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波,未来的我为什么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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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嘭——嘭嘭——嘭嘭——
魏尔伦于再度闯入有形世界的瞬间失力伏倒在地。
无序的引力拉扯着身体,自胸腔辐射出一环环花瓣似的波,躯壳表面绽开裂纹朵朵,流淌出金色光辉。
他闭上眼,聆听着自己的心跳,让混沌的能量融入心脏律动。
收敛、压缩、归于平静。
很好。
魏尔伦大致检查了下身体状况。裂纹仅集中在胸腹,未曾蔓延到四肢和头颈。
容器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损坏迹象。看来这个世界确实距离过远,维维尔的输出需求轻微超过了安全阈值。
但还可以承受。
那么,这里是……
他望向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十九岁的自己。
的尸体。
“……”
魏尔伦撑起身体,站起来。
以旁观者的视角观察过去的自己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像一枚坠入深井的石子,敲响涟漪。
那日的衣着,过往的装备习惯,打斗遗留的痕迹……一些非常细碎,在回忆中被略过的,无关紧要的细节忽然在眼前具象化。明明是同一个存在,却在此刻恍惚变得遥远又陌生。
再观察。那存在的眼皮依然是微微张开的,瞳眸却已蒙上淡淡雾霭,黯淡失焦。呼吸随着异能力的坍塌飞速衰竭,意识被奇点带往远方。
尸体无声陈述着现实。
所以,这就是死。
他静默须臾,垂手,亲自阖上过去的眼眸。
将那最后一缕气息挥散。
此时魏尔伦十一岁。
由生向死,死而复生。七年,似乎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或许因为当初维维尔是从此刻裹挟着他脱离世界,所以他们回归时也恰好重新立于这一起点,仿佛从未离去。
没有存在能够回到过去。
魏尔伦清楚自己找到原生世界坐标时,可能会来到几天、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后。
可能一切已尘埃落定,可能自己认识和认识自己的人都只剩下一块小小的墓碑,可能人类早已不复存在。
他唯独没有想过会回到自己死后一瞬。
……
是幸运吗?
或许。
……
两个特异点接连失控产生的爆炸消融了大片街区,无论生物、建筑还是土地都蒸发得无影无踪。
魏尔伦现在所处的巨坑是过去自己造成的,里面只有他的尸体。以荒霸吐为中心的坑洞在另一侧。
他调整好心态,减轻重力,轻盈飞跃过去,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
好消息,都是活的;
坏消息,事情难办了。
还记得兰波最后对他说的话是什么吗?
嗯对,打断手脚也要把他带回去。
头痛。
穿梭世界壁垒的后遗症。根据刚才评估的身体状况,不用兰波动手,魏尔伦现在就能直接物理意义上碎给他看。
不能把那孩子交给法国,这一点毋庸置疑。看他自己过去的经历就能知道,如果妥协,那孩子会遭遇什么。
哪怕这孩子□□的年龄仍属于幼年也无济于事,社会爱幼的规则无法庇护到他们这种存在身上。设下道理的人类才是最不讲道理的,尤其是再加上战争、政府、科研等外在条件。
和兰波是否有协商的余地?或许。魏尔伦可以选择先把他们带走,摆脱军方追捕。等兰波醒来,再在不那么紧迫的环境下进行交谈。
但……
他不想这么做。
“……”
留给魏尔伦思考的时间并不多。
……
呼——
……
……
……
他轻扣胸口,取出半朵火花,在那人身旁缓缓跪坐。
火光照亮了坑洞的黯淡,照亮了对方的眉眼,使冰冷的血肉浸润暖意。
灿金的花火在指尖摇曳着,即将跃入新生命的心脏。
……
……
……
等等。
来不及了。
一瞬间,视野满载金色,仿佛瞳孔彻底破碎前最后看见的裂晶反光。
亚空间立方体铺天盖地袭来,钳制住各处关节,再由另一空间笼罩整体,把他死死限制在窄窄方块内,不留任何动弹或挣扎的余地。
他感觉自己像突然被塞进狭小航空箱的猫,墙壁挤压着骨骼,唯一还能自由转动的只剩眼球。
视线可及之处,不知何时兰波已然清醒,正抬起鲜血淋漓的右手。
“抓住了。”
魏尔伦的目光停在对方眼底。
那双眼里迸溅着光辉,翠金,前所未有的锋利璀璨,瞬间将先前隐隐笼罩的虚无缥缈坠到实处。其间灼华犹如森林深处的湖泊,反射着太阳耀眼的金斑,透射出水底碎石嶙峋。
为什么……
“哈。”
他发出一声气音,像风吹过树梢,微不可查。但很快,连串的笑从他口中跳跃而出,游鱼般蹦进湖泊里。
被强行禁锢的感受并不美妙,脖颈处的方块压迫着气管,在笑声中彰显着存在。
魏尔伦却恍若未觉,沉浸在疯狂席卷的笑意里,不肯停歇。
“什么啊……”喘息之余,他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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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一只。”
魏尔伦抱起有着鲜艳发色的孩子,下意识估量起来,“当时都没注意……记得资料上说有七岁了吧,比我七岁时矮好多。”
外表十九岁的兰波俯视着十一岁的魏尔伦,心想你现在也没多高。
其实这个时候魏尔伦的身高已经超过一米六五,在同龄人中绝对是顶尖。不过他们都知道此人成年时的模样,再看少年人尚且单薄的骨架与相对朦胧的面部线条就很显稚嫩了。
简言之,他现在在兰波眼里还是像小孩。
魏尔伦听着远方的呼啸,抬头询问,“既然你说这是梦,那还有必要跑吗?”
在双方都认同当下处于梦境的大前提下,完全没有必要让世界继续遵从现实逻辑来运行。比如无需避开寻着爆炸赶来的人群,或者更简单些,直接让他们消失。
“这么快就相信了?”兰波却反问道,“没准我只是在哄骗你,待会儿就把你们打包带回法国。”
“……”
魏尔伦掀起眼皮看向兰波,没有说话。
既然他不作答,兰波也没什么额外的反应。只是抬手按住魏尔伦的肩膀,拉着他往目的地那方去。一边回应了刚刚避过的问题,“很有必要。”
“我想这么做很久了。”
说罢,他还好意提醒,“你可以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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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就是很诡异。
假如你在你阔别已久的搭档身上忽然发现自己的一半心脏,你也会在那瞬间感觉毛骨悚然,即使你本来就打算给他。
但问题是还没放进去,也就是说现在这里有魏尔伦的1.5颗心。
嗯,奇怪的描述。
更诡异的是……
……
不。
魏尔伦虚握着答案,没有看。
他已经猜到后来发生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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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的我创造了这个梦境,八岁的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你。”魏尔伦品了品这句话暗含的逻辑,得出结论,“然后他俩携手来坑十一岁的自己。”
他觉得之前笑早了。
“越来越花。”
他们此时正在曾经准备好的逃生潜艇里。忽视两位成员内里换了芯且目标仅仅是幻象的话,堪称完美完成任务。
“那你呢?”他转而向兰波询问,“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兰波操纵着潜艇,头也不回道,“就是想。”
“不可以吗?”
十一岁的魏尔伦设身处地思考了下,觉得很合理。换他也会想这么做。或许未来自己选择去见八岁的兰波也是抱有这种心理。
“接受很快啊。”兰波似乎是在调侃,声音从前方传来,莫名有些失真。
“相处得这么自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从未分开过。”
“……”
“或许是因为你先将态度放得很自然。”魏尔伦淡淡回应。
兰波没接这句。
驾驶舱只有两个座位的宽度,兰波置身其中,膝盖几乎抵到弧形操控台的下沿。他盯着正前方的主观察窗,探照灯光束像刀一样切开黑暗。灯光尽处,悬浮颗粒如雪片缓慢翻卷。
空间里的另一者站在座椅背后,脚跟抵着舱门。这或许是狭小舱体内两人能够间隔的最远距离。
推进器持续地低频嗡鸣,伴随偶尔出现的潜水艇壳体受海水挤压产生的轻微“咔嗒”声,让人联想到鲸群的絮语。
良久,终于有人声缓缓透过白噪音抵达他的耳膜。
“兰波。”
“你在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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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屏幕散发的蓝光打在兰波面庞上,令本就苍白的肤色呈现出近似冰雕的质地,未刻有丝毫情绪。
若魏尔伦上前一步便会发觉,这是少年时兰波在任务执行中一贯的神情。
可他依旧倚着门,固守在椅背投下的阴影里。
“哦。”对方否定,他便应声。也不对自己莫名的提问作甚解释,随口闲聊般。
他接着问,“要不要跟我走?”
兰波却说,“你是在问我吗?”
这好像是更奇怪的一句话,毕竟这小小的空间里再没有其他人。
如果魏尔伦不是在对兰波说话,那还能是对谁呢?
“不重要。”
那存在表示。
“……”
于是兰波告诉他,“不会。”
魏尔伦像是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只见他平静地接受了兰波的拒绝,然后把话题又一次轻轻揭过。
他开始谈起自己的事。
“我本来以为这是我最后一次回到这里。”他目光漫无目的地发散,像在描述一片干枯的落叶,“你知道的,我讨厌它们。”
“比如?”
“嗯,全部吧。”他想了想,“值得喜爱的东西几乎没有不可替代的,令我厌恶的事物倒是始终充斥在这里,拥挤又繁多。”
“只有你,”魏尔伦道,“只有你是独一无二的。”
视线似渗透织物的阳光,穿过阻碍,轻轻落到背对他的灵魂上。
“但我不想留下,就像你不想离开一样。”
“所以,我以为我不会再回来。”
那口支撑着躯体的气终究还是泄下来。
兰波躬下腰,如放弃挣扎的雀,注视着面具轰然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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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得以奔赴你想要的生活,将过往一切弃置于此。
而我的安宁,是你给予我的,最完美的告别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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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波从一开始就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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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好是否要回去。”
八岁的魏尔伦告诉他。
“我讨厌任务,讨厌战争,讨厌无尽的怀疑与试探,讨厌繁琐重复的检查和监禁,讨厌虚伪,讨厌不断创造罪恶的人类。讨厌妥协、讨厌忍耐、讨厌追求无意义的认可。”
“我讨厌那里。”
他小小一只陷在抱枕里,措辞像真正的孩童般简单、重复、任性。态度也像孩童,抱着纯粹到不容质疑的认真。
“我不想再待在那里了。”
灵魂顶着年幼的躯壳慢吞吞翻了个身,与身旁的人贴得更紧,让心跳顺着肢体接触的地方传递。
“之所以现在还在纠结,是因为我在意你——那个世界唯一令我无法忘却的人类。”
“但在此之前,我必须先弄清一件事。”
失焦的眼睛涣散飘渺着。
“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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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问我。
他想。
你明明早就知道。
……
他们把这孩子教得太好了。
维维尔引渡早逝的生命进入灵魂真实存在的世界,让其得以入轮回,重以新生命的身份去迎接每一个孩子自降生起理所应当拥有的所有。
他们担着亲长的职责,敞开无垢的怀抱,教他去触碰,去看重重遮掩下的真实,去听宏大与微末的声音。
教他能够看见爱,和自己。
故灵魂得以空明澄澈,故心神通透。
故魏尔伦早已明晰。
十九岁的兰波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
……
.
……
“心火很适合你。”
“你给予我最初的自由与生命,构筑成就我人格的基础,我想回馈你相同的东西。”
十一岁的魏尔伦伫立在他身后,像一尊肃穆的雕像,投下笼罩他的语。
“既然如此……”
那陌生的少年问,“兰波,未来的我为什么要回来?”
……
.
……
我应该高兴才是。兰波想。
他终于拥有了我一直希望他拥有的东西。
不再迷茫,不再焦虑,不再自我否定。他自己成为了月亮,飞越出漆黑的谷底。
保罗做得很好。
只是。
我算什么呢?
兰波低垂着头,努力平复着呼吸,让翻涌的情绪不至于把自己的思维淹没。
难道我就该理所应当地接受你“死亡的事实”,接受你强行塞过来的“馈赠”,然后又毫无芥蒂地接受你的“复活”?
难道在你离去的八年,我所承受的悲喜都是无关紧要的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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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
“…‘你想借着我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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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
十八岁的魏尔伦从最开始,从还在和没有记忆的小兰波对话时就已经表明了他的真正意图。
当年的事已经太久远了,久到过往的那些我都已经不在乎,但我还记得他。
我记得的到底是谁?一个真心爱我的人,还是我不断美化过的幻想?我不知道,除非我再次见到他。
而小兰波说:
从你的言语中,我并没有看出他如何在乎你,整件事从头到尾像是你一个人的故事。如你所说,他对你很重要,但又没那么重要,因为无论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都能找到自己的出路。你想要他,但你不需要他。
魏尔伦并不要求兰波进行任何选择,任何改变。他不是想要求兰波做到什么,也不是来谋求一个有对方的未来。
十一岁的魏尔伦再一次选择离开兰波,然后得到了除兰波之外他想要的所有;十一岁的魏尔伦剖给兰波一半心火,把兰波推向除他之外能够给予兰波辉煌与幸福的所有。
他自己在往前走,同时也推着兰波往前走。
走到双方都已放下,双方都已释怀,双方都可以以云淡风轻的态度去看待过往的伤痕与苦痛。
走到他们都成为对方独一无二的,但并非不可缺失的存在。
直到此刻,这个他们不再受过往束缚的时候,十八岁的魏尔伦才选择回来。
他说,我们来重新认识一下吧。
划下新的起点,或者一个圆满的句号。
所以无论兰波是爱他、恨他、接受他、拒绝他,对他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
他只是想要去了解阿蒂尔·兰波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把最后一缕遗憾也抹除,仅此而已。
这就是魏尔伦要完成的事。
.
……
海面的浪声缓缓下沉,与流淌尽的回忆交织坠落,变得如梦中呓语般温吞。
回想归于沉寂。
“所以,你一直都清楚,我恨你。”
兰波喃喃自语般说道。
“无论是哪个时期的你都或多或少对此有所察觉,因此你反反复复,不断转换身份,试图让我承认自己掩埋的恨意。”
话虽如此,从那语调里却可听出他已敛了情绪,其所表现的激烈程度远远比不上先前在维维尔腹中的演绎。
外人从中能感受到的,只有冷。
冷淡,枯寂,是只身独坐,坦然与风雪相融的孤山。
无论主动被动,他确实已经向前。
如了对方愿。
放到当下的处境,真是讽刺而又残忍。
兰波从驾驶位上站起来,梦境所构筑的虚拟场景骤然消散,飘渺似烟云。
转过身,眼前剩下的是属于“现在”的魏尔伦。
对方如今的模样,于兰波八年前的印象、魏尔伦十五年前的旧相并无二致。准确而言,这两个时间点躯壳的岁月本就是极其接近的。
乍看恍若昨日重演。
可魏尔伦的神情偏偏是温柔的,便和过去又不像了。角色调换般,此刻,魏尔伦仿佛才是自上而下包容的那一个。
“为什么非要这样呢?”兰波问。
他在不解,也在失望。
时间带来的改变无比鲜明地呈现在眼前,他必须摒弃过往的印象。兰波清晰地意识到。
他们都已经不一样了。
“你等待着一切都过去,再施施然降临。但当我真要跨越那道山,你却又强拉着让我往下看。”
“你不是在问我‘为什么不恨你’,而是‘为什么不告诉你我恨你’。我不愿意把这些说出口的理由,你当真不知道吗?”
魏尔伦立在黑暗虚无中,不远不近,似真似幻。
那道身影从来都不是人类,也不是兰波所熟知的世界中能够自然产生的任何生灵。那只是在人类私欲中诞生的,挣扎向上,最终生长成无人可以预料的的幻影。
他道:“而你也知道我的理由。”
“你并没有真正跨过去。你只是算了,觉得时间已经过得足够久,可以任由其他你更在乎的去把它覆盖,假装它未曾出现过。”
“但我觉得它很重要。”
魏尔伦遥望着他。
在兰波的记忆里,每当魏尔伦认真的时候总是习惯注视他的眼睛,无论过去还是现在。这本是个非常普通的行为。
可或许是那双眼的颜色太浅,又太纯粹。每当此时,兰波总会觉得自己照见了两轮清凌凌的镜。
镜面透射着对方的心,映衬着自己的影。
魏尔伦说,“兰波,我有在恨你。”
“当我真正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也在想为什么。”
他在谈论恨,却也同样听不出恨。大概更像是思考,是在解一道谜题。
“最后我发现,这是一种无法给出具体理由的事物。若非要去描述,只能说痛苦是真实的,意义也是真实的。他们共同指向让一切产生的源头,变成了蛮不讲理的东西。”
“爱也是一样。”
“八岁的我说的那句话不仅仅是针对你,也是在告诫我自己。无论哪种情感我都不想淡忘,不愿忽视。我不希望创造未来的基础是放弃过去。”
或许应该继续听下去,兰波想。但他的耐心已被疯长的树木汲取殆尽,只剩下干涸的河床。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已经做完了。”
嗒哒。
兰波听见叶芽绽放的声音,噼里啪啦长满枝桠,遮天蔽日。树冠掩盖了山上雪,根系抓紧土石。
“果然,”兰波抚上心口,心火的律动和他本身的心跳交叠在一起,淅淅沥沥融化,“你是在怀有报复的心理下,把它交予我的。”
这是他最初便隐隐有所预料的,也是始终刻意避过的。
他本以为谈这些没有意义,已经过去太久,曾经可能的愤怒与怨恨都不重要。但魏尔伦不这么想。
那就说出来吧。
“你期待着自己的死能给我带来什么。我的痛苦证明了我爱你,也让你完成了复仇;而我的辉煌是你的回报,回报那些你不会否认的、从我这里得到的珍贵之物。”
“而现在,你做到了最后的收尾——让我知晓这一切。”
没有想象的那么夸张,对不对?
“既然你已经做完了想做的事,现在该轮到我了。”
兰波拉起一个罕见的笑。锋利,张扬,像是薄亮的剑,刺出了数年前被战争与现实压抑沉寂的少年意气,锐不可当。
他全然放松地张开怀抱,像是要自天空拥抱大地。
“保罗,到我这里来。”
本该充满亲和力的姿态被沾染上强硬,舒展的双臂在扭曲的黑暗里变成下一瞬便会绞紧飞鸟的荆棘,柔软下镶着刀。
毫不遮掩的攻击欲图肆意向外辐射。
魏尔伦眼神轻微闪烁了一下。
“害怕了?”
兰波笑意更盛。
魏尔伦看着他的眼睛,欲言又止。
最终,魏尔伦只是靠近,停在几步之外。
“再近一些,”兰波不依不饶,神情里流转着莫名的光辉,“立刻。”
“……”
那紧盯着兰波的视线不曾离开过。突然间,像是预知到某种不可置信的存在猛然窜到跟前似的,魏尔伦身形一僵。
他近乎惊愕地开口,“你……”
却见兰波在魏尔伦有所动作前直接伸手攥住他的衣领,狠狠将他往自己方向一拉,力气大到称得上莽撞。
接着,另一只手罩在他的后脑,按住。
他吻上了他的唇。
他们的眼睛在此刻贴得前所未有的进,恍惚要将对方虹膜的色彩映入自己眼眸之中,搅成一池清亮的水。
除了彼此,他们现在什么也看不到。
魏尔伦感受到,那舌尖撬开牙关,有滚烫的火焰犹若热泉顺着缝隙涌入,灌进喉管,钻透肺腑。
离走八年的心火回归了最初的胸腔,与它分别的另一半毫无芥蒂地转瞬融为一体,欢快有力地跳跃着。
噗通、噗通。
待心火完全融合,兰波缓缓退出唇舌。
随后,又在魏尔伦的下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雾气般模糊的声音含着笑轻飘飘的淌进魏尔伦耳朵里。
“明天见~”
嘭。
梦醒了。
关于梦的部分就到此结束啦,有啥跟我现实唠嗑去吧。
爱你们!么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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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十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