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谨知的到来,像是定海神针,稳定了大家起伏不定的心绪:“起来干什么,都好好坐着,趁现在赶紧歇歇脚,明天有你们跑的。”也不知道他在门后听了多久。
他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又想起敲门声:“陈队在吗?我来送尸检报告,”陈星虎连忙上前去接。
来人张口又抛出一个信息:“胡主任还让我传话,DNA对比结果出来了,显示死者不是2.13古镇杀人案的逃犯陈钰。”
赵谨知都没忍住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死者不是陈钰。”
陈星虎一个趔趄差点在台阶上绊倒:“你慢点!”喊的是江岩。
给力的技术部干警不仅确定了死者不是陈钰,而是一个温城几年前入室盗窃的小偷,叫林苗。
汽车爆炸时的冲击力来自车底,周月沉入住的酒店监控没有被人剪辑,车辆只能是在会议中心被做了手脚,那就表示温城最重视的会议存在极大安全隐患。
大桥搜集的残留的炸药痕迹显示是C4,而陈家的痕迹分析则是土制炸药,这与陈力当年在苷城爆炸案中使用的炸药成分相似。
或许在这两处安放炸药的不是同一批人,陈力和冒牌陈钰冒险来到温城,现在一个死一个伤,什么也都没得到,实在难猜他们此行的目的。
考虑到陈力目前还在医院治疗,江岩那一勺热油虽然只烫伤了他的脸颊和脖颈,但是医生却怀疑他存在脓毒血症,需要住院观察,暂时没办法提审。
提供这次情报的线人是和警局合作多年的阿柴,在赵副局还是赵队长的时候就作为警方的黑色线人,冒着风险提供了许多有价值的情报。
听完江岩分析的涉及到国际会议中心的疑点,赵副局已经在和场馆负责的警员联系,让他们尽快排查会场内的工作人员有无异常,务必保护好各国参会人士的安全。
由他坐镇,任务很快被分配完毕,一部分人全城搜查陈钰和陈老太的踪迹。
另一部分重新调查国际会议中心内所有人员的身份信息,并与周月沉做好联系沟通。
再安排一些人去查林苗的人际关系网是否与上述人员有关联。
至于疑点重重的平阳派出所由赵副局亲自出马。
而江岩的任务是重新搜查陈家遗址并调查雪照翠龙这款茶叶到底有没有问题。
陈家遗址留了两名警员看守,以防嫌疑人重返现场。在江岩准备继续开那辆窗户已经全碎的警车去现场时,被陈星虎闪身抢走了钥匙。
“没听见赵副局说的吗?坏了的车赶紧弄去维修,你非要把它开到散架才甘心?”这货大言不惭的长腿一迈,就跨到了一辆黑色越野车面前,“愣着干啥,坐我的车去。”
江岩:”你买车了?”
“怎么?工作五六年买一辆车很正常啊,嫉妒啦?给我坐副驾!坐什么后排,整的我和打车司机似的。”
“哦。”江岩没有再接腔,她真的有些累了,一上车,眼皮就控制不住的打架。
陈星虎把车开出市局大门时,已经是半夜十一点了,炸开的水管还没修好,施工处被围上了护栏,地面被挖开一个大窟窿。
附近的夜市却热闹非凡,烟火气在昏黄灯光的衬托下,终于把辛劳一天的人们拉进了温柔乡。
陈星虎把车拐进一个不那么喧闹的巷子口,江岩听到他下了车,大概过了十分钟,带着一身烟熏火燎的食物香味扑进车里。
江岩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尖,又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睁开了眼,白色的塑料袋里装着三盒油光灿灿的炒粉,外加两罐小饮料,
它们被稳稳当当的放在自己眼前的副驾台。
“醒了,赶紧趁热对付两口。”
“我不饿。”
“我刚才都听到你肚子叫了,还嘴硬?”
江岩面不改色的想继续扯谎,却又被陈星虎打断:“在办公室里小龙虾不吃,麻辣烫也不吃,你这嘴怎么这么刁,啊?还想着你
中午是不是吃撑了,能硬抗这么久,结果我一问五妹,说你就啃了一个平阳糕,这给你能的,要减肥不要命是吧!都和你说了三餐要定时吃,每天就啃那么点干粮是挂不住肌肉的,我跟你说话呢!开什么窗。”
江岩已经拆开塑料盖,埋头吃起了炒粉,为了散味道,她毫不犹豫的降下了车窗,太恐怖了,陈大喵怎么就这么能嘚啵呢?
嘴里是着香喷喷的炒粉,耳畔是一片风声,隐约听见陈星虎继续喵:“另一盒是我吃的,别给我都炫完了!”
江岩白眼:“我又不是猪。”
化着浓妆的妈妈桑刚给这桌客人安排好,就被领班拉了出来,四周满是炸耳的舞曲和五彩缤纷乱射的灯光,常人一进入肯定没办法适应,实在是眼花缭乱的一家夜总会。
“哎呦喂,干嘛呀,客人还没点酒呢。”跃来夜总会的老板娘是个保养讲究的中年女人,但总喜欢浓妆艳抹把自己弄的很老气。
领班却是一个娃娃脸的美人,此刻正蹙着柳叶眉,把小脸皱出一张苦瓜皮来,尽量压低声音凑到老板耳前:“楼下的姐妹们有些控不住场啊,今天那位客人好像情绪不佳。”
马晓丽挑了挑眉:“心情不好,真是稀奇,那就让姑娘们不要碍他的眼。”
跃来夜总会开在一个不起眼的街道尽头,每个夜班准时开门,接待着寂寞空虚的灵魂。
在歌舞升平的一楼下面,有着宽敞的地下空间,内藏乾坤,用来招待特殊的客人。
三个小时前,老板娘马晓丽接到了一个电话,就急匆匆的安排好一众水灵灵的公主们前往地下一层进行布置,并嘱咐厨房加紧制作精美的点心,那些昂贵的酒水更不用说,早就已经摆在了房间的每个角落,方便客人随时饮用。
年轻的领班并不是很清楚这位神秘客人的身份,只知道妈妈桑每次都是小心翼翼的安排人伺候,在一切妥当后,并不会在下面逗留太久。
这次那位客人似乎心情很差,从进包厢开始就带进一股低气压,面对平时最喜欢叫的公主都一脸平淡,只是一言不发的喝酒。
众姐妹们本来准备好发挥全身解数,让这个有来头的老板撒撒钱,结果连长得最美,嘴巴嘴甜的妹妹都扑了个空,这叫什么话。
于是众女郎们皆把嗔怒的目光盯向客人面前的地板,此时正趴跪着一个哆哆嗦嗦的男人。
仔细看看,此人正是在会议中心维护草坪花坛的园丁,与他在车库灵活安装炸弹的身姿不同,现在的他就像一只躺在积水池里的落水狗,因为害怕和疼痛不住的发抖,瘦削的肩膀,突兀的骨头,像是想要挣脱鸟笼飞翔的翅膀。
他的肩膀已经被打脱臼了。
汗水和泪水一股脑的糊住了他的眼睛,模糊间只觉后背还被人踩着,以如此狼狈的姿势向面前人行礼。
那只踩着的脚似乎是有些累了,林禾只觉腰部一沉,再也没法维持平衡,往侧边倒了下去。
踩他的人,白天还在电话里和自己有说有笑,一入夜就撕下伪装,变成了那个恐怖男人的走狗。
“哟,还敢瞪我,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是吧!”那人还想再给林禾几脚,好让他认清自己的厉害。
“够了。”沙发上的男人终于开口,酒杯已经空了,女郎殷勤的上前想再给他斟满,被他抬手制止了。
“不喝了,你们先下去吧。”早就收到领班短信的女人们如临大赦,掀起一阵劣质的香风就走了。
换做平时,或许还会扭捏着缠上他,让她们多留一会,可今天见识了这个看着儒雅的男人指使手下如此暴力的画面,再怎么一见倾心都付之一炬了。
走狗男见自己的主子没有下一步的指示,有些手足无措:“闵总?”
闵文光闭上了眼,把头倚在沙发上,把玩着左手拇指和食指的戒指,他看着不到三十岁,一身白衬衫黑西裤,真像是刚从会议室出来的总裁。
“我不是说过吗,做事要动脑子,你们为什么就是这么死脑筋呢?”一双桃花眼缓缓睁开,扫了一圈在场的众人,“我爸也是死犟,为什么一定要搅会议中心那趟混水呢?百家都已经在筹备了,非要让我们也参和。”
还是有些口渴,他直接把桌上那瓶洋酒对嘴喝了一口:“还有那几个心理专家,直接抓了不就行,你们非要去炸,炸你个头啊!
现在好了,直接混进来一个百家的卧底,还被他偷了炸药去炸车,怎么就没把你们的脑子也炸进去,啊!”酒瓶破碎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吓得在门外偷听的领班一个激灵。
闵文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踱步走到林禾面前,他的那群无脑下属已经被碎裂的酒瓶吓的半死,在一旁哆嗦。
“中国有个成语叫打草惊蛇,人没炸死但已经惊动了警察,他们肯定会来查混进会议中心这批人的身份。既然你对百家这么忠心耿耿,那就好人做到底吧,发挥你最后的作用,给百家争口气。”闵文光捏起林苗的下巴,轻轻拍了怕他的脸。
林禾惊恐的瞪大眼睛:“不要啊,闵少爷!求求你,不要杀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只是负责保管炸药和要遥控器,我是闵家的人啊,闵总!我和百家,和那个..那个百兰,一点关系都没有,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
闵文光一脸怜惜的表情看着面前涕泗横流的男人:“你不就是因为自己的弟弟才背叛的闵家吗?现在弟弟死了,又回心转意了?”
林禾倏然一愣,眼里中的惊恐里又染上几分震惊,嘴唇开始颤抖,艰难起身,想要伸手去抓闵文光的裤脚。
男人轻笑着避开,笑意中含着毫无遮拦的厌恶:“怎么,你还不知道吗?桥上炸死的人,你的亲弟弟啊。”
“不可能,怎么可能...”林禾又重新栽倒在地。
“你以为百兰是什么好东西?她用你弟弟威胁你背叛我们,连闵家想要什么她都不清楚就让你动手,蠢货。”闵文光已经很不耐烦了,他本身也就是个毫无耐心的少爷,冲着手底下的人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处理干净。
两人正要上前架住林禾,包间的大门就被人推开了。
来人挺着一个硕大的肚子,顺手把在门口偷听的小领班给拎了进来,年轻的女人脸上满是歉笑,胖男人也笑着,不过和美女相比,实在是丑的辣眼。
“闵少爷,怎么发这么大脾气啊,为了小事气伤身体可不值当。”胖子很自来熟的搂着领班的细腰坐到了沙发上,完全不顾一众打手惊诧的眼神,开了瓶人头马。
领班特别上道的拿来了特定的杯子,给胖子倒上。闵文光带笑的眼睛寒光一闪,拦住了要上去扇巴掌的手下。
“连你们这的服务员都这么聪明,闵少爷不应该这么冲动呀。”
“你t/m的在这含沙射影什么?少爷,我替你...”
闵文光再次抬手制止了他:“何所长,大驾光临,不会就为了这一口路易十三吧。”
何山抿了一口,整个人放松的靠在沙发上:“既然闵少爷喜欢单刀直入,那我就直说,这个人你现在不能弄死,还要复原还回国际会议中心。”
“哦?何所长有什么高见。”闵文光瞥了一眼腿软到不能站起且因为疼痛而昏迷的林禾。
“市局的条子们已经开始重新调查这批人的底细了,你们伪造的那些证件经不住查吧,不出一天,就会被他们一锅端,你现在杀了他,只会给自己惹一身骚。不如就丢给百兰那个贱货,让警察好好探一探她的底。”
闵文光知道这个派出所所长和自己的姑姑是老相好,但也不能完全相信他,何山一眼就看出他的顾虑,心里叹了口气,年轻人就是心浮气躁,有什么都写在了脸上,这可成不了大器。
“今天在我的辖区发生了两起爆炸,市局的警察已经怀疑上了我。百家人这几年脑子有水你又不是不清楚,现在叫那个姓陈的小子搅的天翻地覆,对你我来说反而是好事。你最好按照我的计划,把所有的锅丢给百家去背,一举两得,我抛几个无所谓的小喽啰去抵罪,你们闵家也可以少一个竞争对手。”何山的杯中酒已经见底,他有糖尿病其实不宜饮酒,但他馋这口路易十三太久了,好不容易等到闵家人来开这间包厢,不喝上一杯实在可惜。
闵文光心想如果按照何山所说,把百家作为鱼饵抛出去,背后闵家助力,说不定可以把姓百的势力全都铲除,这样父亲那边也有个交代。
“何叔叔,说说您的计划吧”闵文光识趣的端起那价值不菲的酒,重新给何山斟满。
何山伸手接过那杯酒,算是合作达成的信号。
“哦,对了,有个叫江岩的特别难缠,如果被她发现你们的蛛丝马迹,可是很危险,懂我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