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发情期

事情就在那时开始。

情急之下的一场标记和精神海连接,让市面上通用的针对Alpha易感期和发情期的抑制剂对燕玄失效了。

而情况和形势都相对复杂和严峻。

燕玄的匹配名单变得空无一人。

单危在搜救任务结束后的第三个月知道了这件事。

那时她稳定住燕玄的生命问题就上报给了陈客钒。在等待过程中,燕玄的身体恢复到可以接受信息腺型药剂注射的状态,于是她又两剂复合剂扎了进去。

给人贴上阻隔贴、戴上阻隔环,进一步抑制外泄的信息素之后,单危带人离开环境恶劣的洞穴。

先前的步骤再加上燕玄重伤导致的高烧,其状态完美重合易感期状态,于是没有人知道她把燕玄临时标记了。

“老规矩?”那头的杨舒涵侧身抬手,扬了扬指间夹着的两瓶酒,玻璃制品两相碰撞发出脆响。

单危彼时刚到地方不久,正弯腰伸手拿出一杯堆满冰块的水,闻声乜了一眼过去。借助杨舒涵头顶的灯光看清那两支酒的名字,接着笑了一声。

她不说话,杨舒涵就当她同意了。转头用起转在手上的刀切下一块冰,无视对面另一个人员存在,自顾自调起了酒。

陈庭铮?

啧,他不喝酒。

一个一口倒的家伙,只能无力地喝饮料。

单危在看见酒名之后就拎着水走到了自己的位置边坐了下来,顺便把注意重新放回了这儿。

陈庭铮坐在她右侧的沙发上,有点莫名的安静,神色也略显发怔恍惚。

单危喝了一口水,咬碎口腔里的冰,再次对上陈庭铮投来的目光。

第六次。

Alpha这么想,一边好整以暇看着对方来回□□言又止。她在等陈庭铮说话。

单危几乎不会问身边人说发生了什么,亦或者是有什么事。主打一个“你想说就说,想好了再说,完全自主自愿”。

这是他们私下的自聚,迎接单危今天结束任务返回帝都。

陈庭铮没单危这么工作狂,他还在休假期。

也因为这个,他若有所思地在一旁静看那两个该死的Alpha叮叮当当碰碰杯地把他收藏了三年的好酒喝到只剩薄薄一层。

再在被杨舒涵拉来一人凑一桌玩牌的局子里看着自己和杨舒涵输得一败涂地,单危成为最大赢家——

陈庭铮深吸一口气,把冰镇橙汁一口喝完后终于整理好心情并且决定先把牌打赢了再说,至少是不能输的太惨不是?

-

他说的时候是聚会结束,他送完杨舒涵只有他和单危两个人在飞行器里呆着那会儿。

单危没有喝醉。

和陈庭铮恰恰相反,她的酒量很好,好到能把杨舒涵喝倒。

飞行器里开着灯。

陈庭铮的眉头在说话间已经不自觉地皱起,“你......”那语气里充满了迟疑的不确定,细听还能感觉到一些微量的崩溃,“是不是你把燕玄标记了?”

这件事听上去很荒诞,也明显不符合单危的风格,是以陈庭铮才选择在私下问。

而他说完,一双眼睛随着单危的反应而生出呆滞,嘴巴上下张合,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子儿来。

单危自他的话说完,眼睛微微抬起,视线移了过来。她一改之前的兴致缺缺,破天荒收起了懒散恹恹的架态,眉眼变得锐利而下敛,回了一句:“怎么了?”

照她的性格,这是应下了。

陈庭铮尽管做了一些心理准备,但还是自觉受到冲击,又花了一点时间缓缓,“燕玄现在没有适配的Omega了。”

单危抬着的眼皮随着他的话又垂下了一点。

“市面上通用的两种特殊时期的抑制剂也对他失效,”陈庭铮顿了一下,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他三天前和我吃饭,就在那个时候,我听到他说之前被Alpha标记过。”

单危看着他,针对以上的话沉默片刻。

安静的时间不长,不过几秒过去。

她选择性地问出第一个问题:“他现在怎么样了?”

陈庭铮:“我觉得应该不太好。”

单危又问了第二个问题:“在哪儿?”

“他家。呃,军区B部188号。”

最后一个问题:“‘那个时候’是什么?说清楚点。”单危这会儿终于坐直了身,抬手打开自动驾驶。

她在这中间分去了一个眼神给陈庭铮,让人对当天吃饭的情节进行详细一点的展开。

详细展开就是,燕玄很反常,陈庭铮发现了他的反常。

作为一个曾经在大学期间就和燕玄常常厮混在一块,当兵之后又机缘巧合不过两年一起被并入一个部队,后来甚至还同入第二军团成为抬头不见低头见一同办公的同僚,他们两个的关系已经好到一定地步。

自燕玄被搜救队带回帝都后,陈庭铮发现对方一反常态地已经连续三个月都请了易感期公假。

不仅这样,众所周知军部针对Alpha易感期的公假只有两天,而一段易感期要结束起码需要三天,燕玄因为这个还用上了以前积攒的假期硬续。事情连着发生三回,一些传言进了本来就想找人的陈庭铮耳里,Alpha更是坚定地约上了已经拒了他两次的燕玄。

传言说是探查任务中的轻度后遗症影响了易感期;

虽然不太合理,但陈庭铮还是原话问出去,得到对方一句‘差不多也是这样’。然后两人的饭才吃大半,燕玄又把他轰出去了。

陈庭铮被人关在门外,用通讯器只会得到一句“没事,你先走”时,他嗤地气笑了。

小所周知,陈庭铮是一个反骨仔。

在又是一通电话狂炸,半晌电话被燕玄接通,陈·反骨仔·庭铮让赶过来的Beta医师接听。

就这样,还处于清醒状态的燕玄被逼得说出他被一个高等级Alpha标记了的事。

-

单危看着他,态度很平静:“你查了他的匹配值名单。”

女Alpha一手支起半边脸。她身上还挂着一层浅薄的酒香,微耸下去的眼皮中和了气质的锐利。

单危就这样,看着陈庭铮的欲言又止,然后少有地向他询问了一句,“你想问什么?”

这句话让陈庭铮怔神了一秒。

毕竟,他们之间,像这样的对话实在很少。

单危是一个几乎没有探究欲的人。

她看透了一个人的想法或许会直接行动,也可能视而不见。即使没有看穿他人的所思所想也并不在意,她从不会深究探寻。你说了就听,不说无视。

一句“你想做什么”、“你有什么事”这类话的出现次数少之又少。

过往二十六年,这句话出现不过五次。

他没想到能听见这句话,有一点惊讶。但话也随之出口,变得轻松很多:“你对燕玄什么感觉?”

他很清楚,单危不喜欢燕玄。

而不是喜欢,那更多的就是责任。

偏偏和燕玄同事当久了,也一起出生入死、互相挡刀玩命久了——

陈庭铮想,燕玄如果是被单危以负责的名义再度标记,结果大概会很糟糕。

倒不是说对哪一方有所偏袒,而一个是客观事实: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他出了神,一边的单危却在翻阅文件。

两人对视的时候,单危还没有给他答案。只是沉默了片刻,给他发去了一份文件。

“我或许知道为什么他会免疫抑制剂了。”

彼时,陈庭铮也翻了文件,看到中间一段文字后整个人顿住。

单危说:“我给他临时标记之后进了他的精神海,在里面留了部分精神力。”

空气有一瞬间安静。

单危的眼帘稍抬,从透明制的窗口看见各色斑斓的灯光,又忽然开口:“没什么感觉。”

那是对陈庭铮提出的问题的回答。

外间所有的灯火笑语都映进了Alpha的眼睛里,却从始至终都没令她生出一丝情绪上的波动。

她并不意兴阑珊,也没有昂然生趣,只是冷漠地旁观,仿佛对什么都一视同仁,从而变得不兴波澜。

Alpha字句清晰地给出答案,飞行器也在那时停在了军部居住区区门外验证身份信息。完事后,他们停驻在燕玄家门口。

这里很安静。

大概也有部分已经深夜了,又位于军部、是一个本身就不会太吵闹的地方的原因。

单危面前的房屋没有开灯。她抬头从二层的窗台看见半拉开的帘子,以极佳的视力眼见其中的冷清空荡。

出于一定的原因,尽管是在此期间,陈庭铮都依旧保有可以进入燕玄住宅的权限。

单危便在一边看着陈庭铮扫完瞳膜,一步跨进门口大敞的房室内。

陈庭铮没有进去。

他看着单危,有一瞬间还是觉得这个认识多年的朋友在眼下莫名地有一点陌生。

说不清楚。

他只觉得单危会管这件事的概率五五开——会当听见了,却不做任何表态;也可以伸出手,无所谓再帮一把。

无论哪一种,现实都远比想象里的要更加地具有冲击力。

单危和燕玄是两条绳,两条未来方向都不一样的绳。

前者锐利且锋芒毕露,是世家倾力培养、铁板钉钉不容有错的下一任掌权人。生来就被指好了路,用一场又一场的以训练为名的杀戮洗出冷血决然的骨肉,淬炼成如今在军部即成“杀神”称誉的少将。

后者却不与其一道。

他显然要自由得多。

燕玄的将来有无数可能性。前线也好,转去政部也行,无论怎么做,外部携来的压力往往并不使人窒息。

他有出众的能力,聪明的脑子,在人来人往中能体面地转辗各类勾心斗角并干净离开;高等级的拥有一张好脸的极优性Alpha,陈庭铮每和燕玄出一趟门都能品出好几道暧昧的暗含秋波的Omega目光。

两者的路截然不同。

却在眼下,即将再也不好分清纠葛。

他不明缘由地冒出一点莫名其妙的感官,却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单危没有回头看他,目光微垂落在东边一角上锁密闭的房间,然后抬脚就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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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乱
连载中铸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