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房门被人敲响,今天的早餐怎么提前到了,涂雪茹正疑惑,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门一开,迎接的就是老伴的拥抱,温江水的潮气裹挟着淡淡的柠檬味一股脑涌进涂雪茹的大脑。
和她一样满头华发的老头,正笑的张牙舞爪,藏不住自己的皱纹,已经泛起胡渣的下巴暗示着他的风尘仆仆。
“不是说了叫你别急不用来吗?”涂雪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电话里明明都安抚好的。
安国兴早就料到妻子第一句会说什么,正准备把行李箱先拉进房间,一只手已经比他先握住了拉杆。
“老师们早,是我定的机票请安老师来配您的,咱们先进房间说吧。”眼前的学生一扫昨天的疲倦,着装整洁得体,甚至还抓了个发型。
涂雪茹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到底怎么回事,小周你这是要干嘛?”
“老师,昨天在派出所我和警察说的推测您都听到了,和给我们送邀请函的李氏集团一样,我怀疑有人觊觎我们这几年在心理领域的研究成果,想动用非法手段来获取,但他们有不同的势力,或许内部意见不合,有一方急眼了想直接弄死我们以绝后患。”
安国兴:“得不到的就毁掉?可以这样理解吗?”
周月沉点了下头:“所以为了涂老师的安全着想,今天会议汇报由我替老师您去,我已经用您的名义和主委会的思诺主席做好了说明,绝对不会对您的声誉造成负面影响。”
涂雪茹实在坐不住,站了起来,看着有些生气:“什么叫用我的名义,你跟着我这么多年,觉得我是在乎所谓声誉的人吗?”
“雪茹,你先别急,听听月沉解释嘛,来,坐下先。”安国兴早就摸清妻子的脾气,在她一起身时,就凑上前把她安抚住。
她是因为周月沉把自己的安全置之度外而生气,假如那天汽车没有被歹徒抢走,他们都会死。
现在搞什么个人主义,把她看作弱女子保护起来,自己去做英雄吗?这不是蠢是什么。
周月沉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昨晚他推演了三个小时,搜集网络上一切有用的信息整理出了几个结论,如果要得到一个好的结果,阻止涂雪茹参会是关键的一步。
爆炸案里有多方势力的参与,其中李氏集团费尽心思想拉拢自己,不仅送特制请柬甚至用不入流的手段,比如在宴会的酒里下药,只是他滴酒未碰,把这些把戏都拆穿了。
李家的手段拙劣,他们的执行人看着也是个草包,承办了政/府如此重视的会议,不会自掘坟墓搞出什么命案惹一身骚,他们追名逐利,利用不了自己也会转移目标,不会在一棵树吊死,所以不是他们要害自己和老师。
可也正因为商人的本质就是追求低成本高回报,加上李家目前的继承人过于年轻且理想主义,对外包人员的审核不会太严谨,选择自己信任且多次合作的商业伙伴是上策。
宴会时,周月沉险险躲过好几次莫名朝自己倾斜酒杯的服务生,并感受到来自不同方位的目光注视,几乎都是会议中心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
他们并不是李氏集团下的员工,除了特聘的厨师,其他雇佣者几乎都是一家名叫“惠百家”的家政服务公司外包进来的。
而这家公司与李氏集团的合作数不胜数,符合商业伙伴的一切前提条件。
汽车离开自己视线超过半小时的情况只发生在酒店过夜和会议中心的停车场,酒店二十四小时营业,在露天停车场众多高清摄像头中,安装炸药如此明显,歹徒不会这么愚蠢,他只会选择自己熟悉且有同伴帮助的场景操作。
那么看着掌控严格的国际会议中心便是最佳选择,换做他自己,也会在此下手。
只是明明可以在他们上车的那一刻就引爆的混乱没有出现,反而有了车被抢走的戏剧,死的人又恰好是温城某个通缉犯。
这就无法用巧合解释。
或许是歹徒们内部不合,其中有一部分想借刀杀人,炸药的引爆时间是被计算好的,那批人最初的目标就是要这位通缉犯去死,这样才能解释前因后果。
他和老师不过是被安放在阴谋之河里的无用木桩,不论伫立与否,都不会影响原定的河水流向。
于是要分析的就只剩下那个死状惨烈的通缉犯。
在某个已经被下架的且与平阳古镇相关的视频中,周月沉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江岩正在勇斗持刀歹徒,虽然下手不够正派,但效果拔群,不到五分钟就将人制服。
拍摄者镜头晃动的令人呕吐,但还是在某一帧的细节里发现了歹徒眼熟的脸,又是一个挂在网上的通缉犯,而且是出现在苷城的通缉令上。
一天之日两个在逃嫌犯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的概率有多高,不能排除他们相识的可能。
陈力,一个用炸药导致二十多人死伤的危险分子,在逃亡五年后于温城袭警伤人。
陈钰,一个出生在古镇的辍学青年,带着什么仇恨亡命天涯,最后被人做局害死。
周月沉仔细对比完两人的证件照,在眉眼的间发现了一些相似之处,都姓陈,有没有亲属关系呢?
“老大,刚确认完,这个陈力和陈钰存在亲属关系。陈力的爷爷是陈钰爷爷的堂弟,他们祖籍都在苷城,因为七零年打工潮,陈钰爷爷带着他们全家来温城谋生。所以陈钰一出生上的是温城户口。”
陈星虎还在看昨晚的尸检报告,对这个调查结果并不惊讶:“好,先来把早餐吃了,吃完继续查。”
几大袋包子热气腾腾的摆在公共桌上,熬了一宿的大小伙子们正饿虎扑食般的狂吃。
“有看到赵局不?”江岩刚去完他的办公室,没见到人。
徐旭休完一天假重回市局,只觉天地变化之大,一上班就是这么棘手又复杂的案子,已经预感到要疯狂出外勤,正奋力的啃咬一个肉包,见到江副队长立刻摇着尾巴上前:“赵局去找治安队的队长了,说要在会议中心调查一些情况,师傅你吃早餐没?”
“吃了,你快点吃完,我们出趟外勤。”
“唔,马上,咱们去哪啊?”
吴徾一把抢走徐旭新拿还没吃的包子:“品云茶园。”
“嘿,五师兄,你怎么还连吃带抢的!”
江岩已经准备完毕,正欲开口组织他们一大早就“互殴”的不良风气,结果陈星虎已经各给两人敲了个爆栗。
“金刚和财神住院了,没人管你们就开始浪是吧,给我正经些。飞面,查完的资料传给他们没?”
飞面打了个饱嗝,有些噎住没办法开口,只好比了个OK。
江岩:“好啦,五妹跟着飞面去品云茶园,配合技侦同事搜集线索,并调查清楚陈老太这几年有无通过茶山和可疑人员见面。”
品云茶园是目前平阳古镇边那座茶山最大的承包商,茶园老板曾经和陈老太存在雇佣关系,五年前陈家出事后,合约自然解除了。
“九日跟我去跑茶叶市场查各家的监控。”
“好嘞。”
只要是购买过最新款雪照翠龙的客户,都存在嫌疑。还好这款新包装上市不过1个月,而且江岩从爆炸现场抢救出的那袋茶叶,也被作为物证拿去检验了。
范围已经被缩小了,否则在偌大的茶叶市场查监控,无异于大海捞针。
突然一个小警察蹭的一下从椅子上弹射起来:“队长,你快来看我查到的信息。”
陈星虎闻声凑了过去,只见车祸被炸的林苗照片旁,还有一张照片,身份信息姓名栏显示林禾,怎么又是两兄弟。
江岩也跟上去看了几眼:“林苗的哥哥?”
陈星虎:“就这些吗?”
“他们的两个不在一个户口上,林苗是挂在他爸的户口里,他们爸妈早年离婚了,他爸在那之后两年就去世了,当时的记录只有纸质版,所以查他的亲属关系费了点时间。但这都不是重点,这个林禾在一家新型家政公司上班,而这所公司又刚好是为国际会议中心提供各种服务人员的外包商!”
“林禾现在也在会议中心工作?”
飞面迅速调取出昨夜重新整理的会议中心人员名单进行比对:“是有个叫林河的,名字该成了河水的河,提供的照片与林禾的身份照相似度98%。”
“通知这个林禾来认领尸体,我们还有调查的需求要对他进行问话。”陈星虎抿着唇,有种已经抓到一些线索的喜悦,但更多的是担忧。
江岩已经把他的内心说了出来:“怎么都是兄弟关系呢,五年前的马家兄弟,现在的林氏兄弟,陈家那两个虽然关系远了些,但也能算做亲人,这到底是个什么局。”
“老大,林禾留的号码打去是空号。”
“我去和赵局汇报,做好去会议中心提人的准备。其他按照原计划继续调查,有新动向及时在群里汇报。”
“是!”众人皆露出了兴奋的神采,希望就在眼前。
陈星虎和江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些蛛丝马迹越是被条分缕析,越是说明昨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更深入的调查,或许会挖出一个天大的阴谋。
江岩跟着他一起迈出大门:“马定海那边你有让人去看看吗?”那个已经疯了的男人,或许是陈钰再次下手的目标。
“早就派人加强盯守了,陈钰一旦现身,我会立刻收到消息去抓捕。”
“好,那我还是先去茶叶市场。”
“给我带些好消息回来。”陈星虎紧绷的神经实在不想再听到坏消息了。
徐旭:“老大放心,我们一定不负众望!”
陈星虎不客气的再给了他一个脑瓜蹦:“去你的,跟好你师傅,别学她乱来。”
周月沉安抚好两位年过七旬的老人,房间的门铃再次被人按响。
“保护你们的人到了。”周月沉微微一笑,起身去开门,涂雪茹还没搞清什么意思。
赵谨知身着便装和另两位身着警服的同事站在门口,以及一位推着餐车的服务生,看到来人皆是双眼一亮,真是一表人才的年轻人啊,好久没看到这么有精气神的后生了。
“先生您好,我来送早餐。”
“给我就好,谢谢。”周月沉一手结果餐盒一手请另外三位进了屋。
涂雪茹见到赵谨知更是一惊:“小赵!”
赵谨知上前和她握手:“好久不见啊,涂老师。”
“你们这是要干嘛?怎么还带着警察来了。”
“我们是奉上级命令来保护涂专家安全的。”其中一名警察开口,也逐一上前和两位老人握手。
涂雪茹之所以在苷城有警察的人脉,都是因为她还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是心理学界最出类拔萃的新星,对犯罪心理学有所涉猎,作为警方的特聘专家,为多起案件进行心理行为分析,提高了许多特殊案件的侦破率。
赵谨知当时就在苷城市局进修学习,有幸和涂雪茹结识。
在接到周月沉的信息后,赵谨知就和治安队负责人安排好了保护计划,会场内的其他参会专家身边现在也配备了警员保护。
而周月沉在涂雪茹的栽培下,也一直有配合苷城警局,作为一名特约心理顾问,在需要他的时候对罪犯进行心理行为分析。
他的大名在苷城警界可是被口口相传,赵谨知保持和老战友们的联系,多少也有耳闻。
所以周月沉也是第一时间托人联系赵谨知,说明了可能存在无法预估的安全隐患,希望能得到温城警方的配合与帮助。
赵谨知望向周月沉的眼神满是欣赏:“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能见到涂老师带出的学生继续为警局做贡献,后生可畏啊。”
上级也和他通过气,再过一段时间,会进行一批专项人才的引入,如果可以让这个年轻人加入温城市局的队伍该多好。
赵谨知(怒其不争的叹气):“你们看看自己那个德性,再看看人家小周,能不能正经些,靠谱些,少让我操点心。”
陈星虎(戴上墨镜假装睡觉)
江岩(刚和罪犯打完一场,满地找水喝,根本没听)
徐旭(跟在江岩身后,拿着小本本记录师傅的御敌妙招,心思也没放赵局身上)
金井冈、蔡圣(刚从病床爬起来,又借势疲累躺了回去)
吴徾(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没有一个人敢直视赵局眼睛,那就我来!):“副局,我们已经很省心啦,你看这次抓捕我们才报废了一辆车,比上次......啊啊啊啊赵副局我的耳朵,别揪,疼!疼!疼!
其他人默默挪开,围圈蹲在一块:“赵局是不是已经更年期了,怎么开始比陈大喵还唠叨。”
“可能是和师娘闹别扭了,没地方撒气。”
“什么叫我唠叨,江岩你给我说清楚,别跑!我还没说......”
“啧,真是一群泼猴,金刚,来,把你藏的烟给我抽一根。”
“嗯?财神你不是不抽烟吗?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有烟。”
“我看到你刚才偷偷给江岩递了,赶紧拿出来,趁星虎跑远了。”
吴徾(耳朵红红,看着四散的队友们):“叛徒!全都欺负我!徐旭你过来也给我揪一下。”
徐九日[问号][问号][问号]:“你确定吗?小心我师傅来揍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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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灰烬(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