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灰烬(管他是几)

“涂教授,您坐下等吧,手术没有这么快的。”赵谨知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全面的止血包扎,最重的伤就是在那条手臂,一名衣着得体的中年女士扶着他一起走到手术室的座位旁。

涂雪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安国兴握着她还不停颤抖的手,时不时的去擦她的眼泪。

“是我没保护好周教授,那群...”

“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了,干你们这行的,不是在危险的边缘,就是在危险中。我是气我自己,为什么要带他来开会,如果不是这个会议,他肯定...呜呜....还安全的待在苷州。”

安国兴轻轻的叹口气,帮她把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雪茹啊,这些都不是我们的错,现在关键是怎么抓住那群犯罪分子,把他们绳之以法。月沉会没事的,他这么好的孩子,攒了这么多福报呢。好啦,来,坐下来,可别手术结束你就哭晕了去。”

扶着赵副局的中年女人听懂了安国兴的话外音,于是拉着赵谨知往一处角落走去。

“嘶,老婆!轻点,这边的手疼。”

顾慈溪从口袋拿出手机,解开屏幕锁,打通了一个视频对着赵谨知:“知道疼就好,你们爷俩也是统一起跑线了,双双挂彩,故意来气我的吧。”

“爸...”视频对面的正是在平阳古镇被陈力袭击的小赵。

小赵全名赵怀清,意为心怀清明,情操高洁。

母亲是个自由作家,父亲工作忙的不着家,于是在放养的环境下,培养出一个怀着文学心的武侠。最后还是选择了和父亲一样的道路,现在作为实习生,跟着蔡圣跑现场出任务。

脖子上的伤经过医生诊断是轻度闭合性喉外伤,暂时会有声音嘶哑的情况。可陈力那骇人的眼神还是历历在目。

实战经验太少,功夫练的也是稀疏。这还是他腆着脸让江岩教他的,可只学了点皮毛,江岩就被外派了。

两父子隔着几层天花板的距离,却只能在视频通话里相对无言,不是不敢说,而是太默契了,在对方的眼神里都读懂了。

职业摆在这里,使命牢记心中。

“好好养伤,其他都别乱想,你现在可还在实习期呢,别丢我的脸。”

赵怀清撇了撇嘴,冲着对面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争取早日出院!”他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情绪一起伏,喉咙又感觉到刺痛,用力咳了几声,生理性的泪水伴随咳嗽涌出,护士闻讯赶来。

“怎么咳的这么撕心裂肺,要不要再给你吸个痰?”

赵怀清摆摆手,吸痰的过程实在难受:“没事,我自己能咳出来。”

护士用纸巾帮他擦了擦眼眶:“刚才你的同事给你送了水果,我等下拿进来给你哈,有些上火的就先别吃。”

“谢谢。”

他点开了新发的那条短信,备注是徐九日:“小清子!身体恢复的怎么样?这几天太忙,师傅今天原本想来看看你们的,果篮都喊我订好了,临时有有任务。东西我拜托护士转交了,赶紧好起来!说好的并肩作战,你可不能临阵脱逃啊!”

病房的窗户没关紧,漏出连绵不绝的蝉鸣。

“好。”

短信显示发送成功,赵怀清低声笑了笑。

爆炸发生前的茶园内,那台被损坏的监控正摆在飞面眼前,正在被敲敲打打。

这台所谓被雷雨天毁坏的监控有明显人为损毁的痕迹,牛勇说监控是他早几年装的,那段时间“雪照翠龙”买的火热,虽然产业不是自己在打理,但分红少不了他的一份,就怕有些小贼半夜来茶园行窃,装上以防万一。

根据牛勇的回忆,监控安装时,陶西并不在现场,等她在隐秘角落发现这个监控后,立刻跑来找自己。

“大意就是说我不相信她嘛,总是明里暗里的让我把监控拆掉。我就解释,这个是拿来防小偷的,她才冷静一些,和我保证茶园的业绩会越来越好,让我安心,把监控屏直接放在茶园的值班室,她会找人24小时监视的。”牛勇擦着额头不存在的汗珠,冲着吴徾点头哈腰,“吴警官,真的就是这么简单,我自己装的监控没有必要故意弄坏啊,前几个月,陶西突然跟我说暴雨天把监控劈坏了。我想着,现在生意不好做,那就算了,也不用费那个钱维修。”

吴徾挑了一下眉毛:“这个监控是可以多屏显示的,你有没有和陶西说过?”

牛勇没有看上去那个蠢钝,游走商场这么多年,心思还是深沉,刻意留一手,不当面和陶西撕破脸。

“唉,其实陶西来找我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一个监控而已,她没理由这么在意啊。除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我就留了一手,在另一个厂房开了一块屏,观察了几天的茶园,但没啥异常,我就没关注了。”

飞面神色一喜,这么说你另一块屏有备份?”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有的,但是我买的是那种半年就覆盖旧记录的款式,不知道能不能帮上.......”

吴徾合上笔记本:“半年够了,带我们去吧。”

和采茶阿姨们沟通完回来的警员中,有一位阿姨对陈钰的照片很眼熟,似乎就是最近新换的货车司机,但是大部分时候带着口罩,不是很确定。如果能恢复最近三个月的记录,说不定可以确定万阿柴的踪迹。幸运的话,还可能拍这个可疑司机的正脸。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在滴声之后留言。”黑暗的角落里,人机的声音不停的重复,屏幕暗下又亮起,女人焦躁的吸了口烟,最后还是没有打通,烟蒂被狠狠捻在砖瓦墙上。

女人骂两句,把熄灭的烟头装进一个塑料袋,压低帽檐,从另一个出口转了出去。

她没发现不远处的烂尾楼内,有一双眼睛,从她出现到离开,一直盯着。直到他身后传来脚步声,男人才起身揉了揉眼睛。

“警察没有追来,我把手套丢给他们了。我还是不明白,那个江岩,我把你的话跟她说了,感觉她被激怒了,并且完全没有和我们合作的意向。”

陈钰接过万阿柴抛来的水,拧开喝了一大口,并不急着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把目光放在身边的那张破床上。

周武正蜷缩在上面,面对着水泥墙发抖,身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破了,血迹浸透深色的衬衫,锈味随着穿堂风吹遍整个架空层。

“消毒的东西买来了,先给他处理一下,不要事没办完,人先死了。”

江岩三人踏入市局大门的瞬间,就被压抑的氛围给包绕,哪怕周遭人声嘈杂,每个人手里都在翻阅资料和登记信息,眉眼间的愁绪却忽略不了。

甚至有几个带伤的,边打着电话,边用医疗箱的纱布潦草包扎,一看就是从会议中心撤出来的。

陈星虎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夺过他手里的绷带:“清创再包扎,不然就滚去医院,一个个都抽什么疯!”

徐旭有眼色的打开碘伏和棉签递了过去。

“虎哥...”警员见他来了,慌乱的心才稳了稳又恢复到正常的跳动频率,“平阳茶山那块茶园的监控记录已经被恢复了,飞面他们去追查那个叫陶西的女人。系统查到的信息正在同步给吴徾。”

“同步就好了,不要这么慌,我和江副都在呢。”他这个人嘴巴就是比较欠,有时候一个没控制,就会脾气暴走。

江岩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递去一个另人安心的眼神。

“怎么才回来?”

“王局!”众人皆起立,望向门口。

王世安背着手,意味深长的看了江岩一眼,又眼神示意陈星虎跟自己出来。

陈星虎把剩下的绷带往江岩手里一塞,借机凑近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又匆匆跟着王局走了。

江岩继续给队友包扎:“别愣着了,也和我同步一下现在的进度。都沉住气,赵副局没事,他也很担心你们,受伤的就先疗伤,手里工作到哪一步,缺什么流程要审批的,尽管去找陈队批。这段时间会很难熬,把那帮惹是生非的畜生全都抓住,才可以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点头,继续投入忙碌的工作中。

“九日,把这些资料发下去,里面是会议中心涉案人员的全部信息,大家再看看。”

那群人现在正在审讯室坐着,陈星虎大概是和局长去审了。

“明白!”

临时被清理出来的会议桌前,江岩拿起了记号笔,对着白板开始梳理。板上根据目前的情况,已经拉出了一张网。

“飞面他们现在在哪?”

“在追踪茶园实际经营者陶西的位置,她给承包商牛勇的身份证明都是假的。”

江岩蹙眉,看着物证袋里那份会议中心厨师的假证:“又是伪造证件。”

她接过陶西的档案,不出所料,陶西给牛勇的复印件上,发证单位也是平阳派出所。

“报告江副,刚刚确定了陶西的位置,在林禾的出租屋附近!”

徐旭:“林禾?林苗的哥哥?陶西怎么会和他们...”

又一个声音出现,打断了他:“岩姐,吴徾从品云茶园送回来的监控已经恢复了,目前可以确定,长期为茶园运输物资的货车司机就是万阿柴。但记录最后那几天,发现了疑似陈钰的身影,技术部门还在做面部分析。”

“这......怎么都串到一块了?我以为这几起案子是独立的。”徐旭刚回来,一时之间还是很糊涂。

至此,以平阳古镇杀人案为起点而引出的牛鬼蛇神悉数登场,誓要搅浑这温江之水。

江岩接过陈钰和万阿柴的照片,贴在了陶西和林禾的中间。

原本陈星虎追踪的是周武,最后撞进茶叶市场的却是万阿柴,刻意布局,只是为了单独和江岩对话,一切的幕后操控者是陈钰吗?

万阿柴给警方做了这么多年的线人,一直在提供各类情报,如果江岩的记忆没有出错,最开始用他做线人的那批人,除了赵副局,都已经调岗升职,身居高位了。

“师傅,这个万阿柴不简单啊。”徐旭终于整理清楚目前的局势,正拿着万阿柴的资料挠头,“上面说,十八年前,姓万的因为一起入室杀人进的局子,被害人因为全身多处大出血,抢救无效当场死亡。被害人的未婚妻指认万阿柴就是凶手,可前辈们经过勘察和技术分析,最后定性他为入室抢劫未遂,而这起命案的真凶至今未捉拿归案。”

十八年前的万阿柴也是一个游手好闲的高中肆业生,在洗车场混日子赚钱糊口,三教九流都接触过,把自己也混成了个滑不溜手,千人千面,和谁都可以聊上几句。

江岩那位因公殉职的师傅曾说他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可惜没有继续上学,以他的智商和能力,不应该只做个警方的线人。那几位前辈同样是这个想法,不能再让他误入歧途,能拉一把就拉住,做个线人在警察的眼皮下活动,也好过在违法犯罪的边缘反复试探而酿成大祸。

十八年的风雨劈开了平阳古镇的平静,从小在平阳古镇长大的陈钰到底是什么时候和万阿柴产生了交集,他们之中,是谁指挥谁,有什么利益牵扯,让万阿柴宁愿和合作多年的警局反目。

“出来了,出来了。”安国兴扶着涂雪涂迎上前。

“你好,请问你们是周月沉的家属吗?我是手术室的巡回护士,医生还在里面给患者清创,他当时没办法自主呼吸,考虑是肺部损伤,被抢救车送来的时候情况很危急,也没有找到家属,所以医院这边开的绿色通道,送进手术室来做气管切开。目前生命体征都恢复正常了,需要你们补签一下同意书和缴费。”

涂雪茹听到这,更是泪眼婆娑:“怎么就要切开气管呢?那他...以后不就不可以说话了吗?”

“这个不必担心,等他恢复自主呼吸,切口会缝合好,不会有不能发声的问题。”护士身后又出现一个医生。

“夏医生,那你和他们说吧,我还没忙完,记得让他们签字。”护士急匆匆的又走了。

医生摘下口罩,伸出手和安国兴握了握:“安老师,好久不见,我是夏观澜,苷城二中09级毕业生,您还记得吗?”

安国兴有些晃神,夏观澜笑了笑:“手术很顺利,不需要担心,现在是收尾了,没什么问题,会转去ICU先观察一晚上。老师我们先去谈话室签个名吧,请。”

这次换涂雪茹拉着他走了,听完医生的话她已经放下心来。

初入职场的社畜重回乌托邦

破班上的我心累

还好有岩姐治愈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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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灰烬(管他是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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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春寒
连载中江孜布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