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一点点浸蓝城市天际线，白日残留的燥热缓缓褪去，晚风裹着楼下桂树清甜的香气，穿过阳台落地窗，落在江初弦肩头。
中秋
青瓷茶具整齐摆在阳台小方桌上，一盒月饼静置桌边，莲蓉、五仁、流心奶黄三种口味。他本不爱甜食，往年也不怎么过这个节，只是记得季骁屿偏爱莲蓉。房间安安静静。
门锁传来轻微转动的声响。
江初弦转过身，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季骁屿推门而入，两手拎着纸袋，身上带着室外晚风的凉意。袋里装着洗净的葡萄、蜜橘，还有一盏电子烛灯，暖黄柔光透过磨砂外壳漫出来。
“回来了。”江初弦上前接过一只袋子道，“街上人多吗？”
“夜市很热闹，到处都是买月饼的人，路上稍微堵了一会儿。”季骁屿弯腰换鞋，视线扫过布置妥当的阳台，唇角弯起浅淡笑意，“准备得这么周全。”
“简单收拾了下。”江初弦抬手，拂去季骁屿肩头沾着的细碎桂花，目光短暂落在花瓣上，随即移开，“楼下桂花开满了，风一吹落得到处都是。”
季骁屿垂眸看他，室内客厅的顶灯柔化了他的轮廓。他低声应着，提着果盘走到桌边，将葡萄一颗颗摘下放进白瓷盘。
“月亮还要再等一阵才升到头顶，那时候最圆。”季骁屿捏起一颗紫葡萄，抬眼望向天边，“回来路上看了，现在还低，藏在楼宇后面。”
江初弦在藤椅坐下，拆开月饼礼盒。精致纸盒掀开，甜香缓缓漫开，融在晚风里。他拿起莲蓉月饼，用小刀小心切对半，递到季骁屿面前。
“先尝一块？”
季骁屿伸手接过，指腹不经意擦过江初弦的指尖，温热的触感短暂相触。他咬下一小口，绵密莲蓉在舌尖化开，甜度恰到好处，眉梢轻轻舒展。
“味道不错。”他看向江初弦，眼底含着笑意，轻声说，“你也尝尝。”
江初弦咬下一小块，没有预想中的齁甜。视线不自觉飘向远方天际，夜色彻底沉落。
墨蓝色夜空澄澈干净，没有厚重云层遮挡，一轮满月缓缓爬过高层楼宇顶端，清辉倾泻而下，将整片阳台镀上一层薄薄银白。月光淌过栏杆、木桌，落在两个人身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远处零星烟花升空，在墨色天幕炸开细碎的光点，转瞬消散。楼下小区里传来邻里闲谈的笑声，淡淡的人间烟火，和头顶清冷月光交织在一起。
季骁屿放下手里的月饼，往江初弦的杯子里添上温热的乌龙茶。茶汤清浅，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一小片月光。他倚着栏杆望向圆月，神色淡淡，‘‘这种时候真好’’。
江初弦捧着温热茶杯，贴着杯壁感受暖意，顺着季骁屿的目光望向天上明月。唇线平直，只在片刻后，唇角极轻地松了一点，转瞬便恢复原样。
“其实往些年来我都不怎么过。”他语调平淡，没有多余情绪，“古人说千里共婵娟，没想到今年中秋，可以和你一起站在这里，看轮月亮。”
季骁屿转过头，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眉眼。他微微俯身，视线和江初弦平齐，眼底盛着月色，眸色柔和得不像话。
“不用千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我就在你身边，不用隔着山海共赏月亮。”
晚风拂动江初弦的发丝，桂花香持续萦绕在周遭。江初弦侧过头看他，眼睫轻轻垂了垂，银白月光落在季骁屿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季骁屿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江初弦的发梢，眉眼放软微笑道，“我家也就父母会拉着我过，摆张桌子在后院吃，不过往后的中秋就有我陪你了”
他拿起盘子里一颗蜜橘，指尖剥开橙黄的果皮，清甜果香混着桂香漫开。分出一半橘瓣递到江初弦嘴边。
江初弦微微张口接住，橘子汁水清甜，驱散了月饼的甜腻。面部依旧平静，只有目光柔和些许。
“今年不一样了呀。”江初弦抬眼看向他。
季骁屿眼底笑意更深，嘴角扬起清晰的弧度。他伸手，轻轻揽住江初弦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侧。晚风穿过栏杆，带着微凉，季骁屿身上的温度透过棉质卫衣传过来，安稳又踏实。
“嗯，每一年。”
远处又一束烟花升空，绚烂的光短暂照亮夜空，转瞬归于寂静。城市沿街路灯连成长线，像散落大地的星子，和天上满月遥遥呼应。
江初弦靠在季骁屿肩头，望着悬在天幕的圆月。茶还温，果盘里还有剩下的葡萄，月饼甜香淡淡，耳边是季骁屿平稳的呼吸声。这一刻时间仿佛慢下来，安静绵长。
“你看月亮上，像什么？”江初弦轻声开口，目光望向夜空。
季骁屿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月亮，沉默片刻，再转回头看向江初弦，眸色温柔：“像此刻，落在你脸上的月光。”
江初弦转头看向他，正好撞进季骁屿专注的目光里，耳尖微微泛热。月色落在季骁屿眼底，干净明亮。季骁屿抬手，掌心轻轻贴在江初弦的脸颊，指尖带着夜风的微凉，神情认真而柔软。
“以前总觉得月亮是很遥远的东西，遥不可及。”他低声说，“直到现在才明白，月亮再好看，也不及身边的人。”
江初弦伸手，轻轻覆在季骁屿放在自己脸颊的手背上，唇线维持原样。
“月亮会年年升起，岁岁圆满。”江初弦说，“我们也会。”
季骁屿微微低头，目光凝在江初弦脸上，眼底盛满月色。晚风安静，桂香萦绕。月光落在交握的手上，将两人的影子叠在阳台地面。
桌上电子烛灯暖光摇曳，和天上月光相互映衬。茶杯里的茶汤慢慢凉下来，果盘里剩下的果肉还带着新鲜清甜，半块莲蓉月饼静静躺在瓷盘上。
楼下偶尔传来孩童嬉笑，远处烟花断断续续升空，人间烟火此起彼伏。在喧嚣之外，这一方小小的阳台，独属于他们。
门铃忽然响了，打破阳台的静谧。
季骁屿直起身，低声说了句“应该是他们”，转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林星眠和江逾白，两人手里拎着礼盒和袋装零食，一进门就带着热闹的气息。
“中秋快乐！中秋路上还是不多人了，我们应该没迟到吧？”林星眠嘻笑着走进客厅，目光一眼就落在阳台的小桌与满月上，“哇，你们这边赏月位置也太好了。”
江逾白跟在身后，把东西放到茶几上，探头往阳台望：“闻见桂花香了，还有月饼？我们带了冰皮的，正好凑一起。”
江初弦依旧坐在藤椅上，抬眼望过去。
季骁屿侧身让他们进来，笑着回话：“来得刚好，月亮正是最圆的时候，阳台还有位置。”
林星眠和江逾白熟门熟路走到阳台，把带来的冰皮月饼摆上桌，原本安静的小空间一下子添了人声。他们分着葡萄，随口聊起路上堵车、小区楼下放烟花的趣事，热闹却不聒噪。
圆月悬在楼宇上空，清辉洒在四个人身上。桂香随风浮动，桌上月饼、鲜果、热茶并排摆开。
林星眠拿起一块冰皮月饼打趣，说着月亮、烟火与难得相聚的中秋。江初弦安静听着，偶尔简单应答，唇线依旧平直，只有在旁人目光落过来时，极轻地颔首。
季骁屿坐在他身侧，偶尔替他添茶，听林星眠、江逾白闲谈，目光时不时落向江初弦。
晚风穿过阳台栏杆，混着笑声与桂香。天上一轮满月，人间一桌好友。
桂风承皓月，良夕遇同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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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叙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