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灰烬(8)

江岩开着的是那辆陈家老宅被震碎了车窗的警车,这半天下来,除了几个警察受伤,警车也快□□报废了。

因为送昏迷的警察去医院开走了一辆,于是陈星虎撞上大桥护栏的那辆给了留在陈家的其他队员开。

已经可以预料到赵老头吹胡子瞪眼的表情了,陈星虎双手搓了搓已经自己的帅脸,准备上车去一趟平阳派出所。

除了调查失事车辆的车主有没有问题,还要看看这个景区派出所这几年监控陈家的人员安排和视频资料。

“我去和飞面回合,你们坐胡主任的车先回市局吧。”陈星虎手还没碰到车把手,就被江岩揪住衣领往后一拉,“我去。”

“嘿!”陈星虎一个趔趄,再抬头就看见江岩已经坐上了驾驶座。

江岩晃了晃自己完好无损的墨镜,戴了起来:“你这满头的血,还是留着回市局买个乖,不至于被赵副局痛批,可别吓到普通群众,记得写检讨哦。”

陈星虎眼看着她要调头,大喊:“你有脸说我!你浑身臭汗,一脸肾虚,简直有损市局形象,去了可别叫他们笑话,还有这车,窗户都没了,喂!江岩,你给我停下!”

江岩完全没理会他的气急败坏,一个漂亮的转弯,往平阳派出所去了。

陈星虎被抛在原地,气得直打转,这个冲动的女人,两部手机不是没电就是坏了,到时候联系不上又是自己干着急,怎么就学会不替他着想,甚至还不讲义气把他往赵老头那个火坑推。

完了,没有队友分担赵副局的怒火,他就算脸皮再厚也抵挡不住啊。

“喂,飞面,你到平阳派出所了吗?快了,哦好,我还在平阳大桥上,江岩那个坏女人把我的车子抢走了,对,她手机都是坏的,等她去找你吧。好,你是个稳重的好孩子啊,可别跟着她胡来,尽快搞定回市局,行,挂了啊。”

一天天没有一个省心的,有的时候确实能理解赵副局的心态,都是孽徒啊!

古镇边的一辆农用三轮车里,带着草帽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若无其事的拔下一根狗尾巴草叼在了嘴里。

手机一直震动,提示有短信,他背着光点开查看。

“怎么回事!平阳大桥的爆炸是你干的吗?”

“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啊老大!”

“姓涂的那个老太婆和姓周的都没死!你这他妈干的什么事,公安都引来了,等着吧,看闵总怎么处理你,废物东西。”

草帽男冷笑一声,坐上了三轮车驾驶座,晃晃悠悠的开着车往茶山方向去了。

江岩被沿途的热风吹了一路,在离派出所八百米的路口捡了个灵活的小胖子,正是飞面。

他先是震惊于警车以及被开发到“敞篷”的新玩法,再是被江副浑身上下一股极不协调的流氓气质震惊。

特别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墨镜,一看就是陈星虎抽屉里的,再搭配汗湿的T恤衫,竟然真的有种自己被坏人拐卖的错觉。

想起陈大队长的特别嘱托,轻轻叹了口气,警队未来几年的风格都被他俩给带歪了,小弟们除了听命服从,怎么敢“反抗”。

不过对江岩的回归依旧表达了热烈欢迎,具体表现为,把随身携带的万能充电宝掏出,给江岩那部初代智能机续航,又开始捣鼓那已经碎了半边屏幕的专机。

于是江岩把那副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墨镜扔给他戴了,以免被太阳反光照瞎眼。

涂雪茹正坐在派出所内的座椅上和自家留守苷城的孤寡老头发信息,详细说明了下午的经过,并解释他们的行李都已经存放在酒店,车上没有什么贵重物品,也没有受伤后,才安抚住老伴想现在就从苷城飞来的心。

就是可惜了周月沉的车,买来还不到两年,如果不是自己要求去古镇,老老实实待在会场,就不会发生这些这么离谱的事情。

“小周啊,手机摔坏了没?”被迫把手机丢花丛的时候,自己的那部套了保护壳,最多粘了些泥巴,但周月沉执着于裸/机的质感,从来没有买手机壳的刚需,那一扔,手机屏幕好像都碎了。

周月沉的手机屏幕碎的像是蜘蛛网,钢化膜没防住自己随手一丢。

派出所的空调缓解了一身燥热,从公路走到派出所出了一身汗,他现在只穿着白色衬衫,出会议中心的时候就把西服外套给脱下放在了副驾上。

被赶下车时也没顾上拿,只摸走了自己的驾驶证。

“倒是还能用,就是要换个屏幕。”已经用了四五年,也不是什么必需品,周月沉的手指一下一下的划着碎裂的手机。

警察叫他们先坐这休息一下,事发突然,他们已经调取了监控,确认了车辆的位置,正在和市公安局的同事做沟通。

平阳派出所位于平阳古镇两公里外,为了配合古镇的人文风情,也被设计成古朴的水乡建筑融入在一片茂密的绿林中。

阳光穿透玻璃大门,豪迈的铺了一地金砖,树影摇曳,周月沉坐在那,望着地面有些出神。

下一秒,平静被打破,自动门弹开,一道人影顺着光的脚步迈入了室内,带来了一股......火药味?

周月沉猛的一抬头,只见到两个人走到派出所的前台,掏出了警官证和对面的民警说了些什么,接着他们齐齐转头,往自己这边看来。

那一刻,时间和周遭的空气停止流动,窦房结的电信号没有经过心脏,而是流向全身,心脏则被丢进了榨汁机,压榨性的疼痛充斥整个大脑。

耳鸣刺破他的鼓膜,浑身鲜血倒流,违背了人体系统的平衡,时空也扭曲发生错乱。

在一片爆炸后的烟尘废墟里,他看到十年前本该死在火光里的人正慢慢走来,向自己伸出了一只伤痕累累的手。

像是跌落悬崖的绝望旅人,妄图拉住救命稻草,周月沉控制不住颤抖的手,试住抓住一丝理智,是梦吧,触碰到来人温热的指尖时,那破碎了几万次的灵魂终于找到了正轨,将他拉回了现实。

略显沙哑的声音正在自我介绍,江岩?你怎么是江岩呢?

周月沉收回差点失去理智的手,隔着墨镜看着她那张警察证上的证件照:江岩-温城市公安局-080451。

照片里的人,眉眼间不带任何喜怒,波澜不惊的眼睛和十年前的模糊面容难以重影,干净利落的短发和笔挺的制服衬的整个人英气十足,和现在面前这位稍显疲惫的脸简直天差地别。

周月沉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的脑子终于挣脱了疼痛的束缚。

他摘下墨镜,想再仔细看看眼前人,但带的隐形眼镜不是很舒适,眼睛暴露在正常光线下也没立刻适应,逐渐泛出一些生理性泪水。

江岩没有忽略他每一秒的动作,可一见他墨镜下的泪眼婆娑,顿感不妙,她不了解汽车品牌,在平阳大桥上看到的也已经是烧焦的汽车骨架,现在车主一副潸然泪下的样子,这车应该是很贵了...

涂雪茹在一旁见到这情景,忙起身问好,并自我介绍,顺手给周月沉递了张纸巾。

“周先生您好,我们是温城市局的刑警,正在调查一起刑事案件,想请您配合一下,现在方便吗?”飞面也跟着拿出警察证。

周月沉处理完眼泪,抬起了头:“没有问题。”

“可以看一眼您的身份证和驾驶证吗?”

“身份证放在酒店了,电子版的可以吗?这是我的驾驶证。”

江岩接过他的手机,放眼一看全是蜘蛛纹,仔细对比了一下,确定无误。这边飞面检查完驾驶证,也表示没有问题。

“通过监控和我们同事的调查,已经确认您的汽车被案件的嫌犯抢夺后在平阳大桥上烧毁了,连同嫌疑人自己也已丧命。我们正在协同交管部门进行后续的处理工作,您需要去现场再确认一下吗?后续的赔偿事可以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嫌疑人已经死亡,他的遗产可以作为车主财产损失的赔偿。

周月沉点点头,表示理解:“不必了,我去现场也没什么用,既然已经烧毁,我还是走保险赔偿吧,不给公安添麻烦。”涂雪茹听完也是一愣,她以前只知道自己的傻徒弟视金钱如粪土,没想到真的是品性高洁啊,现在连车都不在乎了。

飞面俩人都没想到他这么好讲话,毕竟第一眼见,还是会把他这样穿着打扮的人划分到高不可攀的精英阶层。

谁会在大夏天穿衬衫西裤啊,不热吗!江岩内心吐槽戏份极重,但还是暗松一口气。

“只是我有个疑问?”

“您说。”

周月沉已经站起身,用那双清澈的眼眸注视着江岩,敏感的嗅觉让他不仅感受火药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普通的黑色短袖下,是结实的肌肉,矫健的身姿,忽略掉面容的疲倦和黑眼圈,她的那双丹凤眼在碎光中熠熠生辉,他怎么会认错,十年光阴是眨眼一瞬,即使蒙上眼睛抚摸骨骼,他也不会忘记墓碑上属于她的眼睛。

“江警官,是苷城人吗?”他又带上了职业的专属笑容,声音里透着股风流成性的味道。

飞面在一边直接瞪大了眼睛,好家伙,向来以温城第一单身狗自居的江副队长竟然被男人搭讪调戏了!

怪不得他不在乎汽车赔偿,直接看上自家的霸王花了?

涂雪茹更是满腹不可思议,这还是自己的那不入红尘的学生吗,不过多年的涵养让她维持着正常的面部表情,思考着怎么缓解现在空气中弥漫的奇异氛围。

江岩眉头一皱又很快舒展开,带着同样虚假的笑容回复:“为什么这么问?”

周月沉继续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缩小到两米之内,这可不是一个令人舒适的社交范围。

他比江岩高出一个头,微微俯身,可以将她的表情捕捉的一清二楚:“因为你说话带着一点苷城的口音。”

江岩的睫毛颤了颤,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在苷城待过几年,我还以为不是很明显呢,周先生倒是观察的很仔细。”

“江警官过奖了,”周月沉正身恢复了正常的神态,“虽然我不在乎车辆的赔偿,但还是希望你们可以尽快破案,帮我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车底装的炸弹。”

飞面:“这是什么意思?”炸弹不是陈钰携带并自杀式引爆的吗?为了和警察同归于尽。

周月沉:“车被抢走时,那个人身上只携带了枪支,”也许都没有子弹,“他没有地方可以藏炸弹。”一件单薄的短袖加牛仔裤,要携带一份威力可以炸开汽车的炸弹恐怖是无处可藏,这个嫌犯多此一举的夺车逃命明显是吸引警方追捕的把戏。

看出了飞面的疑惑,他再次点开手机界面,划到了那款app平台,一段时长10秒的视频记录了警车追捕和汽车爆炸的画面,那辆纯白奥迪Q3的后备箱和车顶直接被炸飞,飞出四五米高后又重重砸在了公路上,汽车主体也开始燃烧。

“汽车被引爆后的冲击力是从下往上走的,有一个向上的推力。”飞面看完后推测。

周月沉收回手机,还是盯着江岩:“我们这一天的活动轨迹是从龙腾酒店到国际会议中心再到平阳古镇,这次来温城的目的是参加学术会议。”接着他向一位民警来了纸笔,在便签纸上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和酒店地址,递给了飞面。

“所以麻烦两位警官了,有需要我继续配合的地方随时打这个号码或者酒店找我。”

说罢边带着涂雪茹走了。

一出派出所大门,事先叫来的网约车已经在门口等待了。

上车后涂雪茹见他疲惫的闭着眼睛小憩便将自己的疑问都咽了回去,或许这次来温城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江岩已经拨通了陈星虎的电话告知大桥事故现场的视频流出被人放上了网络,尽快让技术部门进行拦截和下架,以免造成更多恐慌或打草惊蛇。

如果真的是周月沉那样的推测,汽车的爆炸和陈家老宅提前被安装的炸弹就对不上号了,陈钰亡命天涯五年多,在奶奶失踪的情况下选择自杀的原因难以揣度,带走陈老太的不是他,陈力又为什么帮助他吸引警察的注意呢。

“你们的所长在吗?我们要当面谈谈。”她转身对这刚才那位小民警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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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春寒
连载中江孜布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