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灰烬(4)

会议中心最开始的设计初衷就是既能承接政府会议,亦可以作为度假酒店为旅客提供相关服务。除了高覆盖率的绿化外,会议大楼、客房楼等都借助着原本的天然优势,以新中式的格调融入进这座岛屿。

周月沉的车刚在地下车库停好,就有一名身穿制服的服务员迎了上来,为他们打开车门。下车的是一位精气神十足的中年女人,身着一套深红色运动服,戴着一副墨镜,像是下一秒就要去参加马拉松的嘉宾,整体妆造与身边的男人格格不入。

周月沉修长的身形搭配裁剪得当的西服,似乎没有一丝长途自驾的疲惫,但只要凑近观察,就可以见到他眼里已经长出了淡红色的血丝,眼底还是有些倦青。

昨晚并没有休息好。

服务员的素质很高,向他们做完自我介绍后,准备去拿他们的行李搬运到宾客楼,推车都已经摆出来了,结果发现他们压根没带行李,那挂着标准微笑的嘴角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中年女人摘下墨镜,笑着摆摆手说:“不用麻烦啦,我们没带行李,先去餐厅吃点东西吧,我都快饿死了。”

周月沉确认车门已经锁上后,一转身就看到了服务生已经彻底裂开的表情,几秒就读懂了他的面部语言“你们真的是来开学术会议的吗?有没有一点作为专家学者的自觉啊,竟然到饭点了才来,上面开幕式都举办完毕了,开口就是吃饭,太low了吧”

但他还是很快恢复了格式化的面部肌肉,引着路带他们前往餐厅,没办法,毕竟是老板特定要服务好的人。

在还没发现邀请函猫腻时,涂雪茹来参加这场会议的主要目的也是为了周月沉。

前几天他又是熬夜又是复盘反馈模型,正巧还赶上那个女孩的忌日,几乎是没有睡觉就驱车前往祭拜。

不拉他出来换个心情,怕是无情道还没炼成,就要无功而返天庭了。

开幕式那些虚头八脑的形式主义,让她在那苦坐一上午简直就是折磨,下午也是客套的流水会,涂雪茹只打算蹭完中午饭后就溜出去玩,听说附近有个古镇还挺著名。

周月沉在车上时,就听老师念叨了一路会议中心有个做果木烤鸭的厨师,刀工那叫一个出神入化,把鸭肉片成厚薄适中更能彰显本味。

他这位导师确实是个不打折扣的吃货啊,周月沉认命的仰天闭眼。

“走快点呀小月月,怎么连我一个老太婆都跟不上。”涂雪茹在前面走的飞快,有点要赶超小服务生的意思。

服务员一看这不是**裸的挑衅吗,二话不说就是应战,两人大有一番风卷狂沙,谁慢谁被杀的逃命感。

被顺位打上“杀手”标签的周月沉眼底黑眼圈好像更黑了:“都说了不许喊我小月月。”只得追着他们的步伐往前。

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幼稚了呢。因为专注于纠正涂老师对自己的称呼,两人都没注意到刚才停在车库一角的越野车旁闪过一个人影。

那人紧盯着他们的背影,确定都已经离开,迅速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五百米外的地下车库监控室内,一个胖保安不小心被绊倒,其他人忙去搀扶,没有人注意到那一处角落的监控被置换了。

蒙着面的黑衣人灵活的钻到越野车底,飞速安装上了什么东西。一分钟后,滑出车底,撕掉身上的黑衣露出里面的服务生制服。

接着把撕碎的破布塞进刚才那个服务生“忘记”推走的鸟笼行李车车底。

变魔法似的掏出一顶和制服配套的礼帽,压低帽檐,脚步沉稳的推车离开。

控制室内的屏幕又是一闪,覆盖时间失效了。当被安排在监控室执勤的警察注意到那块屏幕的异常时,只能看到服务生的衣角,转瞬消失。

谁也没料到,提前布控且严防死守,结果捕鸟的网却被鸟给掀了。

“虎哥!陈钰从...从我们手里溜了,他有同伙,还携带了武器!正在往北区跑!其他人追去了。”事先伪装成村民埋伏着的警员压着颤抖的哭腔捂着另一个队友的下腹,通过公频联系自己的队长。

几分钟前,俩人已经通过飞面的监控发现了陈钰的位置,他们离的最近,立刻前往抓捕。

古街的巷道只能通过一个人,陈钰把警察们往最深的巷子里引,在一个拐弯处,冲在最前的警察被突如其来的拳头一砸,头晕目眩间,又被扼住咽喉,下腹猛的刺痛,那人反手持刀,用力横向一拉。

紧随其后的同伴大惊失色立刻飞扑上前,将凶手踹开,自己也擦伤了小臂,蒙面人踉跄了几步,发狠的瞪着来人,小警察猛的起身,趁他还没反应,一个正蹬又是往凶手腹部踹击。

腹部受伤的金井岗被前来增援的蔡圣扶起靠在了巷道的墙壁上,“我没事,你快去帮小赵。”正午太阳高悬,他的额头已经涌出不少冷汗,腹部应该是被划开了一个大口,一呼吸就被牵扯着发痛。

蒙面人见事不好,偏头往身后一望,陈钰那个怂蛋已经跑的没影了,就不应该听他的鬼话来温城冒这个险,再一个回头,警察快包围这里了。

蔡圣几步上前,和他一起的同伴也赶来了,小赵抖了抖踢的有些发麻的小腿,“小心!他手里有刀。”而且此人下盘极稳,刚才的那一脚没有撼动他,反而是自己惊险躲过劈来的手刀。

“哼,真是麻烦。”蒙面人眯着眼睛扫了他们一圈,想啐一口唾沫,又想起自己还蒙着脸,堪堪止住下意识的动作,耳畔就有劲风袭来。

蔡圣这一拳就讲究一招出奇,向来制胜,不知砸晕过多少罪犯,却在蒙面人身上打偏了,只见此人一个侧身,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嘴里喷出数把钢针,直朝蔡圣的眼睛射去。

蔡圣暗叫不好,瞳孔骤然缩紧,双拳卸力,低头屈膝并抬肘格挡,高速运动的钢针猛然扎进他的前臂,其余的几针打在了石墙上,甚至扎进了一些缝隙里。

小赵又是一惊,怎么还在嘴里装暗器,原本出警前申请了携带配/枪,但老大说古镇人流太多,万一走火误伤会很麻烦,可是现在贴身肉搏也很危险啊。

趁蔡圣松懈,蒙面人又握紧手中刀,想要从他头顶劈下,小赵和另一位警察箭步上前,拦住那人的腰往身后的石墙撞去。小赵顺势甩膀披挂,以手臂做鞭,劈掉男人手中的凶器,再一个豹掌曲扣想击打他的咽喉。

“躲开!”小赵冲拦腰的警察一吼,小警察也不含糊松手回撤,去扶受伤的蔡圣。

可惜这一掌没有击中,失去手中刀的蒙面人抬起右肘格挡,小赵继续出拳攻击,被他左手绕过臂外侧叩击了肘关节,一个吃痛后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又一个抢步近身,拍落小赵已经无力的左拳,接着大掌当头一劈。

小赵两眼一黑,只觉脚背和喉间一痛,一股血喷出喉咙,对方收回那一拳,冷笑出声:“小子,这才是猛虎硬爬山,学艺不精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

“金刚!财神!没事吧!”

“我天,小赵你怎么吐血了!”

“快追上,那人要跑!”

见其余的警察陆续赶到了窄巷里,蒙面人不再纠缠,扭身就跑。

古镇的监控室内,陈星虎挂断了120的号码,飞面双手操作键盘,连接这监控大屏的电脑上,蒙面人的脸被放大,传输进数据库里做对比分析。

那把被震出去的凶器也一同被扫描,显示结果是一把鱼肚刀。飞面有些讶异的扭头去看队长,扫描结果出来了,陈星虎已经咬牙切齿的接上了江岩的通讯。

“小赵他们怎么样?”江岩正举着手机盯着飞面实时输送的方位和那张蒙面人的监控截图,长廊里的游客逐渐增多,她窝在一个卖平阳糕的店铺门口,手里还抓着被咬了一半的糕点。

店主手里的大漏勺兜着刚炸好的平阳糕,一个转身,就以完美的抛物线送进了店小二端着的食盘里。在一声利落的吆喝里,又被送到店内食客的手中。

盛满热油的大铁锅里,可以听见水份气化,热能快速传导的啸鸣,透过墨镜看着每一个被香味吸引走进店铺的路人,江岩已经修炼到忽略了环境的高温的境界。

耳麦那头,陈星虎的声音清晰的传来:“金刚和小赵伤的比较重,飞面比对完结果,凶手是五年前苷城爆炸案的嫌犯------陈力。我让飞面把他的正面照发群里了,监控显示他和陈钰正往北区移动,你和五妹配合好,必须给我拿下。”

“死活不论吗?”江岩面不改色的吃完冒着热气的平阳糕,砸吧了一下被烫的已经发麻的舌头。

陈星虎沉默了两秒,开口:“最好活着,还要交差。”

“行。”江岩挂掉通讯,又抬手给吴徾发了一条简讯,不远处的吴徾看完手机的信息,又看到江岩冲自己用力点了点头,犹豫了几秒便转身绕去南区。

五年又五年,最近是不是地球逆行导致风水改变,犯罪嫌疑犯跟批发一样撒向温城,警察还要出运输费,真是恨的牙痒。

陈力穿过狭窄的巷道,一拳打倒了迎头堵截他的警察,从他身上一跨,抢走了他的专机,自己的正脸照已经出现在这帮条子的群聊里。

不远处就是平阳长廊,现在如果往南出口跑,应该没什么希望甩开身后的警察。

越过长廊的那条水渠,翻出去就是临江的马路,陈钰那个傻蛋如果按照原定计划会在那接应自己。

赌一把,实在不行就劫持人质,反正自己也是得心应手了。

陈力活动了一下刚才紧绷的脖颈,手掌一个用力,就把专机的屏幕给捏碎了,又砸向有复苏迹象的警察脑袋,撩腿就跑。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两点,不会有傻子专挑太阳最毒辣的时候日光浴,游客们享受完平阳美食后,基本上聚在一些沿街的茶楼或咖啡店歇脚。

之所以没有离开,是因为三点会有一场民俗表演,就在长廊尽头的跨水亭台里。

演出的费用加收在了门票里,游客们本着不能吃亏,来都来了的传统理念,就这么开始了短暂的午休。

相比上午显得拥挤的长廊,现在已经安静不少,偶尔经过几个背包客,借着光影拍摄。

陈力扯掉了费事的蒙面遮挡物,观察着附近的监控方位,马上就要上长廊了,上面肯定也埋伏了警察,除非换一张脸,否则避无可避,不如好好呼吸一下。

江岩的频道里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吸声还隐约听见有人在抽泣,是蔡圣:“阿岩,你要小心,他嘴里会喷毒针,我中招了。”此时的他正在紧急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皮肤上的针孔还在向外渗着黑紫色的血,他整个右手臂已经发麻没有知觉了,脖颈的青筋一跳一跳,像是条下一刻暴起咬人的青蛇。

他身边的金井岗和小赵都因为出血过多,已经出现休克早期的症状,陈星虎紧急喊来的救护车还在半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赶来,能不能通过这么窄的巷道。

现在身边唯一可以帮上忙的,就是自己带来的新入职小警察,其他人都去追捕了。

年轻的警员红肿着眼睛让两个师兄枕在他的大腿上休息,垂着脑袋,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懊悔。

江岩深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吐了出来,她已经看到陈力了,那个男人穿着深灰色的短袖,发型有些凌乱,面上的胡渣和阴郁的眼神一看就绝非善类。

“你放心,打架我最在行了。准备行动,五分钟后见。”

望着被挂断的屏幕,蔡圣抬起头抵着墙壁轻笑出声,小徒弟不解的望向他,担心是不是毒素已经输送到了神经,影响了师傅的脑子。

趁着炸平阳糕的店主去里间喝水的间隙,江岩起身捞手一勾,一捧滚油被勾进了大汤勺里,她扭身看准来人的面门,对着就是一甩。

陈力的半张脸被瞬间出现烧灼感炸了个外酥里脆,下意识抬手去挡,江岩毫不客气,迅速将大勺往他头面一砸,清脆的响声证明了这一把好勺子,就是太脆,勺柄处已经被打弯了。

谁都没有预料这么惨烈的打法,周围的游客全都闪退到一旁,店门口空出来一方天地。

陈力捂着自己的头,另一只手不敢去碰脸,大锅熬出来的热油将近一百度,面部的肌肉已经不受控制的开始抽搐,江岩知道他现

在会因为肾上腺素的飙升暂时失去痛感,没等他做出反应,丢掉大汤勺,再次抓住对方的右手和手臂,降低自己的重心,以腰背为支点,来了一记漂亮的过肩摔。

“呼。”江岩趁着空隙又吐了一口气,掏出刚才装过糕点的小塑料袋,不由分说就塞进了陈力的嘴里。

什么年代了还搞暗器,就不怕嘴里机关坏了,自食恶果么?

陈力后脑勺着地,神志有些涣散,嘴里被塞进了一团油腻的东西,脸部传来的剧烈刺痛让他不能再思考。

接着又感觉身上一沉,江岩最后选择了最经典的十字固锁住了他。

面对周围惊恐的游客和正从不远处飞奔而来的后援,江岩才意识到气温如此之高,背部的石板传来的热度也快把她灼伤了。

“来让一让,借过一下。”

“警察办案,请勿拍照。这位同志请删除你刚才拍的照片。”

“快快,上手铐!江副快起来,我扶你。”

“唉哟,这脸上是怎么了,起了个大疱,赶紧带走。”

一番鸡飞狗跳后,陈力已经脱力,像只死狗一样被两名警察架着上了警车。

刚才那半个平阳糕一直堵在嗓子眼,还没等江岩喝上一口水,陈星虎的通讯就接进了耳麦;“陈钰他驾车跑了,我们正在追捕,你那边搞定了去一趟陈家老宅,我联系不上盯梢的人,怕是出事了。”

没等江岩回答,他又补了一句:“带上其他人,不要单独行动。”

忽视掉游客们望向自己的眼神,江岩捡起刚才的趁手“武器”,那把大汤勺,走到已经吓傻的店主面前。

只见刚才那位女侠冲自己问:“老板,这个勺子多少钱,我赔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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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春寒
连载中江孜布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