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很显然“陆艺真”没有看懂。

她的眼里已经容不下任何事物,炙热的目光死死盯着姜渺,像是快要饿死的人看到了最美味的食物。

不是吧?

姜渺的脑袋嗡嗡作响。

她连连后退,脑海里只有一个疑惑:为什么陆艺真会盯上她?

是因为她身上还有魔气?还是陆艺还记得阴沼阵之仇?总不能是陆栩栩看起来特别好吃吧?

姜渺一头雾水,但“陆艺真”已经等不了,它喘着粗气靠近了几步,忽然间朝着她纵身一跃!

“陆姑娘!”

“喂那个谁,你闪开啊!”

院前的修士们齐声惊呼。

他们虽然怀疑过她是魔修,但是眼下真相已经大白,他们岂能再坐视不管?

他们一边呼喊着,一边使出各自的法器,可所有术法落在那魔物身上都像是毛毛雨,转瞬之间它的利爪已经扣进了姜渺的胸口,连带着她整个人一起飞出山涧。

“陆姑娘!”众人绝望呼喊。

姜渺吃痛地闷哼了一声,但她忍住了没有动弹,任由“陆艺真”带着她一起落下山涧。

“嘶吼——”

魔物发出躁动的低吼,她急不可耐,还在下坠中就手脚并用抓住了崖壁,随即埋头去咬姜渺的脖颈。

姜渺当然不能任由她咬脖子,这样的话就真死了,于是她伸出手腕,堵住了魔物的嘴:“脖子不行,凑合吃吧。”

她的话音刚落,手腕上细嫩的皮肉就破了,殷红的血顺着魔物的牙齿缝隙流淌而出。

“陆艺真”愣了愣,随即整个身体都激动地颤抖了起来:“吼——”

姜渺趁机抓住了她一只手,把掌心的符文牢牢贴在了她的手腕上。

“陆艺真”全身一颤,赤红的眼底流淌过一丝疑惑,似是不明白身上的痛楚来自何处。

姜渺温声安抚:“各取所需,很公平的,没有占你便宜。”

这是她方才临时想到的法子。

既然山上的人都打不过这魔物,而它又对她感兴趣,那她干脆就抱紧它的大腿,做一个不幸落入魔口的无辜菜瓜。

至于如何再从魔物口中逃生……

姜渺眯着眼睛看“陆艺真”。

她本来就是魔修,魔气对她来说也可以算作食物,那就不妨比比看,是谁的胃口更大吧。

姜渺在心中默念咒诀,魔气如同丝线一样,从魔物的身体里被缓缓抽出。

“陆艺真”痛得又低吼了一声,它有些不情愿,但终没能扛得住鲜血的香气,埋头不管不顾地喝起来。

“乖哈。”姜渺很满意。

她现在的身体贮存不了魔气,但是借上一些,临时用来脱身还是可以的。

等取够了她就直接跑路,带上其他人一起北上,不论是不妄宗还是谢家,她都不会沾上一星半点关系。

姜渺悠悠盘算着,不料那魔物忽然挣扎了起来。

“吼——”它伸长了脖颈,发出尖锐的哀嚎。

姜渺以为它是后悔了,定睛一看,才发现它竟是被一柄剑刺穿了心脏。此刻黑色的血液顺着剑尖流淌,滴在她的身上,恶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吼吼吼——”

魔物痛苦扭动着,松开了抓着姜渺的爪子。

姜渺眼疾手快,抓住了“陆艺真”的红裙:“你……”

要不然再撑一撑?

姜渺真的想哭了,她现在差不多就是个凡人,掉下山涧肯定会死的。

她只能用尽力气抓着魔物,可架不住魔物先松开了爪子,于是两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起向山涧坠落。

“…………”

冰凉的风刮过耳边。

久远的记忆和眼前画面重叠。

姜渺有些恍惚,自己是真的复活了一场吗?还是只是坠崖中做了一场梦?

太阳很大,她睁不开眼,透不过气来,不知过了多久,腰下忽然出来一股柔韧的力道,紧接着她整个人便飘了起来。

空气中隐隐约约飘来一丝淡香,像是雪原上的松柏,配着凛冽清气,让人仿佛置身旷野霜夜。

什么人?

姜渺抬起头,对上了那人的眼眸,只觉得胸口落了一场雪,冰凉浸透了灵魂。

竟然是谢无咎。

可他不是应该支撑着阵眼吗?

谢无咎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招来佩剑御剑而行。

姜渺只能主动揽住了他的脖颈,毕竟骨气这种东西,她老早就丢了,眼下活命最要紧。

她缩在谢无咎怀里,就这样被一路带上了山崖。

……

一落地,修士们就团团围了上来:“陆姑娘!”

他们关切问她:“陆道友没事吧?那魔物有没有伤到你?那魔物死了吗?”

姜渺没有回答,苍白着脸摇头。

说多错多,反正她是个杂鱼派小修,吓得说不出话也说得通。

修士们果然没有怀疑,还安抚她:“陆姑娘大难不死,一定会否极泰来。”

姜渺干脆坐到了地上。

她终究还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眼下一身血,满身伤,虽然没有哭,却看起来更可怜了。

修士里面有中年的女修,蹲下身,掏出手帕,替她擦拭脸上的血痕。

“没事没事,逢凶化吉也是机缘,说不定日后修为会大涨呢。”

姜渺吸吸鼻子,红着眼睛点头。

她知道这只是安慰话,灵根是天生的,就陆栩栩这一身废灵根,能长命百岁就已经是造化了。

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事情,也是证明她清白的关键。

最重要的是谢无咎得信。

此刻谢无咎就站在不远处,依然是满脸霜寒,唇角却略有些苍白。

谢无羽匆忙迎上前:“师叔,您的身体可有损伤?”

谢无咎淡道:“没有。”

谢无羽又道:“那是否需要给师叔找个安静的地方,调息一番?”

谢无咎道:“不用。”

谢无羽张了张口,欲言又止,脸上写满担忧。

他心知肚明,谢无咎的身体不可能没有损伤。

方才谢无咎接二连三催动了水月镜,本身就损耗了将近三百年修为,刚才那杂鱼派小修落崖,他还强行破阵去救她……就算是修为高深,怎么可能毫无影响?

他就快要突破化神境,天劫随时会来,这种时候还损伤身体……

谢无羽的脸色越发阴沉,转头瞪了姜渺一眼。

姜渺:“……”

我的错喽?

姜渺偷偷看了一眼谢无咎。

谢无咎似有感知,转过头,视线与姜渺相接,安静的目光,宛若凝滞千年的河。

姜渺心中一惊,强行移开了视线。

她压抑着呼吸,不想谢无咎觉察异样,但这种头顶悬刀不落的感觉太难受,她有些焦躁,体内的魔气也跟着躁动了起来。

“陆小友快凝神!小心生出心魔!”离她最近的女修惊呼。

姜渺当然也知道,但她不可能当着谢无咎的面去压制魔气,这等于就是自投罗网。

所以她选择做个乌龟,缩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只枯叶鹤就飞到了她面前,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咦?

姜渺愣了愣,它不是已经……

她还来不及反应,那枯叶鹤已经埋下头,开始吸她身上的魔气。

魔气汹涌而出,枯叶鹤舒爽得展开了翅膀,露出了上面的剑痕。

……果然就是方才被刺穿那只。

姜渺:“……”

只片刻的功夫,姜渺体内的魔气就被吸空了。

枯叶鹤吃饱喝足,煽动着残破的翅膀,晃晃悠悠穿过人群,落到了谢无咎的掌心。

谢无咎低头看了它一眼,随即把它捏成了齑粉。

姜渺:“…………”

我可真谢谢你啊。

……

……

姜渺没有了魔气,又变回了清清白白的杂鱼派小道友,

修士们终于放下心来,女修把姜渺扶到了一旁休息,叹息问她:“陆小友,你既然都逃了,何苦回陆家呢?”

陆家什么情形,大家在水月镜中都见过了,她几乎就要被打死了,这样的亲人还要来做什么?还不如干脆一去不返,管它灭门还说绝户,也就不用白吃这一场苦头了。

姜渺坐在地上,轻声解释:“我父亲的遗物落在了陆家……我是来寻遗物的……”

她知道所有人都在听,更知道谢家没有这么好糊弄,于是把柴房外的事情,挑拣着讲给众人。

这些事情其实修士们都看过一遍了,但是听苦主讲起来,还是有女修悄悄抹起了眼泪。

一时间没有人开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裴少怀穿过人群,走到了姜渺面前:“陆姑娘,你说的铃鱼可是这块玉佩?在下在柴房外寻到的。”

他展开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抹翠绿,是一块双鱼形状的玉佩。

裴少怀问:“是它吗?”

姜渺扯了扯嘴角,心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又没见过。

但这玉佩好歹是个鱼形的,她估摸着**不离十,就点了点头:“谢谢道友。”

裴少怀微微展颜。

修士们也纷纷露出了笑脸:“找到了就好,陆姑娘还是早些回家休息吧,魔气浸身,损伤可不小啊。”

这一场风波总算是结束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商量着如何送姜渺回家,免了她晕在路上的危险。

却不料,谢家的守卫分毫没动。

果然没那么容易。

姜渺瘪了瘪嘴。

她前世最不喜欢打交道的就是谢家人,他们都是属狗的。

“你们什么意思?”裴序拧起眉头。

谢阮瑀抱剑行礼:“抱歉,诸位道友可以自便,但这位陆小姐得留下。”

众人顿时哗然:“可这位陆小友不是魔修,且身上已经没有魔气了。”

魔气自丹田而生,如果真是魔修,不论用什么法术法宝,魔气都是清理不彻底的。而现下这位陆小友身上干干净净,很显然,是后天沾上的。

比如被鞭打的时候,或者像刚才那样被魔物叼走,都有可能沾上魔气。

这一切都说得通,可谢家人就像石头,油盐不进,根本听不进去,气得裴序又跳脚:

“我看你们是下不来台,故意找茬吧!”

谢阮瑀面露难色:“抱歉,但魔气极擅隐藏,若清理不彻底,恐生心魔。”

谢家给出的理由,其实也算合理。

少量的魔气,确实容易被疏漏,一旦寄生在体内,运气不好就会生出心魔,所以修士沾染魔气后,一般会在宗门内除魔七日。

可这位杂鱼派的小道友……

众人欲言又止。

裴序叫嚷了出来:“有没有搞错?你们看过她什么灵根吗?就她能长出心魔来?心魔不要面子的啊?”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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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无咎
连载中盛满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