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这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们原以为这位眼前女子只是个看热闹的杂鱼派修士,后来又险些信了她魔修,可如今她居然是陆家的幸存者?

再联想到她在陆家遭遇,众人望向她的目光中不禁充满了同情。

就连聒噪的裴序都张大了嘴巴,瞪着眼睛看着姜渺,半天没挤出话来。

“你……”

……

虚空中画面仍然在继续。

陆栩栩没有死,病情还很快稳定了下来,但陆执章再不敢用那根镶嵌灵石的鞭子了,鞭子就辗转到了陆艺真手上。

之后阮氏便带着语雀闯进了陆家,陆艺真听说之后,就怂恿陆老夫人一同前往,名曰教训,实则是想要试鞭。

她带人赶到了柴房,果然见到了柴房外的阮氏。

“什么人好大的胆子!敢擅闯我陆家!”

阳光下陆艺真的红裙好似浸了血,手上盘着的软鞭就像是一条蛇。

鞭柄上的暗红色灵石发出幽幽光亮,一缕黑气从里面探出,悄然钻进了她的手腕。

……

“鞭子上那块灵石不对劲!”

地面上有人惊呼出声,他们都是修道人士,事到如今再看不出端倪,就白活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姜渺,毕竟鞭子上的那枚灵石,本该是周家迎娶她送的聘礼,她真的不知情吗?

谢无羽走到姜渺面前,朝她抱拳道:“请问姑娘可知道周家送来的灵石底细?”

姜渺老实回答:“不知。”

谢无羽皱起眉头:“那请问陆姑娘是何时离开的陆家?”

姜渺道:“昨日晌午。”

谢无羽若又问:“那姑娘走之前陆家可有异样?”

姜渺坦然摇摇头:“没有。”

昨日她用污沼阵破了禁制,顺道让他们陷入了昏迷,所有事情都是意料之中的,当然也不能称之为异样。

“是么?”

谢无羽冷哼一声,老迈耷拉的眼皮下,浑浊的瞳眸中精光毕现。

“可若没有异样,敢问是如何从陆家脱身的?既已离开,此番姑娘故地重游又是为了什么?”

所有人都看着姜渺。

谢无羽问的确实是关键,照方才虚境中所见,这位陆小姐被打得都快断气了,她是怎么在短时间内康复的?又是如何全身而退逃离陆家的?这一身的魔气又是从哪里来?

“还请陆姑娘如实回答!”

谢无羽的声音忽然变得浑厚,他猛一挥袖,周身清气排山倒海一般倾轧而来。

姜渺本能地朝后退了一步。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多虑了,她现在已经不是魔修,这些清气只会让她全身起鸡皮疙瘩,却不会再伤她根骨。

但装还是要装一下的,毕竟虚境中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不方便向所有人展示了。

“我……没有撒谎。”

姜渺一边怯怯后退,一边悄悄松开了掌心。

她的掌心本就有一个早就画好的符印,此刻符印发出羸弱的光亮,同一时间,草丛中一只枯叶鹤乘风而起。

那是姜渺放飞的第一只枯叶鹤。

这只枯叶鹤身上的承载的魔气实在太少了,少到完全没有人发现,它就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悠悠飞进了院墙里。

院墙外,谢无羽步步紧逼:“还请陆姑娘不要心存侥幸!”

姜渺被迫退到了山涧边,实在没有地方躲,只能红着眼睛颤声道:“我是真的不知道……”

谢无羽哪里肯善罢甘休,他一挥袖,身后便是九道剑气凝成的剑,他每走一步,剑尖便向姜渺逼近三尺。

可真是个难缠的老头。姜渺在心里骂了一句,随即屏住了呼吸,悄悄牵引着身体内所剩无几的魔气。

“喂老头!”

就在姜淼准备随时一搏之际,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嚣张的嗓音。

裴序站了出来,仰着不可一世的下巴,挡在了姜渺面前:“年纪大了没命等是吧?”

“……”

“……”

“……”

场面陷入僵局。

正当所有人不知该站哪一边时,忽然听见院落中传来一声惨叫声。

那声音极其尖锐,伴随而来的是整个山头都刮起了凛冽的寒风,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混杂在风里席卷而来。

是什么东西在叫?

所有人的寒毛都立了起来,他们第一反应抬头去看天上,可显然声音并不来自虚像,于是他们把目光都投向陆家的院墙。

只片刻功夫,陆家的院门忽然大开,几个守院的谢氏弟子狼狈逃了出来。

“有魔物!”

“快拦住它不要让它跑了!”

他们身后跟着一个满身魔气的东西,那东西全身沾满淤泥,四肢都落地,肘弯高高隆起,像是一只蜘蛛飞快爬过门槛,攀上房梁。

守院的弟子气喘吁吁禀报:“师尊!就是这东西!它刚才一直躲在院子的池塘里面!”

他们早就用术法搜查了陆家院子,可院子里本来就有魔气残余,他们来来回回找寻好几遍,也没有什么发现。

谁能想到这魔物居然是在池塘底挖了个洞?

“嘶——”

那东西发出低哑的嘶吼。

它的身上裹满了淤泥,一双漆黑的眼睛野兽一般盯着人群,如藻的长发悬垂而下,风一吹偶尔翻出点艳明的红。

“是那位陆小姐!”有人惊叫。

众人这才注意到,那东西身上穿的正是陆艺真的一身红裙。

是陆艺真?

她这是堕魔了吗?

众人震惊不已。

他们都是仙门中人,自然也是见过魔修的。修士如果道心不稳走火入魔,就会被心魔所控变得暴戾无常,继而失去理智,到最后就会变成这样一具行尸走肉。

但堕入魔道并不是一朝一夕的,短则几十年,长则上百年,甚至有厉害的魔修可以保持意识上百年。

这位陆小姐才十几岁吧?

“不是堕魔。”谢无羽浑厚的声音从人群后响起,“是魔化。”

“是那块灵石!”

修士们很快反应了过来。

只有姜渺站在原地满头雾水。

她起初只是怀疑有魔修藏身在宅院内,只是想用枯叶鹤把那人钓出来制造混乱,她好趁机脱身而已。

可谁能告诉她,眼前这是啥玩意儿?是人还是兽?是活的还是尸体?

她只是死了百年而已,又不是上万年,这人间怎么都有新物种了啊???

……

姜渺看得目瞪口呆,院前的修士们却如临大敌。

“列阵!”

谢无羽一声令下,谢家特有的金鳞法阵自地上缓缓升起,迅速围困住了“陆艺真”。

这阵法姜渺当年也是见过的,剑气为为纵线,清气为横线,就像是一张渔网一样笼住对手,割在身上如同剜肉。

姜渺又默默朝后退了几步。

她……有点阴影。

而前方战局显然有些狼狈:谢无咎一人支撑着大阵,谢无羽唯恐魔气趁虚而入伤及谢无咎,带着几名亲传弟子结阵为谢无咎护法。

于是院门外只剩下谢阮瑀带着一帮普通弟子抵挡“陆艺真”。

姜渺原以为以谢家弟子的实力,收拾眼前的东西不在话下,可没想到“陆艺真”比她想象中要厉害得多。

她虽然只会爬不会飞,但一跳数十丈,尖锐的牙齿居然直接撕碎了金鳞阵,而后嘶吼着扑向离她最近的裴序。

“小心!”

谢阮瑀举剑招来一道剑气。

“陆艺真”被迫中止了行动,血红的双眼很快就锁定了捣乱的罪魁祸首,忽然间纵身一跃扑到了谢阮瑀身上。

谢阮瑀本能施了个咒护住了脖子,却不料“陆艺真”有兴趣的并不是脖子,她埋头在他腰际,指甲撕破了他腰上的衣衫,尖锐的牙齿就快要划破他的腰腹。

“阮瑀!”

“阮瑀师兄!”

谢氏子弟惊叫着,各种术法剑招齐上。

……

没有用的。

姜渺盯着“陆艺真”心道。

她也是刚刚才发现的,之所以这么多修士打不过它,是因为眼前这魔物不像魔修,它根本就不受清气损伤。

没有了清气的加成,几个普通弟子那点术法的伤害,在这铺天盖地的魔气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相隔百年,人间似乎已经变了,变得不再是修士碾压邪祟的世界了。

……

“姓谢的!”

“师兄!”

眼看“陆艺真”的牙齿就要刺穿谢阮瑀的腰腹,忽然间一道天雷从天而降,击中“陆艺真”的脊背。

“陆艺真”惨叫一声,从谢阮瑀身上滚落了到了地上,嘶吼着翻滚了一阵儿,很快就不动了。

“宗主!”

谢氏弟子们惊喜叫出声。

谢无咎没有回应。

他方才显然是强行中断了阵法,而如今又继续回到了阵法之中。

“宗主快停下!小心阵法反噬!”谢无羽厉声呼喊。

“是啊谢宗主,真相已经大白了,您快收手吧!”修士们也跟着呐喊。

催动水月镜的阵法何其伤神魂,他本就已经耗损了数百年的修为,怎能支撑再重开一次?

这只怕是要出大事。

谢无咎依然没有反应。

此时他站在大阵中央双眼紧闭,金色的符文自他脚下而生,凛冽的灵气凝结成了霜花,连同符文一同环着他瘦削的身体升空,仿佛这天地间唯有他一人浸身于风雪之中。

姜渺看着他,只觉得有些恍惚。

暌违多年,她险些都要忘记这家伙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他本就是一根油盐不进的木头,亘古不化的石头,他要做的事情向来有始有终,不达目的不死无休。

所以他这次是在坚持些什么?他不惜折损几百年的修为,究竟是想看什么?

姜渺仰起头看着天空。

托“陆艺真”的福,刚才中断的画面刚好跳过了她画阴沼阵的那段。

眼下画面里天色将晚,双眼赤红的陆艺真大开杀戒,她撕开每个人的衣裳,埋头在他们的腰腹一顿啃咬之后,就扑向下一个,如此循环往复,直至所有人都命丧当场……

她是在挖他们的……内丹?

姜渺的心念微动,还想再验证一番,不料脊背上忽然传来一阵灼烧感。

她警觉回头,对上了一双赤红色的眼睛。

那是方才就坠地不起的陆艺真,她不知道何时醒了过来,此刻正幽幽看着她,目光中充满了癫狂的饥渴。

“……”

别过来。

姜渺回以真诚的目光。

我可没有那种东西啊。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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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无咎
连载中盛满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