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郁语迟迷迷糊糊醒来。小腹内的一阵阵疼痛使她难受不已,她算了下日子,发觉是生理期到了。
处理完一切后,郁语迟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时间还很早,她索性解锁手机,刷了些京山当地的早点推荐,挑了家距离一中最近的店铺,换上校服就迅速出了房间。
郁语迟在楼底拐角处进了厨房,给自己的保温杯里灌满温热水。一转头发现了躺在沙发上的人,吓得一惊。
周以肆姿势极其不着调的做着高难度动作,试图够到沙发尽头的手机。
每天上学就已经够充实了,还要照顾个脑子多少有些毛病的哥哥。
郁语迟干脆迈过去,将手机扔给他。
“哥,你起来去拿手机是会死吗?”
“……”
周以肆神情懒洋洋的,睨了眼她,双手枕在脑后,不咸不淡回了句:
“锻炼身体,你别打岔。”
郁语迟:“……”
见她已经全副武装,背着书包,手里还捏着个极具儿童风的杯子,熟悉的脸上要比平时苍白一个度。
周以肆有点惊讶,毕竟平时会赖床到迟到前二十分钟的妹妹,在今天提前了一个点起床。更何况,京山的天也没冷到一定程度,她都开始用保温杯了。
他这人,尤其注重装修,还偏爱那种复古风格。因此,玄关对过的酒柜边上,悬空着一幅超大日历。
“月经?”他顿了顿,问道。
郁语迟点了点头,又看了眼屏幕,虽然不清楚哥哥昨晚为什么屈尊降贵睡沙发,但是看他脸色疲惫,给他补充营养是必要的。
“我睡不着就起来了。你要跟我一块去吃个早饭吗?”
“行。”
*
校外这条街上行人还少,周以肆跟着郁语迟走进了一家装潢地道的老字号。
菜单很快上来,郁语迟摸着手机,也不知在看什么东西,眉头微微蹙起,听到动静也只是让周以肆先帮她点。
老板拿走菜单去忙活时,周以肆观察了下郁语迟。小姑娘眉眼已经归于平静,只是将红唇抿起,一双浅瞳恰好与他对视。
“看着不高兴啊,怎的了?”他勾唇,伸手在对面的人脑袋上拍了拍。
“我朋友说,今天有体育课。”郁语迟的目光开始游离,情绪也没那么高了。
“受不住就请假。你忘了之前那事啊?”周以肆有些担忧,语气中也带了丝严肃。
他的担心不是没道理。
去年冬季的某月,郁语迟正值经期。起初是在下午上课时小腹一阵胀痛,教学楼和医务室有段距离,她秉着不麻烦别人的想法,克制着没变表情,硬生生靠着热水和一片止痛药撑到了放学。
最先发现她不对劲的是邻座的女生,两人交流不少,还都衷爱美术,自然而然成为了好朋友。女生名叫陈枝净,长相清丽,气质独一份,性格很好,平时很乐于关爱同学,因此有不少追求者。
郁语迟就是能将表情控制得再好,也掩盖不了轻揉肚子的动作。这一点很快被心细的女生发现。
陈枝净走到她身边后,拍了拍她的肩,温柔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小迟,你不舒服吗?”
郁语迟脸色苍白的不像话。她反应比平常慢半拍的迟疑着“啊”了一声,然后努力恢复状态,解释自己只是痛经。
幸好陈枝净的包里还有备用的药。作为班长,她习惯照顾班上几位体弱的同学,久而久之,班级里有人感冒、咳嗽亦或是得了其他什么常见的病时,都会去找她拿药。
吞下胶囊后,郁语迟又连灌了几口水。可过了段时间,情况依旧没有好转。她不想扫兴陈枝净的心意,所以选择在她盘问自己有没有好些的时候撒了谎。
挺到放学,她裹着长青附中不算保暖的冬季校服,背着书包,慢慢挪着步子往公交站台。那天是周一,周霖和郁珍在公司忙得不可开交,而周以肆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一样连轴转了好几天,晚上恰好在邻市应酬。
这样的情况出现过几次,附中离他们家并不远,而且市区的治安一向很好,再加上郁语迟从小性子就比较独立,所以家里人都没当回事,只让她自己乘车回家。
长青位处南方,冬季虽不算漫长,但当遇到低温天气时,本地人都不愿意出门。周一这天,长青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风雪。大雪来的异常突然,出租车司机们也都纷纷“罢工”,多条马路被雪覆盖住,公交公司紧急宣布公交车停运。
郁语迟那会儿已经被冻得几乎没知觉了,她在公交站台等了十来分钟后,猜到车大概不会来了,便继续一步步向家的方向走去。暴雪毫无预兆的降临,极端的恶劣天气就这么在长青上演。
她走了一趟又一趟,痛经未消,眼前开始发白,意识也渐渐模糊,连脖颈里胡乱系的围巾什么时候松了被风刮掉都不知道。
附近的摄影师姚鸽兴冲冲拍完雪景回来时,见到的便是一个女高中生倒在雪地里的画面。唯美又凄惨,像尊寡言高贵的雕塑。
他心里一惊,赶忙蹲下来推了推她的肩膀,边大喊着“小姑娘你醒醒”边拨通了120急救电话。
郁语迟被送到医院后,同行的姚鸽本着摄影师的职业素养眼尖发现了她包里的手机,很快便联系到了郁珍他们。受到医生的耐心告知,姚鸽对着电话那头火急火燎的两人一五一十汇报着情况。
她是因为痛经太甚,忽然晕倒在地上。不太妙的是,因为昏迷了半个小时,穿着又不算多保暖,因此引起了高烧。
电话那头的郁珍和周霖得到消息后,立刻停止了手头上的工作,开车直奔医院,抽空打给刚结束应酬的周以肆,让他随后赶飞机回来。
郁语迟就这么稀里糊涂发烧一周,整个人又瘦了一圈,她原本就瘦,可那会儿身上的骨头也几乎清晰可见了。尽管她醒来后一度安慰家里人不要自责,但这件事无疑还是让他们揪心至今。
在那之后,郁语迟就没生过什么病。周以肆则会在空闲时间带她出去锻炼,励志给她身体素质拉回正轨。
……
“你读高二的时候有过几节体育课——啊,谢谢老板。”
“不客气。”
一碗冒着热雾的豆腐脑被端上桌,郁语迟抽了张纸,隔着手将其拉近自己跟前。
周以肆点的其他东西也陆陆续续上来,他道完谢,顺带从兜里掏出个发夹递给郁语迟。
“你别给我转移话题,又觉得不重在参与不好是吧?”
郁语迟接过,将自己快要进到碟子里的长碎发别到耳后,又继续对着白勺吹气。
“我去?你现在还随身携带这个?”
“谁叫你昨天换完衣服扔洗衣机里忘记拿出来?我要是不翻开看看,咱家洗衣机现在就得报废。”
“……”
郁语迟喝了口茶,开始捧杀:
“哇!哥,你真的不打算应聘家政保姆吗?”
“快吃。”
“哦。”
*
两个人磨磨唧唧,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到了迟到前十分钟。木桌上大部分早点已经被两人解决掉,剩下的被周以肆打包准备带回家。
离一中不过剩条街的距离,郁语迟坚持自己走过去,不让周以肆送她,以免又错过时间。
“反正下午的课我有分寸,不会让妈揍你的。放心吧,哥。”
郁语迟扔下这句话就转身迈上绿化带旁的小道,只留下个瘦高的背影给独自提着个塑料袋在风中凌乱的周以肆。
她着急忙慌跑向一中,穿过花圃,掠过绿植,索性踩铃进了教室,与班主任对视。后者没说什么,点点头示意她坐下。
然而没过几秒,门口又传来一阵跑步声,动作很急。
“报告。”
郁语迟刚坐下,抬起头就看见了许蔓。
她那个开学一周消失一周的同桌。
自从上次一块吃过烧烤,再就是她的性格大方开朗,算是目前郁语迟在京山唯一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哎呦,许蔓来啦?”夏茂一出声,惹得教室里几十双眼睛频频将视线转到讲台旁的那女生身上。
京山一中总被开玩笑说是富家子弟、IQ人均300的聚集地,除此以外,更以另一种方式在惊喜层出不断的京山出圈。
「人才挖掘来一中,新北方招聘来一中,星探找人来一中,大好京山需要多双向您一样善于发现美的心灵之窗,入内条件只需730/750。
附加:斜杠代表主校区分数线,欢迎各位。」
这是近年在一中校园论坛里呼声较高的一个帖子,发帖者匿名,连头像都是默认的原始灰人。
点赞量最高的那条评论被迫登上评论区之首,发帖人的回答更是出其不意。
Q:【请问旧北方是什么意思,看不懂,望周知。】
A:【美食节大家应该都挺喜欢的,一中学子做饭贼好吃,不说新西方是因为我爱中华。】
紧接着的第二条评论是:
Q:【星探那条我力挺,在此表白18届奚听芽,学姐太美了!】
底下一条今年一月份的新回复被刷上来。
A:【楼主,奚学姐和周趁在一起了。】
……
“老夏,一星期不见你不想我?”
许蔓单肩挎着书包慢慢走入过道,中途还跟郁语迟打了个招呼。
“不上学的孩子我不想。”
“哦,假条谁批的心里有个数。”
“……”
夏茂是高二1班的班主任,教化学的。长相随和,脾气幼稚,总能和学生们打成一片。学生总跟着桑主任喊他老夏,完完全全将其烘托成了个可可爱爱的小老头。
郁语迟听着这短短几秒的对话,也有些忍俊不禁。她收拾完桌肚里的东西,找出了早读课要用的书。
许蔓这时已经在她身旁坐下,从书包里翻出吃烧烤那天带走的卷子堆成一堆小山高,顺手将窗帘弄成个大卷,正正好好卡住视角。
她从里面抽取了几份,在郁语迟跟前轻晃了下:
“顶顶,帮我交下作业呗,好像就差我一个了。”
“好。那个——”
郁语迟比较脸盲,一转头想询问交给谁时发现许蔓已经埋头开始补觉。她只得轻唤一旁的池漾。
“池漾。”
被叫到名字的人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眯着了,他身边的少年听见声音,朝这边看了过来。
谢谌礼和她的视线对上,她心里莫名一紧。有种以前从没有过的颤动,面对形形色色的人时那股洒脱游刃的劲也消失片刻。
正思考要不要下课再交给课代表时,那人开口了:
“递过来,我帮你交。”
郁语迟从池漾背后将卷子递过去,谢谌礼也很默契的接过,还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
两人勾唇,达成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共识。却没想到,眯着的池漾这会儿已经惊醒了,他双手使劲揉搓着脸颊,嘴里来了一句:
“我草,做了个噩梦,吓死我了。”
左右护法一时无人发言,接着,池漾适应好目前周围的光照,发问:
“欸,刚刚是不有人叫我来着?”
郁语迟:“我刚刚想让你帮我交一下卷子,但是没叫醒。”
谢谌礼:“确实,和养殖场里的猪有得一拼。”
池漾:“……”
*
烈阳高照,室外的温度还算中和,郁语迟估摸了下自己的身体状态,决定去上体育课。
在周以肆的带领下,她的身体素质目前来说进步很大,很少晕倒了。偶尔碰上800米体测还能拿个前3,整个人气色也好了不少。
集体慢跑一圈后就能自由活动,许蔓立刻带着郁语迟提前占到一处树荫,两人一起看着班上男生自组的篮球赛。
许蔓和同学们的关系都不错,而此刻树荫下大多都是女孩子们。有些坐在体育看台上,乍一看像尊宝位,可以俯瞰整个操场全景。
苏梨买完两瓶饮料回来,打开手中的小电扇开始给向纯怡吹风。她喝了口冰饮,视线却不自然朝着树荫下其中一个女生看去。
少女一身夏季校服,袖口下是两条细长白皙的胳膊。她外貌清冷,从脸蛋到身材完全处于女生眼中的头部地位。气质出挑,高贵典雅,光看背影都觉得是个美女的程度,像只冷艳的猫。
从苏梨这里看,郁语迟不知听到了什么,侧脸轮廓好到爆,皮肤冷白,她轻快又放松,看着对面的人开始笑,耳骨上有颗淡色的小痣。
“注意新来那女生了吗?还挺漂亮的啊。”
向纯怡听闻,忽然掐紧虎口,故作镇定地朝树荫下看去。只是轻轻一瞥,就收回了视线。
“嗯,她和许蔓关系不错,只是那女的身上背多少处分你也知道,去年那次——”
苏梨的双瞳立刻缩小,眸光闪烁之间,莫名多了些恐惧,鲜少打断她:
“怡姐,别说了。”
向纯怡翻了个白眼,冷哼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