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陆家没了是什么意思?

姜渺一时反应不过来,语雀已经问出了口:“什么叫陆家没了,是不是陆家人都出来抓我们了?”

陆不予还是说不出话,急得他眼角赤红,忽然抬起手狠狠咬了自己一口。

“陆师兄!”其他人惊慌叫出声。

陆不予的眼瞳总算清明了一点,他道:“陆家人死了……全死了……”

庭院内一时间死寂沉沉,又过了许久,陆不予才哆嗦着向大家道出他方才在陆家所见。

今天原本是他们集体北上的日子,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兵分两路,语雀和陆寻带着妇孺与孩童直接北上,他想想法设法去陆家招惹点是非,引陆家的人马南下追捕。

他凌晨时分就已经出发了,可到了陆家却发现院门口空无一人,于是便壮着胆子偷偷摸进了院子。

那时天还没有亮,朦胧的月光照在院子里,依稀可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人。他听语雀提起过白日里的事情,就只当他们是还昏睡不醒,就绕开了他们继续往里走。

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越来越重,正当陆不予打算去查验地上的人到底是不是还活着时,他忽然看见前方似有一个活动的人影。

那人正蹲在一具身体边上埋着头,陆不予以为终于见到个活人,便打算过去看看……

说到这里,陆不予的呼吸又急促起来,久久没有继续讲。

语雀焦急追问:“然后呢?”

陆不予哆嗦开口:“然后我看见了鬼……不……是妖怪!”

他走到那东西身后时为时已晚,那东西就像是野兽一般把他扑倒在了地上,尖锐的指甲抠进他的脖颈,恶臭的黏着的液体就滴落在他的脸上。

它弯下腰,锋利的牙齿撕破他腰间的布料,喉咙口发出丝丝的气音:“给我……”

……

语雀迟疑道:“昨日我们离开时那些人晕过去了,是不是他们还没醒……黑灯瞎火不予看错了……”

陆不予尖叫出声:“我没有看错!是妖怪……一定是妖怪!”

他终究年纪还小,回忆起方才所见,他哆嗦着蹲倒在了地上,眼里的惊恐就像潮水一样蔓延。

“陆不准!”

“阿予!”

陆不予的身体不断抽搐,身周似有一阵淡淡的黑气缭绕。

他很快就晕了过去,众人只能合力把他抬回了房间里,又差了陆寻赶紧去请大夫来看看。

那时陆不予已经彻底不省人事,他躺在床上浑身僵直,双眸紧闭,眼睑上似有一道黑色的影子若隐若现。

姜渺看着他,伸出指尖在他的眉心点了点,那道黑气就仿佛是猫咪的小爪,飞快勾了勾她的指甲。

……魔气?

“怎么办啊?不予会不会有生命危险?”语雀急得快哭出来。

姜渺想了想道:“去取一盆热水,再准备一些草木灰。”

阮氏问:“有用吗?”

姜渺道:“有用。”

阮氏点点头:“好,娘马上去准备。”

她天然相信自己的女儿,一句话都没有多问,就带着语雀和其他徒弟出了房门,分头去准备需要的东西。

房间里只剩下姜渺和陆不予。

这正是姜渺的目的。

她坐在了陆不予身边,握住他的手腕探了探,果然在他的身体里探到了一丝魔气。魔气不算多,但陆不予修为低浅,这一点已经足够让他九死一生了。

姜渺犹豫了片刻,用指尖沾了一点陆寻的血,在自己的掌心画了一道符文。

她前世是个魔修,对付魔气自是有些手段的,只是不知道如今用陆栩栩的身体还能不能做到。

“忍一忍。”

姜渺象征性地打了声招呼,然后握住陆不予的手,掌心相贴。下一刻掌心就传来一阵灼烧的感觉,魔气顺着符文攀爬,就像万千根蛛丝藤蔓般钻进了姜渺的身体里。

对不住了。

姜渺在心底道了一句。

毕竟从这一刻开始,陆栩栩这具身体可算是彻底无缘仙道了。

姜渺体会着身体里的魔气涌动,只觉得一股熟悉的感觉笼罩全身,魔气乖巧地在她的心脉之间流转起来,居然比她前世的身体还要畅通无阻。

怎么会这样?

姜渺暗自惊奇。

毕竟陆栩栩的灵根确确实实是个九等废灵根,她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么?

“唔……”床上的陆不予痛苦地睁开了眼睛,“师……师姐不要……师姐……”

“放心,死不了。”

姜渺扣住他的手腕,防止他临时挣脱,而后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眼睛,轻飘飘回应他:

“但你要敢多说一个字,就杀了你。”

……

少年们扛着热水和草木灰进房间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陆不予的脸色已经好转了一些,但仍然昏迷不醒,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浴桶和陆不予之间打了几圈转儿。

阮氏犹豫道:“栩栩,是不是等一等大夫……”

姜渺道:“不用,把他搬进去泡着。”

魔气类煞,都属阴寒,用草木灰浸热水泡一泡,算是一个土方子,能帮他减轻一点病痛。

众人没有再质疑,大家脱了陆不予的衣裳,齐心协力把陆不予抬进了浴桶里。

陆不予的衣裳被扔在角落里,袖口中依稀露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姜渺捡起那张纸看了一眼,发现纸上写着两行字,分别是陆不予最近两次的卦象:

鸠鹊并巢,故人将逢。

姜渺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把它扔到了草木灰中。

“栩栩……”阮氏欲言又止。

姜渺朝着她道:“等下我去陆家找铃鱼。”

方才阮氏提及铃鱼,她胸口便有一股难言的郁沉,大概她身体里的陆栩栩对父亲的遗物也是颇为在意的,如果她不管不顾离开广陵,身体不知道还要难受多久。

索性就替她走一趟吧。姜渺心想,她是因为陆栩栩才得了一次重回人间的机会,就当报答陆栩栩,帮她找回父亲遗物吧。

不料阮氏却激烈反对:“不行!你才从陆家逃出来,万一他们再抓你去成亲……”

姜渺反问:“陆家人不是死了么?”

既然人都死了,当然也没有逼婚的人了。

阮氏一愣,喃喃:“可阿予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姜渺道:“所以我去看一看。”

阮氏的眉毛快要拧成山,她还想要再拦,却不知怎么的对上栩栩的眼睛,只觉得一股沁凉浸润脊背,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栩栩……”

姜渺迎着她关切的目光,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她自小没有母亲,也没有得到过这样泪盈盈的关爱过,她不太习惯,只能别扭地安抚:“你放心,我不靠近的。”

……

姜渺确实没有靠近陆家。

确切说,她连陆家山门都没有进。

陆家所在的山头名唤遐思,等她赶到时,遐思山下已经聚集了一帮修道人士,他们早已在山下设下结界,还派了专人在山下看守,阻拦所有想要上山的人。

“抱歉!此山出了邪祟!还请各位相邻绕道而行!”

姜渺朝着山上眺望了一眼,此时正值晌午,阳光穿透云层,遐思山上却似笼着一层烟云似的,让人看得不真切。

居然用上了封山大印?

围观的人里有胆子大的上前打听:“这位仙人,听说陆家被妖怪灭门了,是不是真的?”

看守的修士满脸霜寒:“对不住,在下只是个低阶外门弟子,实在不清楚山上的事。”

果然是确有其事啊!

围观的百姓顿时窃窃私语起来:“这么说,陆家真的出事了?”

“那还有假,听说是昨天晚上糟了妖怪,满门的腰子都被人掏了出来!肠子都流了一地啊……”

“妖怪不都掏心窝子么,怎么是掏腰子?”

“谁知道呢,幸亏这些仙人正好路过,不然我们可就要跟着遭殃了!”

……

百姓们议论纷纷,姜渺站在人后,心道这你们可就猜错了。

这些修仙的可不是正好路过,各大宗门各自都有法阵,监测自己辖地的邪祟之气。这陆家若是真满门被屠戮,昨夜定然是魔气冲天,他们估计是连夜御剑过来驱魔的。

姜渺想了想,又默默退了几步。

眼下她身上的魔气虽然不多,但终归有,这几个看守的低阶弟子看不出来,但如果碰上厉害的就未必了。

保险起见,还是趁早溜吧。

姜渺心中打定了主意,不露痕迹地退出人群,没想到还没走两步,迎面就碰上了一帮修士。

姜渺吓了一跳,匆匆低下头。

好在那帮人行色匆匆,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他们径直从她身前路过,到了看守面前抱剑行礼:“不妄宗大弟子裴少怀,携师弟前来助阵,请道友放行!”

不妄宗?

姜渺愣了愣。

这宗门她倒是知道的。

仙门中每隔五十年会有一次灵蕴封禅,从三百家仙门中角逐出五家,代掌天下仙门诸事。

这不妄宗论实力也不算弱,上千年来他们也参加了不下二十次的灵蕴封禅,不论前五如何变化,他们回回第六,因此被诸家仙门戏称为仙门第六宗。

可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不妄宗的门派驻地可是远在几千里之外的南边,陆家是昨夜遭的难,他们是如何赶到的?总不能是刚好是历练路过吧?

姜渺心中好奇,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悄悄竖起耳朵偷听。

山脚下两队人马僵持不下,裴少怀又问:“请问道友,可否放行?”

看守的修士满脸为难: “抱歉!职责所在,不能放行。”

“为何?”

“师尊交代,山上凶险,非请莫入。”

“那请问道友,山上是何种凶险?魔物可还在?”

“抱歉,在下不知!”

他嘴上说着不知,眼神已经示意左右,很快其他看守都聚拢了过来,把裴少怀一行人围截了起来。

“骗鬼呢!你说不让进就不让进?”

僵持中,裴少怀身后的年轻修士跳了出来。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衣着鲜亮华贵,一派盛气凌人的脸,朝着看守骂骂咧咧:

“你们是这广陵的驻地仙门吗?都是路过的,怎么就你们五大宗了不起啊?”

山下动静越来越大,山上的内宗弟子听见了,纷纷跑下山接应。

他们身着统一的霜白色弟子服,只一眼,姜渺就认出了他们的来路。

居然是琼州谢氏的人。

真是晦气!

姜渺暗暗在心底骂了一句。

这琼州谢氏位列五大宗,是当今世上的修仙名门,如果是谢氏的人来了,她这一身魔气一定是藏不住的。

姜渺不再迟疑,转身就往外走。

“你们人多了不起啊!人多就能占山啊?圈个地就下封山大阵,你们怎么干脆不上山当土匪啊?”

身后那位仗义执言的少年还在叫嚷:“昨夜魔气冲天,屠戮陆家满门的说不定就是魔头姜渺!他们谢家就是想吃独食!师兄不要怕他们!干他们的!”

姜渺:……

姜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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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无咎
连载中盛满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