吃饭只会‘哼’一声,也没不让我吃饭。

他对着我哽咽地说:“小屁孩,别坐这了,他们不会回来了,你也赶紧走吧,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活,但你要跑得越远越好”

“店长,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哥哥姐姐要走啊?我为什么也要跑?”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知道喜欢的哥哥姐姐都走了。

“你一个小孩,不要知道这么多,沿着这条路,一路向北跑,如果可以,就永远不要回来了”店长此刻的身体在隐隐发抖,一个人都像苍老了几十岁。

“那店长你呢?”我迷迷糊糊地问店长。

“我?我有不得不去做的事,大概……也不会回来了”

那天,我在店长面前哭得很惨,我没有家了,哥哥姐姐都走了,店长也要走了,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以前哥哥姐姐跟我说,店长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懂怎么表达情感,可是店长看到哭泣的我,严厉地说道:

“男孩子哭什么哭,这样只会让人看不起你,是宴席总有要散的那天,你的饭钱就不让你结了,不许哭”

可我还是止不住地哭,尽管我已经努力不哭了,他的语气开始柔和:“你还没有名字吧?”

我点点头,任由眼泪掉下,店长轻声说道:“孩子,往北跑吧,我们没能给你取名,去到另一座城市,就有人给你取名了,如果有那么一天,记得再回来,回家……”

他的话没有说完,我也没听懂里面的意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脸上露出未曾见过的微笑,他最后和我说:“你一定会像梧桐树一样坚韧不拔的,真好啊,看到你长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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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篇有些长,不想看的可以直接跳到日记篇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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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悲诡世录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