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星轨之择

江初弦盯着缓缓旋转的石台,心底骤然清明。

他们以为选择权握在自己手里。

可星轨,早已开始运转。

江逾白紧张的双手飞快敲击光屏,红色警报不停刷新:“能量来源未知!不是外部注入,是法阵本身在抽取遗迹深处积存的星能!数值还在往上跳,远超我们之前记录的阈值!”

季骁屿上前半步,右手虚按腰间装备,沉声稳住小队:“全员后撤三米,不要接触地面符文!不要贸然触碰任何石质构件,保持警戒阵型。”

林星眠迅速退开,光源对准石台转动的接缝处,目光紧绷:“没有星核作为能量源,法阵根本不该自主激活。这完全超出之前所有扫描预判,我们之前的推论全部被动摇了。”

石台持续缓慢转动,凹槽随转向微微偏移。江初弦目光锁死凹槽,低声开口:“不是我们手动启动机关。这座遗迹一直在等抵达这里的人,方才的残响,只是负责交付信息。触发条件从来不是拨动齿轮,或是安放星核。”

“触发条件是什么?”江逾白头也不抬,拼命抓取实时星能波动数据,光屏上滚动的数据流几乎要溢出屏幕。

“窥见星轨。”江初弦声音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铭文写‘星轨可窥,不可强改’。一旦我们看见、读懂这些警示,窥见了未来灾变的碎片,触发条件就已经达成。从读懂那句话开始,我们就踏入了预设的流程。”

季骁屿眉峰紧蹙:“也就是说,从最开始,我们就落入了预设。无论我们之后打算撤离,还是寻找星核,流程都会继续推进?选择权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我们?”

“是。”江初弦颔首,“当年留下残响之人,早就料到终会有人读懂铭文。我们以为的选择题,从来不是‘要不要启动法阵’。真正的抉择,是窥见星轨之后,我们该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变化。”

基座隆隆震颤声持续放大,凹槽转动至一处对齐的锁扣位置,咔嗒一声轻响,石质咬合结构精准卡合。

江逾白光屏猛地跳出新提示,音调微微上扬:“锁位咬合完成!下层通道的封印正在解除!封印屏障的能量正在衰减,预计一分四十秒之后,通道会完全显露!”

季骁屿快速权衡,视线扫过小队另外三人:“通道马上就要打开。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第一,原地等候通道展开,同步上传全部采集到的数据,等待总部指令。风险:留在遗迹内,星能持续上涨,随时诱发‘梦坠永夜’,一旦意识被幻境捕获,外界没有任何救援手段。第二,立刻撤离,趁封印还没有完全打开,原路离开石室。代价:撤离会丢失下层遗迹全部信息,封印开启之后,无法阻止后续勘探队踏入这里,触碰星轨禁忌。”

林星眠攥紧光源,指尖微微用力:“永夜没有任何实测数据,没有人知道幻境会如何侵蚀意识。我依旧优先建议撤离。队员安全永远排在第一位,这是勘探小队的底线。”

江逾白迟疑,指尖悬在扫描按键上方:“下层遗迹或许藏着星核的下落,还有当年留下残响之人完整的记录。如果就此离开,我们等于主动放弃解开灾变谜题唯一的线索,太过可惜。”

所有人视线落回江初弦。

他望着石台缓缓撑开的缝隙,脑海里那片破碎的未来碎片再度翻涌,跃迁舱轰鸣的声响、淡蓝色星云漫过舷窗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通道开启只是开始。就算我们现在转身离开,星轨的变化已经发生,灾变的伏笔不会跟着我们一同消失。但贸然踏入下层,等于主动走进永夜的陷阱。”

季骁屿沉声道:“我的决定。我们不主动深入下层,但也不能盲目撤离。所有人维持警戒站位,继续采集数据,全程记录通道展开的全过程。一旦探测仪捕捉到意识侵蚀类星能波动,立刻全员撤退,没有犹豫空间。都清楚吗?”

“清楚。”林星眠点头,微调光源角度,持续监测紫雾流动。

“收到。”江逾白应声,加快数据采集速度,把符文阵列、石台结构、实时星能曲线打包备份,同步开启远程传输。

江初弦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石台凹槽那一行浅刻铭文上:“星轨可窥,不可强改。”他低声重复一遍,像是在自问,又像是说给身边几人听:“我们一直以为‘强改’是主动出手去拨动星辰轨迹。可如果灾变本就注定降临,袖手旁观,算不算顺应星轨?出手阻拦,又算不算触犯警示?”

江逾白一边操作光屏,一边回应:“铭文的警示对象,是主动出手修改星轨的行为。被动旁观,不主动干预,就不算触犯禁忌。从文字本身解读,是这个道理。”

“可当年留下残响的那个人,明明读懂了警示,依旧选择出手。”江初弦抬眼,“他必然权衡过旁观与干预各自的代价,最后选择带走星核。如果旁观真的毫无代价,他为什么要冒坠入永夜的风险?”

林星眠微微蹙眉:“会不会是他判断失误?高估了灾变的后果,低估了永夜的危险?”

“未必。”江初弦轻轻摇头,“残响留给我们的信息很克制,没有煽动,没有催促,只摆事实,把风险摊开。他不是在诱导后人,只是留下一份记录。他当年的干预,或许不是强行篡改稳定的星轨,而是尝试修补一条已经崩坏的轨迹。”

季骁屿侧头看向他:“铭文没有区分‘修补崩坏星轨’和‘强行篡改稳定星轨’。警示只写不可强改。那界限到底在哪里?谁有资格去判定,什么时候可以出手?”

“问题就在这里。”江初弦答道,“没有标准答案。先民留下警示,却没有划定边界。判断的权力,交给每一个窥见星轨的人。这才是最沉重的地方。”

这时,地面符文紫光再次剧烈跳动,石室里的震颤感更强,石屑从岩壁缝隙簌簌落下。

江逾白紧盯探测面板,语气绷紧:“星能浓度还在攀升!意识扰动指数正在缓慢上升,目前还在安全阈值,但上涨速度越来越快!”

“所有人留意自身状态。”季骁屿提醒,“一旦出现幻觉、耳鸣、脑海不受控浮现碎片画面,立刻报告,不要硬撑。”

“明白。”林星眠应道,目光扫过四周翻涌的淡紫星尘。

石台的缝隙越撑越大,一股微凉的星能气流从下层缓缓涌上来,带着古老沉寂的气息。幽深的通道轮廓,在缝隙之后慢慢显现。

江逾白放大光屏上的热成像扫描图:“下层空间很深,热信号微弱,暂时没有探测到生命体。但是星能沉积量极高,远超过石室。”

林星眠眯起眼看向通道深处:“如果下层存放着当年那人留下的记录,里面很可能写着灾变的全貌,还有永夜真实的模样。”

“也可能是陷阱。”季骁屿冷静补充,“一旦踏入下层,我们会直接暴露在高强度星能之中,意识被侵蚀的概率成倍增加。我们不能赌全队所有人的意识。”

江初弦沉默片刻,开口:“我不会主张所有人冒险进入。但我们不能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就算我们离开,我脑海里的未来碎片不会消失,灾变的可能性会一直悬着。知道灾难会发生,却选择无视,真的能心安理得?”

江逾白停下手上操作,转头看向江初弦:“可我们没有能力承担干预的代价。一旦触发永夜,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困在幻境之中,永远无法返回。总部得不到更多信息,也救不了我们。到时候非但无法阻止灾变,小队全员都会牺牲,损失更大。”

“这就是两难。”江初弦说,“一边是全队的安危,一边是未来可能到来的灾难。两种选择,都要承担对应的代价。没有完美的选项。当年那个人,也是站在同样的路口。”

季骁屿低声道:“所以他留下残响,不是为了让我们复刻他的选择,而是告诉我们:当走到这一步,没有两全。无论选哪条路,都要认清代价,自行承担。”

“没错。”江初弦点头,“他没有劝我们干预,也没有劝我们撤离。只是把真相摆出来,把风险摊开。至于如何抉择,由抵达这里的我们决定。”

江逾白看着光屏上不断上传的数据:“数据已经完成大半,还有三十秒通道就会完全打开。意识扰动指数还在缓慢爬升。”

林星眠握紧光源:“队长,一旦通道完全打开,下层的星能会大量涌入石室,扰动指数会迎来一次暴涨。到时候安全空间会进一步缩小。”

季骁屿目光扫过敞开的通道口,又看向身边三人:“我们只在石室采集,不踏入下层。等全部数据上传完毕,根据当时星能读数,再决定是否撤离。任何人不得私自靠近通道。”

“收到。”

江初弦望向幽深漆黑的通道深处,轻声自语:“星轨看似早已写好一切,可每一个人的选择,又会在轨迹之上添上新的分支。所谓星轨可窥,是允许我们看见命运;不可强改,是告诫我们干预必有代价。可如果轨迹本身走向毁灭,旁观,算不算顺从?出手,算不算僭越?这条界限,从来没有定论。”

江逾白叹了口气:“总部的立场会很明确。勘探任务,禁止主动触碰星轨相关禁忌。大概率会要求我们停止探索,撤离遗迹。”

“总部站在远处看这份数据,只能看见文字和星能曲线。”江初弦说,“但我们亲身站在这里,亲眼看见了残响,窥见了未来碎片。纸上的警示,和亲身直面命运预兆,完全是两回事。”

季骁屿道:“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被预感裹挟。我们的决定,必须基于实测数据,不能单凭脑海里零碎的幻视。预感可以作为参考,但不能成为行动的理由。”

“我清楚。”江初弦回应,“我不会仅凭碎片画面就怂恿大家冒险。我只是在想,‘不可强改’这句话,到底是一道绝对禁令,还是一句代价提醒。”

通道缝隙彻底展开,漆黑深邃的下层通道完整显露出来,一股厚重的星能浪潮扑面而来,探测仪的警报声骤然拔高。

江逾白瞳孔微缩:“意识扰动指数突破预警线!还在持续上升!”

紫雾在通道口盘旋翻涌,石室里的星尘开始疯狂旋转。江初弦能清晰感觉到脑海里的碎片画面变得更加清晰,那片星云的蓝光几乎要铺满视野。

林星眠立刻调整光源,压制靠近的紫雾:“星能强度超标!继续停留在这里,很快就会出现意识幻觉!”

季骁屿当机立断:“江逾白,立刻终止剩余采集,打包所有已存数据,完成最终上传。全员准备撤退!”

江逾白指尖飞速操作:“正在上传!还剩一小段!十秒!”

江初弦最后看向石台凹槽那行铭文,又望向黑暗的通道。

他们窥见了星轨,知晓了代价。可无论他们选择踏入黑暗,或是转身撤离,星轨的运转,都不会停下。所谓选择权,从来不是改变星辰的走向,而是当看见注定的灾变时,选择以何种姿态承担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代价。

上传完成提示音响起。

“传输完毕!”

“撤退。”季骁屿沉声下令。

四人有序后退,目光仍没有离开那道敞开的下层通道。紫雾自通道涌出,缠绕在石台四周,静静等候下一批窥见星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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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之星轨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