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烧烤

转眼,迟到这个乌龙已经过去三天。

下午的第四节课结束,不少人都已经在收拾书包准备放学了。郁语迟有些累,趴在课桌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上节课的笔记。

这时,前排男生红着脸递了沓卷子过来,见郁语迟闭着眼没反应,他小声叫道:

“郁语迟?”

被点到名的少女立刻抬起头,接过卷子,按照习惯给一旁空荡荡的课桌留了张。说来也奇怪,开学三天了也没见她这个同桌来上课,桌肚里倒是有几本必修书,和两根被折了笔夹的黑笔。

哦,她的同桌叫许蔓。

————

这个信息是她偶然从同学们的聊天中得知的,甚至还有人和她搭讪时提醒她:“郁语迟,听我一句劝,在7班惹谁都行,就是不能惹她!”

另一个人随即附和:“对对对!简直女魔头!分部那个宋之逸上学期为了给兄弟出头,带了一群人就把女魔头堵了!你们猜怎么着?”

郁语迟安静听着,没发表任何见解。

后桌女生好奇问道:“怎么着?”

“女魔头一个人把那群哥们打的进了医院!一共七个人,五个受伤!两个住院!”

“这事我倒是不知道,不过许蔓人很好啊,你们不知道的别瞎说行不行?回头再吓着新同学了!”依旧是后桌的女生在说话,她长相出挑,性格泼辣,是7班班长,叫白凝。

“哟?我还以为你不关注这些呢!”

白凝翻了个白眼,朝着那个男生头上就是一巴掌:“别忘了上次偷吃零食是谁帮你打掩护的,江莱!”

江莱抱着头,立马狗腿的叫她女王。

郁语迟也被逗的不行,她笑得娇媚,比刚开的花都艳。

“后来呢?”

白凝看得有些失神,听到郁语迟的声音,这才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清了清嗓:

“分部以前乱的不行,塞钱就能进,好多二流子也在一中读书,许蔓来了之后就平了不少事,一直到现在都没什么人敢主动惹事了。”

“反正啊,本部几乎没什么大乱子,这赈灾之宝在你身边呢,别怕,啊。”白凝笑嘻嘻地示意许蔓的座位,又指了指郁语迟。

几人正说笑着,有人突然出现并打断了他们。

“你们几个在这聊什么呢?”说话的是文艺委员,叫向纯怡。

江莱见到她有些烦躁,却还是礼貌接了句:“没什么,给新同学科普下学校。 ”

向纯怡顺着视线看向身旁坐着的郁语迟,她侧颜安静,是清冷挂的那种气质。左耳的耳骨处还有颗浅色的小痣。

不得不承认,这张脸她确实嫉妒。

是继许蔓以后,好久好久再没有过的妒忌与厌恶。

“是吗?我刚刚可有听到许蔓的名字。”

白凝开始打圆场:“偶然间聊到了而已。对了纯怡,刚刚潘姐正找你呢,好像是校庆的事儿,你去看看?”

向纯怡冷哼一声,临走前还指桑骂槐了句:

“她那种看上去就不正经的,可别带坏了身边人。”

危险分子离开之后,白凝和江莱你一言我一句地告诉郁语迟,许蔓和向纯怡有过过节,向纯怡又是个爱挑事的,没少挨许蔓挤兑。

说到激动之处,江莱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德行:“这两人我都烦,不过向纯怡更烦些吧,她略胜一筹。”

白凝听不下去了,又是一巴掌呼他脑门上:“再让我听见你说许蔓坏话,你给我等揍!”

江莱疼的直抽气:“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要说!我可不主张暴力,谁知道她天天旷课是干什么去了呢!”

胡扯。

郁语迟心里想。

*******

出了校门,按照微信消息发来的定位,郁语迟走进一家糖水铺子,跟刚才还在聊天的人打了个照面。

许蔓见到是郁语迟,立马笑吟吟地将她请了进去。

她身高有172,长且卷的头发又染回了黑色,此刻散落在背。长相充满野性,看上去英气又带劲。浑身上下尽是掩盖不住的桀骜气质,如果不是那双透出些许高智感的深瞳搭配狐狸眼以及身上那套校服,大概真的会有人怀疑她是哪条街上的女混混。

“怎么穿校服了?对了,你明天来上学吗?”郁语迟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点了碗绿豆汤和酸梅汤。

许蔓坐在她对面,随手抽了张纸开始擦拭桌面上没擦干净的污渍。

“待会儿准备回去拿作业,明天上学我总不能一张都不交。还有,不穿校服的话,就我这德行,保安应该也不会让我进吧?”

郁语迟笑了好一阵。

酸梅汤上桌后,她拿起手机对着拍了张照,又点开微信开始扣字。

许蔓一边喝着绿豆汤,一边随口问道:“跟对象报备呢?”

郁语迟摇摇头:“是我哥。那个救兵,你见过的。”

正聊着,微信弹出条消息。

——

Z14:【图片】

Z14:【给你挑了个手镯。】

忧郁啤酒鸭:【闪瞎了。】

忧郁啤酒鸭:【酸梅汤还挺好喝,要打包一份给你回去尝尝吗?】

Z14:【谢谢。】

周以肆和郁语迟是如假包换的亲生兄妹,只不过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他比郁语迟大五岁,早在四年前就来到了京山读大学。转眼大学已经毕业,周以肆有意留在京山长期发展,父亲周霖就将家里位于京山的子公司交给他打理了。

他大学期间都在周霖一个好友的公司里历练,有时忙狠了都要到半夜,没少影响室友休息,因此到了大一下学期时,便在邬巷租了个房子。

说起他们这个四人家庭,家底十分殷实优渥,属于富三代,是土生土长的长青人。兄妹俩从小就在安逸奢侈的环境下长大,深知社会等级的道理。

郁珍和周霖虽然不愁吃穿,却还是坚持从头打拼,坚决不要家中的扶持。一开始没什么起色,跌了几次跟头后,就从逆境中脱离,做什么发什么,一跃跻身到长青商业圈内的顶端。

夫妇俩一直明白天时地利人和的道理,所以在有了孩子后,便整天阅读相关书籍的育儿知识,就为了让顶顶和阿肆不长坏根。

好在兄妹俩的确让人省心,除了钱花得多一点,无论是品行、成绩、交际还是别的方方面面,都是个顶个的优秀。

……

回忆倏地被打断思绪,郁语迟听见许蔓惊呼的声音:

“你俩也来这吃糖水?”

再一看,她已然站在门边。

门口站着两个少年,身形颀长,身段更是大差不差,不过气质却截然不同。

这个点算是晚高峰,糖水铺子里客满为患,空调和头顶的电风扇咔吱作响,吹不走独属夏日的炎热和聒噪。

许蔓不知和两人说了什么,小跑过来,询问郁语迟的意见:“顶顶,我有两个1班的朋友也来吃糖水了,你看方不方便和我们拼个座?你要介意也没关系,让他俩去别的地方吃!”

郁语迟说不介意,又赶紧喝了口酸梅汤降火,酸甜酸甜的,润的人心里舒服了不少。

没过一会儿,两个少年和她面面相觑。

许蔓看得有些头大:“你们俩什么表情?看见大美女就这么个态度吗?”

池漾打破沉默:“不是,我们之前好像见过一面,对吧?阿礼?”

谢谌礼:“翻墙的时候,见过一面。”

郁语迟:“……”

许蔓:“……”

等到四人桌满座后,许蔓又插了块冰镇西瓜送进嘴里:“什么翻墙,谁翻墙?”

谢谌礼低下头勾唇,没接话。

池漾已经开了把游戏,无暇顾及他们在说什么。

郁语迟认命的说:

“开学那天我睡过头了,到学校的时候发现迟到要被记名扣分,就在南门那里翻墙进来的。”

许蔓竖了个大拇指:“顶顶,你看着挺安分的,居然也会翻墙。不过,我也经常在那里翻墙进来,嘿嘿。”

谢谌礼冷不丁呛了句:“比谁更会翻墙呢?”

许蔓:“一周被抓四次翻墙的人就闭上嘴吧。”

谢谌礼:“……”

*******

跟许蔓他们分别后,郁语迟背着书包回到了邬巷,周以肆早已站在巷口等待。不得不说,她哥是真的帅。

此刻,前几天的顺毛发型已然变成了背头。周以肆非常注重打扮,下楼倒个垃圾都要挑件衣服,这个习惯从去年的某一天开始就莫名其妙形成了,郁语迟问过,他也不回答。

郁语迟走过去,将书包往他手上一扔,自己提着那份给周以肆打包的酸梅汤:“你今天这么早回来?”

“嗯,这不是有个孩子在家?”

“……”

“我的手镯呢?”

“在你房间,到家了可以试试。”

郁语迟便一溜烟跑回了家,留下周以肆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

“你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逃避?”

“真是该的,什么叫我们道德绑架你?”

“我们真的对你很失望。”

几千个白脸无身的人朝她走过来,她似乎处于濒死边缘,看着楼下城市里死去的风景,手搭在了摇摇欲坠的栏杆上。

“你去死吧!”

她惊呼一声,自此从高空坠落。

……

不,不是我,事实不是这样子的!

郁语迟一下从睡梦中惊醒,大口喘着粗气,脑子里一片混乱,仿佛有几万根针同时扎进神经里,疼的她剧痛无比。

真的是我错了吗?

郁语迟怔了好一会儿,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借着床头的小夜灯,摸索到那杯早已凉透的热水,足足大灌了四五口才作罢。

她又失眠了。

手机已经因电量耗尽而关机,她下了床,找出充电器给手机充电。

周以肆的书房里似乎还亮着灯。

见她走进来,面前的文件上同时落下一片阴影。周以肆抬起头,看到郁语迟的状态,皱起了眉头:

“又做噩梦了?”

郁语迟点点头,一双眼瞳黯淡无光,空洞又麻木,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梦中的泪痕,看上去脆弱不堪。

周以肆捏了捏眉心,合上电脑,站起身将郁语迟带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他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语气焦急担忧:

“顶顶,现在凌晨三点刚过一刻。你这个情况少说也有半年了,能不能告诉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

郁语迟依旧坐着,像听不见他的问话,没给出任何回应。

“顶顶?顶顶!”周以肆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郁语迟回过神,嗓子哑的不成样子:“怎么了?哥?”

周以肆的表情变得更加心疼:“告诉哥,为什么想转学来京山?”

郁语迟思索了好一会儿,安静地说:

“想换个环境。”

“为什么想换环境?是有人欺负你了?”周以肆继续追问。

“没有。”隔了好一会儿,郁语迟才吐出两个字。

这种情况已经不下五次,郁语迟做噩梦的频率越来越高,有好几次都让半夜还在处理工作的他碰见,只是不知道出于哪种原因,郁语迟一直不肯讲这个梦魇,以及梦魇的来源。

她不愿意说的事,再怎么问也问不出任何结果,最终受罪的也只有她自己。

周以肆当即决定,国庆放长假时回一趟长青,看看能不能找出些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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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洱
连载中Yeseve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