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受了伤,程度不轻。
从漫地的尸体、新鲜的血液和数百枚晶核都不见所踪就可以推测,那只重鸟不仅没有休眠在吸收核能,甚至还打算突破。
单危已经搜了近四分之三的林区,直到最后一寸土地被探查完,她转身走向另一座山脉。
高耸的山际有无数的洞穴,它们无一不幽暗看不见光,甚至个别血腥味浓厚。
单危登山的那一刻就感知到一声又一声薄弱的心跳博动。
在山下。
准确地说,是地下。
-
燕玄的状态很糟糕。
他在精神海严重受创后被同僚一把推入洞穴,又在最后一眼里目睹对方被异兽撕碎吞吃,精神再度受创。熬到现在,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精神海破裂正在一点点崩塌,剧烈的疼痛无时无刻扎向大脑。视野的时亮时暗兆示出身体已经产生感知障碍。
这里只剩他自己的呼吸声,微弱又缓慢。
用不了多久,他会死在这里。
多么糟糕。
这座星球的地底藏有一片罕有的能源矿脉,异兽虫族却也在矿脉里休眠。
他发现这个的瞬间,一只王族异兽突兀出现,啼鸣声令通讯器霎时报废。也在同一时候,所有精神力等级S 级以下的Alpha都发生了精神海震荡。
主要攻于精神力的异兽种类稀少,它们之中也只有极少数能进化到王级。历史对它们的记录不多,所以当一只相对陌生的王兽突然出现发动攻击,几乎可以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燕玄猛吐出一口血,抬眼透过树木的枝冠空隙感觉到它是冲他而来。
他的精神海高度动荡。
在开战伊始就受了伤。
身体上撕裂性的疼痛也一阵阵传来,燕玄无法控制不住地低咳几声,偏头吐出一口含着碎肉的血。
洞穴深居地底,环境恶劣。既不通风也不见光。虫族尸骸几乎把穴道空间占满,绿血淌了一地。
经过长时间的氧化,空气内也充斥了腥腻腐臭。而渐渐地,一股海青柠的气味也慢慢掺杂其中。
它是燕玄的信息素。
这阵信息素此时失去了正常易感期内该有的躁动狂暴,变得微薄脆弱而不堪一击。
燕玄的易感期再次爆发。
他在一段时间之前已经熬过一次。
而现在,他的身体即将崩溃,信息素无法控制导致流窜身体各处加剧恶化。于是生理本能地排放信息素,提前了易感期。
很糟糕。
真的是、非常糟糕。
燕玄闭着眼忍耐并行的疼痛和躁意。忍耐感官所无意识后仰起头部的动作则拉伸绷出脖子处的筋络,嘴唇抿合出一道唇线。
他半晌之后控制呼吸,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屈起的指节放松下去,颜色却依旧苍白。
单危刚到地方就碰到燕玄紧闭眼睛、满头大汗,即将断气的模样。
他的心跳声正变得低弱,呼吸也逐渐缓慢;空气中弥散的信息素量次稀薄,几乎失去了攻击性。
这是濒死了。
单危侧身近墙,穿过虫尸和洞岩中留出的空隙。一边抬起左臂用系统对准燕玄,精神力从头到脚检查完人的外伤内伤的同时,看到扫描结果如一的不乐观后,抬起了眼。
这是有些麻烦的情况。
燕玄还活着,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而在其期间他必须要抑制易感期。又因为身体状况无法支持注射抑制剂,以防身体崩溃,只能使用信息素安抚的方式。
现下只有两种选项。
让一个Omega被他咬;
或者被她咬。
静倚土墙的Alpha目前已经陷入昏迷,完全丧失环境感知能力。从而无知无觉任由单危靠近。
顾及某种情况,单危打开照明系统,接着半蹲下身。她垂眼看着自己带来的高级复合剂沉默片刻的同时皱着眉,没有发出声音。
帝国市场内大多数高效率的复合型药剂都只针对信息腺注射,少部分作用于手臂的其效果不比前者。
单危好巧不巧,没有带能扎手的修复剂。
而燕玄现在的状况除了标记并不允许过度刺激信息腺。同时,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允许其他军官送来其他类型。
针扎不可行,她还有一支口服型复合剂。
只是单危的运气并不好。
检测报告显示,燕玄目前的吞咽能力也随着感知能力一并消失。
只能口渡过去。
高等级口服药剂的味道极端苦涩。
Alpha含了一口,垂眼看着燕玄的唇抬起对方的下巴,两指一捏撬开了那头闭合的唇齿,一点点地把水灌进去。
单危的动作很慢,确保不会洇出、不导致呛咳,然后又在一阵苦味里尝到了血腥。
含着血的口腔有生锈的铁味,单危的动作不可避免地还是牵动了海青柠的信息素。随着药剂流入口腔喉管,修复功效开始,燕玄的信息素也在一点一点变得浓郁。
单危的一条腿跪在泥地,她又含了一口药,一边手抬起撑在Alpha脸侧的泥墙上,再次俯身打开人的齿关。
本来能几秒喝完的东西分作了八口,耗时十三分钟。
她的口腔里溢满了复合药剂的涩苦,含锈的血腥气里掺杂了部分的海青柠,多出一丝清冽,是一类尤其古怪的口感。
单危眼睛视线下落,一方面用视野角度观察燕玄的反应和药剂的喂灌状态。另一边则通过精神力辅助,确保观察效果不出现死角缺失。
她这最后一口灌到中途,身下的Alpha徒然睁开眼睛。
单危在这双眼晴里看到了几分清醒。
却也依旧用手捏着对方的下颌,强行捏开他的舌齿,把剩下的那一点渡了过去。
苦味完全掩盖血味。
她松开对人下半脸的桎梏,撑在墙面的手也垂下。目光滑过燕玄已经有些冒肿泛红的唇肉,又直视他的眼睛。
“我等会儿咬你的信息腺,”她对上对方皱着的眉头,声音依旧平静,视线从人的眉目落在后颈上,还是补充了一句,“你现在不适合注射我带来的抑制剂。”
燕玄再睁眼看到单危低头给他灌药时一时无言。再一听她要临时标记自己,更是如此。
这句话显得格外荒唐。
他有些痛觉麻木,疼痛到底减轻与否也不重要。只是垂下眼从单危打开的检测报告中看见“伤势抑制”的字样,很清楚自己现在无法渡过一个完整的易感期。
而如果不立即抑制易感期,他将精神崩溃就此死亡。
单危知道他清楚情况,也没有等人回话的打算。在预算下,燕玄目前还处于丧失说话能力的时间范畴内:“知道了就眨一下眼。”
她眼前的眼睛已经完全回归冷静。从电子屏上移走后正看着她。又随着她的音落而垂下眼睫,然后眨了一下。
单危没有多余的话了。
她根据生理课的内容、缓慢释放出安抚性信息素。一股重叠着涩质木香、战火硝烟的血锈味信息素渐渐弥漫在空气里。
青涩的木质气息带有几分古朴厚重逐渐向主人外的另一个Alpha涌去。
燕玄周身萦绕着单危的信息素。这道信息素里的涩苦沉香几乎强过主调的硝烟血锈,味道很清苦。
当初帝一军校有人高价询问单危的信息素味道,得到的是一句“木硝式血锈”的回答。
单危的自敛控制能力很强,公开使用信息素的次数为零。
所以这是他第一次从单危身上感知到信息素。
沉重、压迫,却又意外温和。
它只一点一点地渗入海青柠里,又慢条斯理、极其有紊地微量浸入他的皮肤和信息腺内。
燕玄的身体开始生理性地泛红。
莫名的麻意从尾椎骨上腾升上来,一点奇异刺痛又同时从后颈的腺体里冒出。
单危那边还在控制信息素量次渗入。
她跟据精神力的信息反馈加大浸入量,接着眼见面前的Alpha莫名地从脸颊那里开始泛红。耳根的地方也是,一点薄红逐渐向下蔓延,颈部跟着冒出了血色。
她从人的脸颊看到没被衣服完全掩住的脖子,眼神沉了一点,开口询问:“疼?”
这个世界的绝多数实验都证明,Alpha之间的信息素是互斥性居多。以至于她和燕玄的匹配度高,但疼痛也无可避免。
照现在的情况,高度的疼痛有高概率引发燕玄精神海的彻底崩溃。
又因为由信息素所产生的疼痛感能造成的生理反应有很多,单危惯来往最糟糕的方向打算,然后思考下一步的解决方案。
她的视线又落在燕玄的后颈上。那块信息腺所在的地方也冒出红意,现在微微鼓起。
-
的确疼。
但也只是零星的刺痛,并不严重。在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身体上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让燕玄感到不适的,是被一个陌生Alpha信息素贯入身体皮囊内的奇异感官。
他身体的发麻部位还在不断扩大。
单危没有判断出燕玄状态的好坏。在得到对方的又一眨眼之后,安静了片刻。
最后选择了那个高认证度、说是非常有效、只要技术在行就几乎不可能失败的额外辅助安抚方式。
她看着燕玄:“我吻你。”
燕玄知道她的意思,沉默片刻,又眨了一次眼。
额外辅助安抚在《生理指南》中指“借以肢体□□接触提高被安抚对象忍受阀值,增强信息素间接收交融能力”的纯粹□□性行为,包括但不限于牵手、亲吻、交吻、上床。
去年以交吻的安抚率最好,排名第一。
他知道。
于是,单危很果断地说:“张嘴。”
-
从经验角度上说,单危是新手。
但从Alpha资质角度展开,单危的天赋高到恐怖。
掠夺的天性和侵略的本能令她在碰到燕玄的口腔舌齿时就留意到了这片血肉里哪一块地方最敏感而薄弱。
女人垂下眼的整个面部,仅从侧脸来看是从容的、甚至慢条斯理、极其有紊。唇面的肉部会含着对方的唇肉,吮出靡艳的红色。
动作力度不重,更像**。
直到她再次撬开燕玄的齿关。
硬腭和舌根麻痹又发痒,燕玄的上牙床被掠过一路朝下,舌头往上抵着肉,背面由下至上被吻到舌尖。手指指节的颜色再次苍白。
单危把他的唇齿间的空气掠夺到稀薄而难以呼吸,然后松开交接的齿肉往后退出,等空气再次丰盈后又重新深吻。
她观察得很仔细,从燕玄的眼睛瞳孔到颤抖的呼吸一个不落。
又顾及了片刻燕玄的舌背和舌尖,再次退开吮了吮人的唇肉。一侧空置的左手落在Alpha后颈,食指指腹抵在腺体边缘皮肉技巧性地轻揉。
燕玄措手不及,要出声时又被吻住。
血锈味信息素层层叠叠附在他的周围,单危也来回往复吻了好几次。最后终于在Alpha产生了些微溃散的瞳孔中,指腹真正落在了腺体位置——
她吻着对方徒然发颤僵硬后又重新软下去的唇舌的同时松开摁压信腺的动作,从柔软度上确定放松程度,一边分心看向最新出来的检查报告。
鼓胀柔软,
开放程度79%,
符合临时标记标准。
单危有史以来第一次标记一个人,过往生活里也没有设想过环境、性别这些东西。
她并不在意这些,对未来的伴侣也一样。或许是家族牵头,或许哪一天觉得需要了就去找一个结,无论怎么样都并不是多么重要。
所以与之同往的,她也就没有经验。
她不清楚她的所作所为对于一个正处于易感期、还在被持继贯入高阶Alpha安抚性信息素的Alpha信息腺而言是极度刺激的。
燕玄身体紧绷,产生了短暂的失神。
单危只听到了一声低哼。
她没在意。
姿势的原因,为了更好进行标记和固定人身,单危一手改揽住了燕玄的腰。
她垂下头,从那头的唇上离开,标记齿抵在信息腺上。一边加重了安抚性信息素,又在下一秒贯穿咬入信腺。
单危的手很稳地揽住了燕玄的腰,把Alpha生理性的颤栗把控固定在一定阀值里。一手又有所预料一样用大拇指抵在对方齿关上,阻止了他自咬的行径。
她不断注入自己的信息素,从一侧拇指那里感到加重的力道和明显的疼痛,又在掌下感知这具躯体不受控的试图逃避的颤抖行为,分神确定标记是否完成。
燕玄感到了极度的疼痛,又在同一时刻像被电流贯穿身体,全身都又开始蔓延新一轮的麻痹。
他的学习生涯里没有Alpha可以被标记的知识记忆。只是单危很平静,她用陈述且不容置喙的语态定下了同性标记行为的可行性。
事实上,他的口腔里又弥漫了血腥味。后颈鼓胀刺痛的同时又在某种时刻让他知道他即将被一个Alpha标记。
燕玄无法抑制地浑身发抖。
这是生理性地、本能地行为。
直到标记结束,单危抽出齿牙,在灯光下清楚地看见了燕玄闭着的眼睛的眼尾处尤其显目的绯红。
他的眼尾、脸颊、嘴唇、耳根、后颈或者说脖子都已经红遍了。
现在只剩下精神海。
单危垂着眼,声音有信息素标记过后惯有的低哑。她动了动手,却没有太用力,以至于拇指还被咬着:“燕玄,松口。”
对方慢半拍睁开眼时,她又觉得这样连接精神海也可以,深入的接触会令连接效果比起手碰手要好得多。
单危没有多说一句话,在燕玄还残留一点模糊的标记感触的时候又连接起对方已经崩塌了部分的精神海。
她又听到一声闷哼。
很低,很哑。
单危再次检查了Alpha的状态,确定没有问题后调动精神力开始了修复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