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在陈家的两位警员正大口的吃着队长送来的爱心炒粉,就连江副队长都体贴的帮他们打开了饮料的易拉扣。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没?”陈星虎咽下最后一口茶,那是他在市局办公室泡完带来的。
“我们一直盯着呢,目前还没有见到可疑人员。”
江岩不知从哪拿来纸巾,递给吃点有点急差点呛到的年轻队员:“慢点吃,别那么着急。”
“谢谢江副,哦对,我们按照你给的定位挖了挖厨房那块的土,下面确实有个空腔,不过爆炸的时候把地基炸塌了,就挖出一个洞,下面好像是地窖,想着等你们来了,再继续探察。”
江岩点点头:“做得好,就是要谨慎一下,等下我和陈队下去看看,你们守好门口,有任何异常就按它给我们发警报,同样的,我们有情况这个仪器也会响。收好了,别弄丢。”这是她从飞面那拿的新发明。
小胖子最喜欢捣鼓一些小玩意,这款双向报警器已经研发到第三代了,解决了之前容易信号中断的问题,这次让江岩帮自己做个实践试验,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改进。
陈星虎早就把车上的电筒和电棍拿了下来,检查无误后,两人往那个洞口钻了进去。
洞内的空间比江岩预想的要大,类似地窖一类的产物,可是温城这样不算南方更不算北方的地区,很少会有专门挖个地窖的情况。
强光手电打在洞穴壁上,一片完好,内里只放着一些竹篓和簸箕,似乎没有被白日的爆炸影响。陈星虎也是和技术员确认了□□不会构成很严重的坍塌才和江岩进入。
江岩拿开那个大的夸张的簸箕,露出了另一个洞口,她用光照了照,大小刚好够一个人俯身爬行,侧耳听了一会,隐约能听到一些风声,这里有微弱的空气流通。
“大喵,电棍给我,我先去探路,你在这守着。”江岩低声对陈星虎说。
陈星虎把电棍往腰间一别:“凭啥。”也不顾江岩拦着,就往那口子里钻。
“喂!”
“陈钰要真的是为了带走陈老太,就不会在这停留,更不会把自己藏在这么一个空气稀薄的洞里等死。相信我,我有种预感,这个洞口会通向你心里想的那个地方。我先爬三分钟,你再跟上。”
两人手脚并用,手下的泥土微微潮湿,偶尔有几只爬虫绕在他们的脚边,好奇的打量这些冒昧的访客。
大概爬了十五分钟,在陈星虎有些喘不上气的时候,听到不远处有蛙鸣,还有潺潺的流水声,于是一鼓作气爬了去。
出口的几十米处就是溪流,牛蛙正放声大叫,陈星虎扯开了头顶的树枝树叶,终于吸到了新鲜的空气,看见了高悬的明月,四周一片树影摇曳,零星的萤火虫被来人一惊,四散逃开。
没一会江岩也从洞口探出脑袋,陈星虎搭手一拉,只觉手里的重量比之前轻了很多。
江岩借力蹬了上来,猛吸几口气,十几分钟的爬行,两个成年人都有些吃力,陈老太真的能从这里爬出来吗?
陈星虎举起手机看着目前的定位,确认这就是古镇一公里外的茶山山脚,周围全是野花野草,没有人烟,更不用说监控。
江岩:“如果陈老太是从这个地道被人带走的,那她的体力可不一般。”一个快八十岁的奶奶辈女性,关节僵硬,手脚不灵活,怎么能这么欺负老人。
“派出所这几年提供的信息显示陈老太五年前开始就再也没上山采茶,承包这片茶山的老板也换了好几个,可我看这附近的痕迹,应该有人经常从这来往。”
江岩打着手电的光好让陈星虎拍照记录:“虽说这几年雪照翠龙的生意越做越差,但价格还是让普通人高不可攀,专家解释是天气条件的改变影响了产量。供少于求的情况下,陈老太到底是真的好这一口,还是她和某个承包商有来往,对方乐意赠送这么昂贵的茶叶给她?”
“明早技侦会来采集痕迹,五妹在调查近十年来茶山承包商的身份,以这座茶山为中心查看周围的监控交给飞面去查,只要我们的推断没错,就一定有线索。”陈星虎已经将拍摄的照片发出,并快速传达指令。
“你手机里有陈钰的正脸照片吗?再给我看一眼。”江岩有些想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导致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大桥上炸死的人是陈钰。
看完那张平凡无奇的脸,她明白了:“他整容成陈钰的样子,为什么呢?”
陈星虎不理解她突然跳跃的思维:“什么情况?”
“你当时开车追人,心里也是默认驾车逃跑的一定是陈钰吗?”
他点点头,蔡圣被陈力袭击的时候陈钰就已经跑远了,队伍的同事们看到就跟着追,发现陈钰翻出古镇的围墙后,陈星虎立觉不妙,直接开车去追。
“线人阿柴的情报误导了我们,陈力的出现让抓捕的警察猝不及防,但他也碍于通缉令选择蒙面行动,在最后鱼死网破时才把那块布扯掉。而这个整容成陈钰的林苗几乎是全程露脸狂奔,生怕我们不认识他这张脸。冒着被抓的风险最后还丢了命,难道他们蠢到不清楚就算人死了警察也要做DNA鉴定吗?”
“说不定真是,他们想通过假的脸蒙混过去,只是没想到胡主任这么迅速就完成了比对。”
“这么做他们能得到什么呢?陈老太和陈钰出逃,其余同伙全都撇下,陈钰就不怕陈力暴露他的行踪?”
陈星虎:“ 除非,陈钰一开始就没有把陈力当同伙,各取所需,林苗说不定和他是一路的,只是也遭他算计,莫名被炸药弄死了。”
“真是一团乱麻,万阿柴和林苗那边有没有新进展?”
陈大喵虽然是只猫科动物,但早已习惯了人类的正常作息,熬夜虽说是家常便饭吧,但现在已经是凌晨1点了,他打了个很大的哈欠,晃了晃脑袋,还没开口,就接到一通电话。
江岩见他从皱眉到一脸如遭雷劈,最后抿唇挂断了电话。
“陈力死了。”
“因为烧伤感染吗?”江岩也是心跳一漏。
陈星虎摇了摇头,他知道江岩为了抓捕泼的勺热油:“烧伤问题不大,医生说是某种神经性毒素造成的呼吸中枢麻痹,在此之前他不是也确诊有脓毒症,怀疑是注射了某些非法药物造成的感染。具体的还得看之后法医的尸检报告,胡主任已经安排了助理准备接收。”
江岩的瞳孔骤然一缩,右手的手指有些无法控制的颤抖,陈星虎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以为她是冷。
“又是神经毒素,白天留守陈家被送医院的小李也是因为中毒。”
夏天山林的夜晚还是凉风瑟瑟,湿气沉重,此地不宜久留。
“小李还在ICU昏迷呢,陈力留下的那个毒针匣子已经送去物证处了,先撤吧,明早再查。”
两人没有再从地道爬回去,而是沿着茶山下的沥青公里往回走。
江岩:“你还记得我们刚工作那会儿,经办的第一个案子吗?”
“那个人口拐卖案?怎么了,那群畜生都已经蹲监狱去了,主犯不是也判了死刑。”陈星虎在前边打着光,不时跳出一直丑陋的癞蛤蟆吓人。
江岩和陈星虎最早的师傅其实不是赵谨知,而是一位因公殉职的老刑警,就是因为这起震惊全国的人口拐卖案牺牲的。
主犯丧心病狂到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拿去交易,前后一共拐卖了三十多名妇女儿童。
那天他和同伙开着伪装的运输车去到温城郊外的一个屠宰场交易,警方决定在此一网打尽,谁料到买方是群持枪的亡命徒,直接开枪无差别扫射。
现场一片混乱,江岩负责救出车里手无缚鸡之力的儿童,可那个时候谁都不知道,在满车都是神色惊恐的幼童中,竟然藏着一名持枪的侏儒。
是老刑警替自己挡下那致命一枪。
江岩借机救下了那个被作为人质的少年,额头和内心也就此留下一道疤。
“当年被劫持的那个男孩,算算年纪,现在应该在准备高考了吧。”
陈星虎掐掐手指大致一算:“差不多吧,被拐的大部分都是七八岁,那几个十多岁的少年还是让人印象深刻的,怎么突然想起他。”
“昨晚,城南派出所从跃来夜总会带回来一帮人,说是喝酒闹事不给钱,其中也有个叫顾炎的男孩。”
陈星虎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
江岩:“我查了他的身份信息,不是同名同姓,就是他,而且查不到学历信息。”
当年那个被利欲熏心的成人作为商品进行买卖的少年,不但没有摆脱厄运重回生活的正轨,反而越发偏离大众认可的那条路。
陈星虎知道她的想法,江岩和他早年都有一种莫名的情怀,如何成为一个英雄或是拯救更多的人,但老刑警牺牲的那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他们连身边人都保护不了,又怎么谈无畏的英雄主义。
在那之后,他们就会分散一些重心到被救下的受害者身上,多关注一下他们的心理健康或者后续的生活发展,以免这些创伤在内心结上茧,看着刀枪不入,实际会把自己憋死。
在这块的投入中,唯有这个叫顾炎的少年,在被救下之后就是了无音讯,说是跟着母亲离开了温城,远走他乡。
如今来看,或许是又出了某些意外。
“二队现在由齐鸣负责,听说最近有个案子也涉及到跃来夜总会,我可以去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关联。”但是能不能把醉生梦死的少年拉回现实,在还没弄清具体情况的目前,他没办法做承诺。
“麻烦你了。”江岩也曾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是江家人救了她一命,老刑警又在自己借来的命里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无论如何,她也做不到无视另一个年轻生命的沉没。
“你麻烦我的还不少吗?也没见你有什么报答,别给我惹事就最好啦。走吧,再不回去补个觉,明天可没精神干活。”
陈星虎开着车把她送到家楼下时,老旧无序的居民楼已经在昏暗中沉沉睡去。
“七点半来接你。” 不说明早是因为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她那辆比工龄还老的自行车还停在市局门口呢。
江岩似乎是没听到,神情恍惚的下了车,陈星虎只当她是默认了。
看着她走进楼道,踩亮一个个楼层的灯光,暖黄的光晕下,她却像个失去生气的幽灵,飘进了三楼的某户大门,确定她真的回家后,陈星虎才重新启动汽车缓缓驶离,在副驾上静静躺着两张十元的纸币。
陈星虎知道那是江岩留下的,那盒炒粉和明天早餐的钱。
这家伙,真是一点也不想欠别人,他苦笑着。
紧闭的房门里,男子正在用力的清洗着自己的身体,同伴在门外客厅的打闹声一字不漏的传进他的耳朵。
皮肤因为过度清洁摩擦而开始泛红,几瓶已经见底的沐浴露洗发水杂乱的堆放在生锈的铁架上,他望着泡沫扭曲的旋转又争先恐后的涌进下水道,再也无法忍受,开始用指甲抓挠每一处肌肤。
后背的疤痕刚愈合没多久,又因为那群恶魔的折磨而裂开,淡淡的血腥味顺着脊柱蔓延到地面,他开始对疼痛麻木了,这不是一个好的预兆。
只有她可以救自己了,那个女警察,她还会在那个派出所吗,自己现在躲开这群人出门的可能性有多高,冷水刺激着他的大脑,思绪逐渐清晰,找到她,只要找到她。
昏暗的台灯下,江岩已经冲洗完毕,坐在一张小木桌前看着手里的平安符,外包的锦缎被什么染成了深红色,只能透过一角看到隐约的暗黄,上面弯弯扭扭绣着“平安”二字。
“妈,害死你的那群人终于出现了,你在天有灵,真的会保佑我吗?”
满是老茧的指尖轻轻抚过突起的刺绣,时空穿梭回那个春末的夜晚,顾涔有些别扭的拉着她坐在饭桌前,递出了这个平安符。
“妈没钱,寺庙的师傅就说心诚则灵,让我自己绣一个平安符去开光也是可以的,呐,马上就高考了,你学的那些我也不懂,自己加油咯。”女人有些不自在的笑了笑,她知道自己的手艺不好,绣两个字也是花了好多天。
江岩手下平安符放到自己的文具袋里,又找来消毒液和创口贴,给母亲被针刺的手指消毒包扎。
“唉哟,不用,这点小伤,没什...”还想嘴硬几句的她在看到女儿皱起的眉头后还是妥协了。
江岩抹掉已经堆积在眼角的泪水,幻境也就此消失。
“我还遇到了周月沉,你还记得吗?那个之前住在我们楼上的邻居。他变化挺大的,我差点没认出来。也希望他不要认出我...”
天一亮,涂雪茹就醒了,真的不能不服老,她这把年纪丢在小学门口,人类幼崽见了都要尊老的喊上一句奶奶。
越是想睡,越是早醒。
虽说自己的记忆力还没有出现大的问题,但还是拿起手机查看了一下今日会议进程,自己的那场汇报被安排在十点半,而周月c沉感兴趣的那场则在下午。
现在车子没了,昨天听到周月沉在派出所的分析,或许还有人想要谋害他们,这可怎么办,倘若她不参会,不仅丢自己的面子,更是会引发各国专家学者的不满。
她也没了锻炼的心情,收拾好自己,就准备等客房服务送早餐来。
昨晚她也将派出所里的后续和老伴说了,提到了那个让周月沉异常上心的女警察,根据老伴还在苷城教书的记忆,当年和周月沉一起上下学的那个姑娘没啥特别的长相,丢在人堆里毫不起眼,不过也是他就见过几面,不好再揣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