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夜风掠过草木,簌簌作响,将遗迹内残留的阴冷紫雾气息一点点吹散。天边悬着一弯浅月,清辉落在四人身上,方才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稍松缓。
江初弦垂落的指尖还残留着维系光盾带来的酸胀感,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回那处隐在山体阴影里的遗迹入口。幽深的通道如同蛰伏巨兽的嘴,紫雾依旧在洞口缓缓翻涌,只是不再像方才那样狂暴地向外奔袭。
“紫雾暂时被封印残余力量压住,不会立刻冲出山谷,但应只是短暂的平静。”江初弦的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同伴。
江逾白弯腰撑住膝盖,大口喘着气,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他回头瞥了一眼漆黑洞口,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光是想想石室里那个黑影,我后背就发凉。那东西被封印困住尚且如此,要是等束缚彻底消散,简直不敢想象。”
林星眠抬手拂去肩头沾着的石屑,指尖摩挲着腰间存放记录的简易木牌,神色沉静:“我已经把石壁上的警示刻痕完整记下,回去整理成文字,连同晶石里记录的石室影像一同传回基地。基地那边需要尽快知晓封印破损的全貌,也好提前做好预警,防止不知情的探险者误入遗迹。”
季骁屿将短刃收回鞘中,金属入鞘发出一声轻脆的嗡响。他抬头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荒山轮廓,夜色将群山裹成深浅不一的墨色。“我们今夜不能在久留。遗迹的紫雾气息会吸引周遭异兽,停留越久,变数越多。”
江逾白直起身,擦了擦脸上的尘土:“那我们具体怎么分?谁留守传讯,谁跟着你们去找修复封印的材料?”
“我和初弦一同前往另一处古遗迹寻找修复材料。”季骁屿转头看向林星眠与江逾白,“你们二人下山,第一时间将晶石影像、刻痕记录送回基地,同时向山下村落发出警示,告诫村民远离这片山谷,不要靠近遗迹入口。”
林星眠微微颔首:“传递消息的任务交给我们。但基地的回信往返需要时间,若是我们收到新的线索,该如何与你们联络?”
季骁屿自袋中取出两枚小巧的银质传讯符,一枚递给林星眠,一枚交给江逾白。符面刻着细密的星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这两枚星纹传讯符可以跨山林传递简短讯息,有效范围覆盖这片山脉。一旦基地传来指示,或是山下出现紫雾异动,立刻用传讯符通知我们。”
江逾白小心接过传讯符,指尖轻轻碰了碰上面的纹路,郑重收好:“放心,我们一定把消息安全送到,不会耽误时间。”
“切记,”季骁屿沉声叮嘱,“下山途中尽量走开阔的主路,避开密林深处。近期这片山脉受遗迹紫雾外泄影响,不少异兽性情变得狂躁,遇到异动优先避让,不要缠斗,保全自身优先。”
“明白。”林星眠点头,“我们会小心。倒是你们,要去的那处古遗迹传闻凶险万分,传说里面布满古老禁制,比这里的紫雾遗迹还要棘手。”
从紫雾遗迹中得知信息的江初弦目光平静:“那处遗迹名为星落台,留存着上古封印相关的灵材,也是眼下唯一能修补石碑裂痕的地方。禁制虽多,但记载里没有像蚀念黑影那样的囚物,只要小心破解机关,尚有机会拿到材料。”
季骁屿侧过头看向江初弦,轻声开口:“星落台的地图,你记着?”
“在晶石夹层里。”江初弦抬手摸向腰间晶石,“路上我们可以对照影像仔细研究路线。星落台藏在西侧断峰之下,从这里出发,全速赶路,大约需要一日半才能抵达,留给我们寻找材料的时间并不宽裕。”
江逾白皱起眉:“一日半往返?加上寻找材料、破解禁制的时间,刚好卡在三日的临界点。万一古遗迹里面出意外耽搁,就来不及赶回加固封印了。”
“风险确实存在。”江初弦坦然承认,“但目前没有别的备选方案。若是放弃星落台的灵材,三日之后封印彻底崩碎,紫雾扩散,山下村镇首当其冲。”
晚风再次吹过山谷,遗迹洞口翻涌的紫雾,在月色下泛出诡异的淡紫色微光,隐约有微弱的嗡鸣顺着风飘过来。四人下意识看向入口,气氛瞬间凝重几分。
“我们先离开这里。”季骁屿开口,“站在遗迹门口讨论太久,难保不会触发二次异动。边走边说。”
众人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山谷出口的方向行进。脚下杂草丛生,碎石不时在鞋底滚动,发出细碎声响。夜色幽深,林间时不时传来夜鸟低鸣,衬得周遭愈发安静。
一路行走,江逾白压低声音,继续发问:“初弦,那个蚀念之物,到底是什么?石壁刻痕只写了雾噬心神,没有细说它的本体。”
“记载残缺,只能推断。”江初弦缓步前行,目光留意两侧树林,“它不以实体显现,依靠紫雾侵蚀生灵的感知与神智,吸食人的意念,所以被称作蚀念之物。当年建造遗迹的人,耗费巨大代价将它封在此地,靠石碑纹路锁住它的力量。如今石碑被人为劈开,束缚力量持续衰减。”
季骁屿眉头微蹙:“到底是谁刻意劈开封印?能拥有击碎古老封印石碑的力量,绝非普通探险者。”
“暂时无法确定身份。”江初弦缓缓说道,“对方目标很明确,就是释放蚀念之物。或许是想借紫雾制造混乱,也可能另有图谋。我们拿到修复材料回来之后,还要仔细追查破坏封印之人留下的线索。”
林星眠走在身侧,认真思索:“会不会此人还藏在附近山脉,没有离开?说不定他一直在暗处观察遗迹,看着我们进入石室探查。”
这话一出,几人脚步都微微一顿。
季骁屿立刻握紧短刃,警惕扫视两侧幽暗树林:“有可能。如果他一直在暗中监视,说不定会半路阻拦我们,阻止我们寻找修复材料加固封印。接下来的路途,所有人都要提高警惕。”
“不必过度紧张。”江初弦淡淡开口,“对方若是想动手,方才在石室之中就是最好的时机。他选择击碎封印,却没有现身,大概率是不想直接正面冲突,或是本身无法靠近紫雾核心。但防备不能松懈。”
一行人走出山谷,前方出现蜿蜒向下的山道。月光铺在路面上,远处隐约能看见山下零星灯火,那是村镇的方向。
走到山道分叉口,队伍停下脚步。两条道路在此分开,一条向下通往山下村落,是林星眠与江逾白的路线;另一条向西,朝着连绵断峰延伸,通往星落台遗迹。
“就在这里分开吧。”江初弦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二人,“星纹传讯符记得随时带在身上,一旦遇到危险,直接触发符讯。”
“好。”林星眠点头,抬手微微颔首,“你们一路保重,等候你们的消息。”
江逾白看着江初弦和季骁屿,语气带着担忧:“你们千万小心,不要硬闯禁制。如果实在拿不到材料,就先回来,再想别的办法,不要冒险。”
“我们心里有数。”季骁屿轻点,“抓紧时间下山传递消息,不要在村镇过多停留。”
简单道别之后,林星眠与江逾白转身踏上下山的道路,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阴影之中。
山道上只剩下江初弦与季骁屿两人。山林间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季骁屿转头看向身侧的江初弦:“接下来,我们连夜向西赶路?还是寻一处山洞短暂歇息,等到破晓再出发?”
江初弦抬眼望向西侧漆黑的山峰轮廓,思索片刻:“先找一处隐蔽山洞短暂休整,恢复体力。夜里山林之中异兽活跃,贸然夜行容易遭遇埋伏。等到天刚亮,光线足够辨认山路再动身。”
“可以。”季骁屿应下,目光环顾四周,“我记得前方不远处有一处天然岩洞,之前探查山脉的时候见过,洞口隐蔽,不容易被发现,适合临时落脚。”
两人并肩朝着岩洞方向走去。
“方才在石室,黑影冲撞屏障那一刻,你的光盾消耗很大。”季骁屿边走,侧头看向江初弦,“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灵力有没有透支?”
“略有损耗,休息一夜便可恢复。”江初弦轻声回答,“刚才为了护住晶石记录影像,强行稳住屏障,消耗超出预期。明日赶路,维持基础防护会更吃力。到星落台破解禁制的时候,需要你在前开路。”
“交给我。”季骁屿语气笃定,“星落台的机关陷阱交给我探查,你专心维持灵力,不用分心防备突袭。”
江初弦微微偏头,月光落在他眼底,漾开一层浅淡微光:“你也不要逞强,遇到无法应对的禁制,及时停下。我们的目标是拿到修复灵材,不是硬闯遗迹。”
季骁屿唇角轻轻扬起一点弧度:“我明白。不会像上次那样贸然突进。”
不多时,两人抵达岩洞。洞口被茂密藤蔓遮掩,隐蔽性极好。季骁屿上前,抬手拨开藤蔓,率先进入洞内,仔细检查一遍四周,确认没有异兽栖息,才回头示意江初弦进来。
岩洞内部干燥宽敞,地面铺着一层干燥落叶。季骁屿捡来枯枝,燃起一小簇篝火,暖黄火光在洞内铺开,驱散了山林的阴冷。
两人相对而坐,火光摇曳,映在彼此脸上。江初弦取出腰间晶石,投射出星落台的影像地图,悬浮在篝火上方。
“这里就是星落台入口。”江初弦伸手指向投影,“入口藏在断峰岩壁的裂隙之中,第一道禁制是星纹锁,需要对应星轨顺序才能开启。记载里,锁纹会随天象变化,稍有失误,就会触发落石陷阱。”
季骁屿凝神盯着地图,指尖在空中轻轻描摹岩壁的轮廓:“星纹锁,我之前在古籍里见过类似机关。只要找准星轨排布规律,破解难度不算极高。但锁后大概率还有其他层层防护。”
“没错。”江初弦点头,“灵材存放于遗迹最深处的星坛,沿路还有幻境禁制,会引动人心底的杂念,和紫雾侵蚀感知的方式有几分相似,只是不会直接损伤神经。”
季骁屿抬眼看向江初弦:“幻境对你影响会更大,你的感知力本就比常人敏锐。到时候我会提醒你,一旦察觉意识恍惚,立刻告知我。”
江初弦轻轻“嗯”了一声,目光继续落在地图上:“我们要拿到的灵材是星髓凝晶,只有这一种物质,能够填补封印石碑断裂的纹路,暂时压制紫雾溢出。数量要求不多,但必须完整无损,一旦碎裂,就失去效用。”
篝火噼啪燃烧,细碎火星向上飘起,很快消散在岩洞上方的黑暗里。
“三日时间很紧。”季骁屿低声说道,“拿到凝晶之后,我们必须全速折返,赶在封印彻底崩解之前回到紫雾遗迹加固石碑。若是路上被人拦截,一切计划都会落空。”
“我们只能尽可能加快速度。”江初弦合上晶石,投影缓缓消失,“破坏封印之人,一定会预料到我们会寻找修复材料。说不定在星落台,或是往返的山道上,会设下埋伏。”
季骁屿握紧短刃,火光在刀刃上跳跃:“不管对方准备了什么,我都会护住你,护住灵材。只要我们能带着星髓凝晶按时回去,就能争取更多时间,追查幕后之人。”
江初弦抬眼看向他,眼底沉静如水,轻声道:“谢了,但不用。”
在这段时间中江初弦都没发现自己的不同,或许在某时,一切并不再与往。
夜色缓缓流淌,岩洞之外,山林风声不绝。篝火持续燃烧,为二人守住这一方小小的温暖。短暂的休整,是暴风雨来临前难得的喘息。
他们清楚,待到破晓,前往星落台的危险旅途便正式开启。紫雾遗迹的危机尚未解决,暗处的敌人虎视眈眈,前路的古遗迹禁制重重。这场关乎整片山谷安危的冒险,才刚刚走向更凶险的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