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许多家有弟弟的人一样,柳承棠在她眼里和一块小鼻嘎没什么区别,和一个人类没什么联系。
柳锦玉闲来无事就会用手臂从下往上、从他肩膀处一捞,勺汤圆似的提起吱哇的小孩,抓着转两三圈。
“大摆锤来咯!大摆锤来咯!”
无意间被她当成摆锤的柳承棠在最初还会觉得好玩,傻乎乎的加上句“我会飞诶!”;在初二后有了羞耻心的小孩就会炸毛,叫着她的名字,叫她撒手。
柳锦玉:。
什么?摆锤说话了?应该是幻觉。
于是柳锦玉,邪恶的大人(大一点也是大),继续为所欲为。任由小孩一边怕她把他甩出去的抱紧她,一边咬牙切齿。
“你等着我以后比你高了,不把你摇成珍珠奶昔我就不姓柳……”
“我觉得你在痴心妄想。”
柳锦玉锐评“首先你没我高,其次你打不过我,最后你未来也未必比我高。”
柳承棠:“……?!”
柳承棠:“柳锦玉你死定了!!”
于是在她这讨不了巧的柳承棠便与身高犟上了。
其执拗程度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程度。
“唉,你瞧你。直接承认吧,柳承棠。你就是天生被我玩的命。”
家里房间墙上的身高尺旁,正值初中柳锦玉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被一整天都超绝不经意嘀咕“我好像比你高了”的柳承棠拉去测身高。此时她正戳着测量数大声叹气。
“都每天起床偷偷热一杯牛奶喝了,都几年了,‘比我高’什么之类的傻话骗骗别人得了,咋把自己也骗了呢。唉!”
柳承棠不敢置信的探头看测量数据,
柳承棠:“不可能!”
“你不可能现在还比我高!”
“你是不是故意测少了!”
而她回以他慈爱的目光:“孩子回家吧孩子,别丢人现眼了,啊?”
于是柳锦玉那天收获了一个尖叫爆鸣,差点把她拖到作业没做完、胖揍一顿后才老实的弟弟。此后柳承棠长了教训,不再嚷嚷。
好玩的是,也正是在柳承棠心智迈向成熟的时段,他的生长期姗姗来迟。
夜里翻来覆去,骨缝间生疼到睡不着变成常态,几个月就废掉一条不合穿的裤子。快速的成长比起小时以为的风光,更多似乎是一种狼狈。
生理条件的快速成长催熟心理对社会的再感知。不留一点空隙的填实,只讲客观常理的生长,不顾及人意愿的生长。
生长痛。生长痛。痛得微小又荒谬。以至当她半夜敲门,说要帮他按按腿时,柳承棠隐秘的为这份痛感到丢脸。
“没那么夸张吧……其实就一点小事,这么大费周章……”
“闭嘴撂被子再说废话我把你前几天糟糕的睡眠质量告爸妈,让他们提你去看儿童骨科。”
“什么儿童骨科啊……我早过儿童节了。”
“自己照顾不好自己,还害臊得不告诉家里人。婴儿见你都要惊呼年轻。”
“也没那么难听吧……”
柳承棠一边卷裤角一边瘪了瘪嘴,尚有些不服气的看她,已经上手正经工作。斗嘴的话咽在喉咙间。
按压的力度并没她口吻那么恶劣,适中的程度让接触的部位隐隐发热发麻,骨缝处带些酸的涨疼被指尖的温度熨过,一时居然有点空落落的,所有注意都落在了她身上。
奇怪的感觉。他别过视线。等她走人后,柳承棠收腿,直身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自己也不知怎么就咀嚼着“家里人”这个词睡了个好觉。
梦境,懵懵懂懂,飘飘然然,含含糊糊。由梦衔接的时日,也变得恍然,以致迈过之后,让人怅然。
某日晚上,柳锦玉握了握对方坚实的身体骨骼,便忽地想到:“那,我给你量一下身高吧。”
“你不是很在意身高吗?正好现在生长期过完,测一下呗。”
很在意吗?
好像有这么回事。
话说,是为了什么在意来着?
柳承棠一边顺从着被她拉起,从椅子上起身,一边想着。在低头时便明悟过来:
“不用了。”
一直以来他量身高的目的,又不是真在意某个数字,而是——
“我已经比你高了。”
成年的男孩,身体骨架完全长开。挺腰直肩后,和柳锦玉肉眼可见的差开一段距。有点陌生。
因为对她的熟悉,而对比出的对自己的陌生。身型、声音、思想。在他想起以前柳锦玉抱着他狂甩时,但现在,用眼睛估量着她的腰。柳承棠迟疑地抬手,又犹犹豫豫地放下。
所以,他是要掐着她的腰,也转上两圈吗?
……好像有点难为情。
柳承棠半张开手臂,目光看向柳锦玉的位置,试探道:
柳承棠:“……抱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