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有信心

宋棉在N大度过了三个夏天,宋若筠也在深圳待了三年。

这份工作强度大、容错率低,特别是到版本更新、大促活动这种关键时刻,加起班来键盘都要敲冒烟。好在基础和能力过硬,宋若筠的社交不太多,和同事也都保持着不错的关系。

陈俊比宋若筠晚一年半入职,说来也算有缘,两人是高中校友,大学却不同,最后在公司里才认识。

年纪和阅历相仿,宋若筠偶尔和他一起吃饭,工作时交流问题,从同事也算变成好友。人如其名,陈俊生得不错,人也风趣幽默,和大家相处得更好。

三年一道槛,陈俊工作能力出色,两人同处于晋升期。宋若筠某天加班,宋小棉打电话过来:“哥,今天实习我又闯祸了,学生吃了我的巧克力居然拉肚子了。”

休息时刻,宋若筠站在落地窗前,左手拿着咖啡右手听电话,还有心情开玩笑:“你学生是小狗啊?”

宋棉无语,转了话题到他身上:“别提了,学生其实是因为吃了过期辣条才肚子痛的,还好没怪到我头上。对了哥,你晋升答辩准备得怎么样了?”

宋若筠放了咖啡,手插在裤袋里,玻璃窗映出他淡定又自信的笑容,他肯定回答:“有信心。”

宋棉忍不住抿嘴笑起来,都能想象到宋若筠此时有把握的神情,感叹于他的魅力所在。别的多说无益,他衷心祝福后又好好叮嘱:“那我等你好消息,你是不是又在公司加班?唔...虽然累起来很充实,但我想你好好好好休息。”

宋若筠应下,再说几句就挂了电话,后天就要答辩,他今晚想再完善一下答疑的准备。

盯着电脑屏幕思索,删删减减之后终于满意,宋若筠活动了一下筋骨,收拾好之后出门,却在电梯口撞上陈俊。

夜深,宋若筠一时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多想:“陈俊,怎么回来了?”

对方看见他有些失措,但沉着气回答,还拍拍宋若筠的肩膀:“哦,送女朋友的礼物忘记拿了,她在家跟我闹脾气呢,你这么拼啊?真是卷死我了。”

宋若筠不置可否,向陈俊告别后进到电梯里按了负一楼,手臂上挽着西装外套,回到家洗澡休息,对答辩倒是没什么紧张感。

第二天上班,宋若筠开工前给小青松浇了水,拍照发给宋棉之后回到工位,办公空间里却响起熟悉、愤怒的声音,让宋若筠脚步一顿。

“K公司订单系统的代码是谁写的!?现在、立刻跟我去经理办公室!”伴随一沓文件夹被拍在桌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宋若筠走进来放了绿植,带着笔记本走到组长跟前。

“是我负责的,请问怎么了?”宋若筠内心疑惑,前两个星期还优化过,只是筛选拦截异常用户而已,不算太劳人。

组长比他矮半个头,气得脸红脖子粗,还是忍住没有直说,带他乘电梯上楼。

内心打鼓,宋若筠表面仍然不惊,敲了门进去站在桌前颔首:“王经理,您找我。”

坐着的中年男人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整齐,头发一丝不苟,他抽出文件推给宋若筠,沉声道:“你自己看看吧。”

宋若筠接过,是安全团队做的审计报告。在他提交修改代码之后,释放了一个异常用户,这两周刷了十几万的单,K公司的规模虽然不小,但也不满损失。

宋若筠看呆了,怎么会!?白纸黑字印刷着清晰的代码,他知道是最后添加的一行出了问题,但......不是他写的。

组长着急心切,对着宋若筠叹息:“小宋啊,怎么就搞成这样了?十几万对我们来说是小数目,但是容忍不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宋若筠不知如何辩解,死死咬着口腔内侧止住颤抖,不是他,真的不是他......可是该说什么才有人相信?平级同事里,只有他有权限修改。

努力回想,那天他写完之后好像离开接了个电话,难道是那个时候有人动了手脚么!?

宋若筠面色灰白如纸,艰涩地回答:“最后一行错误代码不是我写的,这其中......应该有什么误会。”

王经理冷笑一声,抬眼凝视他:“安全团队的结论已经出来了,代码提交记录就是你的账号。你说不是你改的,证据呢?”

组长不忍看这份意气风发被消磨如此,为难地开口:“王经理,您看……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绩效、年终奖,该怎么扣怎么扣,我这边盯着小宋,以后不会再出这种事。”

王经理却以嘲笑和严肃回复,看向一言不发的宋若筠,又睨眼瞪着组长:“今日是十几万,未来哪一天变成几百万几千万,你是不是也给他作保?我们养不起这样的人才。”

组长不好继续辩解,宋若筠一时拿不出证据,先委屈求全:“王经理,在查清楚事情之前,我志愿调离岗位,也接受任何处罚,您看行么?”

上位者冷笑一声,残忍地宣布:“明天的晋升答辩你不用参加了,现在就收拾东西走人吧,你组长刚才也说了,我们容忍不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一瞬间血液凝固,宋若筠攥紧拳头,还想开口继续争取,却被强硬打断:“年轻人,年轻气盛我理解。但敢作敢当才行,千万不要心比天高。”

感觉后槽牙要被咬断,宋若筠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就认定是他了!?明明有那么多种可能,申请查个监控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他走!?晋升答辩就在明天,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从小到大,他受过的委屈只有那次搬家,可是有宋棉作伴,一切都不算太坏。现在呢?所有的话好像都打在棉花上,那么无力。

王经理没再分给他们眼神,自顾自地处理起文件,低着头开口:“合同我等下派人给你,你先去收拾东西吧,差不多了就去办手续。”一锤定音,宋若筠不愿自讨没趣,吊起一口气离开,每一步都沉重如山。

麻木地将私人物品放进小纸箱,宋若筠东西少,整张台面空荡。那株青松被他卡在纸箱的一角,早上浇过水,现在生机勃勃地挺立。

忙碌一上午,宋若筠终于有时间点开手机,未读信息只有五条,两条来自隔壁工位的同事,三条来自宋小棉:

day1115打卡成功!

哥,学生叫我小棉老师,都不叫我宋老师,怎么办啊!感觉很没有威严。

哥,你在干什么?好想你哦。

心绪不宁,宋若筠一条都没有回复,也不知道从何讲起。摁熄了手机,宋若筠看向落地窗外繁华的白日世界,昨晚他还站在这里放言有信心,如今却要不明不白地离开。

去人事办手续,空间里对他要离职的消息炸开了锅,虽然和宋若筠交情不深,但都知道他负责沉稳,在候选人里应该更胜一筹。

在走廊里碰到陈俊,宋若筠却停下脚步,一把抓过他正在甩水的手臂,失了理智地质问:“是你么?”

陈俊轻巧地别过他的手,眼神里带了几分嘲弄,居然坦诚相告:“我昨天回来,是想帮你删了错误的那一行。”

宋若筠震惊他的无耻和自然,提高了声音咬牙追问:“什么叫帮!?删去你自己加的东西,你也配说是帮我!?”

陈俊按着宋若筠的肩,仿佛也要按下他的情绪,委婉开口:“若筠,你提交之前不再检查一次,现在能怪谁呢?也算买个教训吧,祝你在下家工作顺利。”

陈俊说罢想要离开,不料宋若筠向他挥舞出拳,用尽了所有愤怒与力气。

陈俊站直后攥着宋若筠的衣领,两人鼻尖相贴,他抹去嘴角的血迹,掩饰着狼狈:“这一拳算我还你。”,随后他恶狠狠地警诫,还带着几分自得:

“你和你弟弟搞同/性/恋,我说的对不对?如果想走的体面一点,我劝你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松了他,陈俊大步离开,只剩周围一堆人偷偷抬眼看他们笑话。

宋若筠如履薄冰,发觉原来爱也可以变成把柄。仰天长叹一口气,他攥着拳离开,签了文件交了工牌,抱着纸箱下楼,毫无眷恋地驶出摩登建筑。

三年前抱着怎样的心情来到,如今就以相反的态度离开。捉着方向盘,宋若筠自嘲地想,没让他赔钱是不是也算幸运?但错本身就不在他,若是,他愿意大大方方地承认;可惜不是,还要被人害了清白。

下一份工作大概也要受到影响,他盘算着积蓄余额,一段时间不工作应该还不成问题。

把自己密闭在黑暗的房间里呆坐,宋若筠一时打不起劲,也只想安生休息一段时间。

几天没发小青松给宋棉,对方也没说什么,只是照旧打电话过来谈天说地。宋若筠在电话里还和以前一样,开玩笑逗趣,只字不提工作的事,听他讲话好像忧愁也少一些,像摆脱了一切功利心。

过了一周,宋若筠终于有心情出门,约了乔宜轩吃晚饭。不再是在大排档里撸/串的小年轻,宋若筠约了一家西餐厅,还挑了一瓶红酒。

饭桌上,乔宜轩切个牛排的功夫就听完了宋若筠平淡地讲自己被开除,已经在投下一家简历的事情。开除的理由被娓娓道来,乔宜轩傻在原地,刀叉嘭啷一声掉在地上。

“不是,你疯了!?怎么样也要拉着他闹一场吧,就算没有证据,让他的清白也要被怀疑啊!”

乔宜轩顿时连胃口都没有了,整个人被气愤填充,恨不得自己明天跑到公司给他拉横幅,怎么能这样欺负人!?

宋若筠抿了一口红酒,望着窗外车水马龙,无奈相告:“他拿小棉威胁我,我不想伤害他。”

乔宜轩没想到对方的无耻更甚,瞪大了双眼叹气:“唉,小棉知道了么?他怎么说?”

宋若筠摇摇头,乔宜轩了然,却还是干着急,也可惜自己资源有限,朋友找工作的事他帮不上什么忙。

不愿把一顿饭吃得太沉重,宋若筠换了个话题,两人从高中聊回现在,感叹以前的压力只有学业,如今要操心的翻了一倍。

餐厅快结束营业,一瓶红酒见底,两人分别了打车回家,走之前乔宜轩虚虚给他一个拥抱,真心地说:“若筠,有什么事你就找我,我预答辩都弄完了,最近挺闲的,别怕给我找事!”

宋若筠笑着拍拍他的肩,点头上了车,又回到一方小天地,承载了他太多隐秘情感的地方。

洗过澡在桌前修改简历,想合电脑时发觉已经是凌晨,宋若筠长呼一口气,却听见大门密码锁按响,内心不由得一紧。

不是吧,这里安保挺好的啊,有贼么?还来不及往下想,大门居然被顺利打开,宋棉风尘仆仆地走进来,站定在宋若筠面前,红着眼软软质问:

“宋若筠,你为什么又不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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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绵雨
连载中渠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