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灰烬(7)

陈星虎把烟夹在手里,接过已经拧开瓶盖的水,劈头盖脸就是往嘴里一倒,哑着嗓子开口:“陈钰死了,车子在平阳大桥上爆炸,和你在专机大吼的时间差不多,我们被人算计了。”

“陈老太大概是十点左右就被人带走了,飞面的监控分析没有追踪到他们离开的身影。我刚才去看了一眼她那个所谓的菜园,里面的菜叶都是黄的,比市场那些被挑剩下的还烂,她怎么可能就靠这些过活。她家厨房也是干净的出奇,灶王像红里透光,没有被油烟染花,里面的柴垛垒的比你还高,至少有一周没有炒菜做过饭。”江岩接回已经倒空的水瓶,又拧开一瓶递了过去。

陈星虎摇摇头,示意自己不喝了:“不是一直派人守着吗?你这三个月不在,我收到的汇报里也没有什么问题啊。”

江岩确定周围没有人,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就是因为没有任何问题才奇怪,一个空巢老人,除了忙活一日三餐和听听小令就没有什么事可以干,我怀疑有人给她送饭食和钱,就是通过屋内某条暗道,而被炸掉的厨房下,应该有一个入口,我打算等晚上再去翻一翻。”

陈星虎看着已经是焦炭的骑楼,心存疑惑:“为什么是晚上,而且五年前调查的时候怎么没有人发现呢?我们当年不是把陈家里外都检查过吗?”

“我没去厨房,我和吴徾查的是陈钰的卧室和卫生间。”江岩摇了摇头。

陈星虎回忆了一下,自己好像检查了陈老太和陈弓的卧室:“我本来要去厨房的,但金刚在陈弓的卧室里发现了一些线索,就喊我和他一起勘察。至于谁去了厨房,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搜到几本有关心理学的书籍,大方向去查后不过是普通的畅销书,线索就断了。”

江岩灌了一口水润了润喉:“现在小李都没联系上那个线人,今天蹲守只看到了我们自己的同事,被人打晕注射了不明液体,人还在医院抢救。到底是谁给市局传递了陈钰出没的消息?虎爷,咱们这会算是被人坑惨了,想想怎么和赵老头汇报吧。”烟头已经熄灭了,江岩拍掉陈星虎还想继续往嘴里送的手。

火全部扑灭了,幸亏这附近没有居民,其他警员或多或少被擦伤了,热心的消防队员们也给予了简单的包扎。

陈星虎交接完现场和他们打好招呼后,又去问江岩:“财神他们怎么样了。”

“我不清楚,我的手机没电了,专机被刚才的爆炸震碎了屏幕,现在没办法开机。等下,你为什么不直接联系他们,要问我?”

“因为跟屁虫不在你身边,抓陈力的时候你就把他支开了吧。”他说的是吴徾。

江岩有些心虚,陈队是个不折不扣的干部子弟,遵循各项组织纪律,对于江岩时常挑战规则底线的行为不满已久:“刚收到他的信息,金刚伤的最重还在手术室里止血缝合,小赵和财神已经没事了,那位新送去的兄弟被注射的是麻醉剂,暂时也没有生命危险。”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机,上面正接连不断的蹦出新信息。

“没有下次,不要再单独行动。”

“知道了。”

“还有你那个破手机,我真的看不下去,可不可以把工资花在实处啊,买个新的会死啊?”江岩捂着耳朵试图躲避魔音攻击。

“师傅别念了,把你的不烂舌留着去审陈力吧。”

目前唯一的线索就是他了。

陈星虎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当队长真是太累了。

坐在驾驶座的江岩还没启动汽车,陈星虎的手机又开始响,是拉娜·德蕾那首《Young And Beautiful》。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队长更绝望的闭上了眼,是赵副局。

江岩替他接起:“赵局,是我。”

“江岩,陈星虎呢?”

她看了一眼正在装死的队长,面不改色的说:“报告副局,陈队他头部受伤,有些神志不清,没办法电话沟通。”

“你们两个崽子,还在给我扯谎!现在人在哪里?”

江岩又看了一眼丝毫没有反应的陈队长,翻了一个白眼:“老大,我们还在陈家门口,刚处理完现场,现在准备回局里。”

“好,等陈星虎那小子清醒了,让他给我写一份反思报告,明早就要给我。”

“是!”

江岩开的是外放,车上的人都透过听筒窥见了赵副局的怒火。

陈星虎接回手机,调整了一下坐姿,打开了对讲机:“这次是我太过自信,指挥失误,造成了无谓伤亡,对不起兄弟们,但是我们还是有收获的,陈力让我们逮住了,今晚大家辛苦加个班,把案件整理清楚,我请客吃宵夜。”

江岩确定他挂断了公频,才冷笑一声:“漂亮话先别急着说,苷城当年那场爆炸案可闹的不小呢,陈力在逃五年多,他那些同伙的影子一个都没看到,你今晚能审出来最好,搞不定的话,苷城那边肯定要派人来插手,人一旦多,事情就会越复杂。”

陈星虎知道她意有所指,五年前陈力与妻子闹离婚,经常互相打骂,周围邻居亲戚们都不站他这边,他便伙同几个朋友自制/炸药,要和他们闹个鱼死网破,在一个亲戚小孩的满月酒宴上,他提前装好炸药,找理由离开居民楼后,按下了引爆。

那场事故10死15伤,不知道陈力用了什么配置方法,炸药威力巨大,波及到了其他邻居,上下层的居民轻重伤不一。

但苷城警方在抓捕陈力的过程中,却失手将人放跑了,虽然后续当地局长出面声明,但杀人凶手逃之夭夭,依旧引起民愤,天天在警局门口大骂,说苷城警局队伍里有黑警,帮着嫌犯不帮老百姓。

这么多年,和他们抓不到陈钰一样,苷城也没有找到陈力。

一个消失多年的幽灵再次出现,却是被温城的警方成功逮捕,苷城某些人肯定会恨的牙痒痒。

小功不屑一顾,大功便非比寻常。

陈力身上那么多的秘密,万一他嘴一哆嗦,真的把苷城某位大佬给抖出来了,就真有小说电影那味儿了。

江岩一想到这,后背也不痛了,脑袋也清醒了,叫停了陈星虎那张喋喋不休的嘴,说他影响到自己开车。

考虑到江岩刚领到驾照不过3年,立马噤声,保护小命要紧。

“炸药装上了吗?”

“放心,绑的可牢了,只要他们一上车就可以引爆。”

“刚接到上面的消息,先不要在会场内炸,最好还要离会场远一些。”

“可我们这次的目的不就是搅乱会议吗?”

“唉,上面的意思我们也不能揣度,照做就是了,不该问的别多嘴。”

藏在一处阴影角落的影子开始移动,脸侧的耳麦看着和其他的服务生没有区别,但靠近去听,就会发现他的异常。

挂断通讯后,伪装成园丁的人继续浇起了花,嘴里嘟囔着:“要求真他/妈多,就应该把这群衣冠禽兽全都炸死。”

这边,参会已经结束,涂雪茹感觉自己吃了个寂寞,特别是那个烤鸭,片的那么薄,每个人就吃到一小片,真是小气。

周月沉看来一眼手表,已经是下午一点,再望了一眼自己老师的脸色,那叫一个臭啊。

自己的食量一般吃个七分饱就足够,但这场充斥着利益纠葛的宴会显然不能满足吃好喝好的待客主题,连自己都食之无味,更别说涂雪茹了。

涂老师这把年纪,每天锻炼身体,不就是为了口腹之欲么,可惜上等的食材却做出了平庸的菜品。

他们离开餐厅的时候还差点被那个李氏集团的发言人拦下,好在有那个多事的王院长吸引注意,才溜了出来。

那就按原计划走吧,去平阳古镇逛一逛,这个天气,让老人家多晒晒太阳补补钙也是好的。

涂雪茹全然不知,自己在学生心里已经迈入老年人的大门:“月沉啊,我听说平阳古镇里有好多美食,我们去那吃点下午茶怎么样。”

周月沉再次扶额,果然是老人家,连生气都不会超过七秒钟,自我恢复的能力一绝。

两个小时后。

当他们现在站在派出所门口时,已经对这次由胃部思考做出的决定后悔了。

谁能想到治安管理如此严格的年代,会有人光天化日之下抢劫!而且是抢车!

没错,当他们的汽车停在马路上等红绿灯时,突然出现一个男人,握着一把枪,威胁他们下车。

周月沉没有犹豫,拉着涂雪茹就下了车。

那男人也没有为难他们,让他们把手机关机扔到一旁的花丛里,就开着车急匆匆的飘走了。

因为是正午,阳光酷热,马路上放眼可见就他们这一辆车,不抢他们抢谁?

周月沉下车后先是记住了那男人的外貌衣着,并确定了车对面交通信号灯的位置,有意识的把男人的正脸往那个方位带,车子一

启动就拽着涂雪茹往花丛里跑,因为担心那人会开车掉头撞击他们。

虽然周月沉从他的行为举止分析,从这里离开是他的首要目的,如果再费力撞人,就会错失离开的最佳时间。但为了老师的安全,不能把行为分析作为准确的判断依据。

等他们捡起手机刚打完报警电话,就见几辆警车从他们眼前飞驰而过。

涂雪茹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奇女子,车子被劫没有受到太大惊吓,反而是对温城的出警速度感到惊讶:“天啊,你才刚挂电话,警察就出动了?”

周月沉掏出墨镜戴上:“显然不是,刚才那个人应该是警察追捕的嫌犯,我在公安网上见过他的通缉令。”不过很模糊了,还需要上网再查一查。

“你是说一个通缉犯抢走了我们的车!”

手机屏幕已经裂开,对着破碎的线条辨认了一下网站发布的高清照,周月沉点点头:“如果照片没出错的话,是这样的。老师,看来我们需要亲自去一趟警局了。”

另一头,回市局还是必须经过平阳大桥,当快要上桥时,陈星虎的电话又响了。

“陈队,火已经灭了,交管局的同事也来配合我们一起处理,他们顺便帮我们查了一下车辆信息,发现车子是从苷城开来的。”

“苷城?”陈星虎回忆了一下那辆车的车牌,确实是苷州的缩写。

这算一个线索吗?从苷城到温城将近三百公里,这么多年陈钰一直窝藏在苷城吗?陈力难道也和他一起,那还真是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名言贯彻到底了。

可接下来警员说的话打破了陈队的思路,电话那头应该是交管局的同事又确定了什么:“喂?陈队你还在听吗?刚才他们又核实了沿路的监控,这辆车是陈钰在平阳古镇外的公路临时抢的。”

“抢的?”江岩听着手机的外放,短短二字,表达了对通缉犯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抢车的唾弃。

“诶,江副也在旁边啊,你没啥事吧,刚才陈队可是特意跑回去找你呢。”

陈星虎一个变脸:“就你嘴多,那汽车的车主怎么没有报警呢?”一个逃亡五年而且躲过警察追捕的嫌疑人,怎么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回到案发现场,连一辆交通工具都没有,就像是临时起意,故意...

“像是故意吸引我们的注意,什么后手都没留,挑衅完我们就跑,怎么想都很可疑。”江岩说出了陈星虎内心所想。

“麻烦交管局把失事车辆和车主的具体信息同步给我们,或许还有追踪的价值,等一下,看来不需要了。”

“陈队,刚接到平阳派出所的消息,在古镇旁被陈钰抢车的车主报了案。”飞面的信息通过弹窗浮现在他的手机上,陈星虎立刻发信息回复,让飞面先去派出所等他。

江岩已经驶上了平阳大桥,留守现场的警察和交管局已经处理好现场,留出两条通行道。也好在这个时间车流量不大,没有出现拥堵,但到下午五点后就不一定了。

法医也已经到达现场,陈星虎下车上前与他握手:“胡主任,怎么是您来勘验?我以为您还在永安呢。”

胡主任全名胡气宇,五十出头,长得人如其名,气宇轩昂,与一众年轻警察相比,精神面貌更佳。

作为市局法医部门的主任法医师,与赵副局同一年参加的工作,也是陈星虎这帮毛头小子的大前辈,所以在他面前,再不着调也要收敛的一干二净。

“呵呵,永安那边的工作前几天就结束了,这不是接到赵副局的指令,说这次案件很重要,加上我手下那几个徒弟都走不开,我就来了。”胡气宇笑着面向陈星虎,也看到了他身后的江岩。

“小江也回来啦。”依旧是笑眯眯的。

“胡主任好,这么大太阳,辛苦您了。”江岩注意到他已经冒着热汗的额角和已经脱下的手套,明白他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勘验。

“哈哈哈,还是这么体贴人,这没啥的,不要总把我想的和赵谨知那老头似的。”

陈星虎额角也冒出冷汗,这两个老头子还真是半斤八两,总喜欢暗地较劲:“胡主任,您有什么重要发现吗?”

陈钰的尸体已经被抬上担架,放在了胡主任带来的车上。技侦的同事还在一旁提取有价值的痕迹。

“可以初步确认,死亡原因是爆炸产生的冲击和烧伤,几乎没一块好肉,回局里再提取DNA和做其他处理吧,这个气温实在不适合继续户外作业了。”胡气宇看着一众被汗液糊了全身的同事们,担心集体中暑。

“好嘞,兄弟们加快速度,争取四点前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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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春寒
连载中江孜布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