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指宽的检测手环在韩桢眼里闪出一道光芒,镜泽精致的眉眼毫不意外闯进他的眼睛,黝黑的眸子似乎亮了一下,但很快那边又暗了下来。
“你那边怎么样?”韩桢先开口询问,“有什么线索吗?”
镜泽的气息明显有些喘,“主体人被吓破胆完全失了魂,组织正在发扬互帮互助传统美德,一拖一行走在看不到头的黑暗通道。”
镜泽停下来喘口气,继续说:“这一路实在奇怪,我从来没有走过这样顺畅平安的路,除了周围黑点,没有发现什么其他的危险。”
“我们这边光线正常。”韩桢把搜集到的东西拿在手里,在手环前晃晃,“这里是一个名为金光寺的景区售票亭,我和张一舟在这个梦魇的身份是售票员,找到一些诡异的线索,但打不开门。”
周围安静了下来,就在韩桢以为镜泽不会说话,打算继续共享线索的时候,就听见那边镜泽轻笑的一声,说话的声音里还带着剧烈运动过后的沙哑,“韩监察,这次要等我去拯救你了。”
他的头顶倏地亮起一道微光,然后在韩桢欲言又止的表情里,镜泽的状态暴露在光线下,又通过手环传到韩桢和张一舟两人的眼中。
周围漆黑一片,只有镜泽的头顶上,平白无故出现一团光束,就好像是博物馆被关在玻璃罩的展览品,看得见,但有种诡异的不真实感。
如果说打光有情感,那么这束光线,就是冰冷没有人情的机器人打出的。
镜泽条件反射伸手,这里的空气里甚至连灰尘都没有。
太干净了。
“镜泽,你左手拿的什么?”韩桢问,“新线索吗?”
在黑暗里摸瞎走了半天,好不容易有了光线的镜泽赶紧在周围看,漫不经心回答:“线索?不是,充其量算是个累赘,还是个罪恶滔天的累赘。”
镜泽抬起左手,想露出手里的一截麻绳在手环前给韩桢看,但还没有到镜头前,动作猛然顿住。
他想说出的话全被卡在喉咙里。
身后被捆成蝴蝶结的男人隐藏在实质的黑暗里,半死不活爬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噗呲!
镜泽单手用力,把人从地上拖出三米,才能抬手到手环前,“进入梦魇直接被下破了胆,现在不会说话不会走路,还尿失禁弄了一身,想背着走都没有办法。”
韩桢知道,镜泽在他自己的洁癖定义里,属于中高等洁癖患者。可以背一个干净有用的嫌疑人,但绝对不能容忍别人身上的液体蹭到自己身上。
“我也没做什么。”镜泽叹气,“其实我平日很友好,这次让主体人以这种方式和你见面,真的是意外。都怪他……实在是罪恶多端。”
“……”韩桢听着这熟悉的话术,说:“我知道。”
镜泽隔着屏幕对韩桢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神色,紧接着又义愤填膺,“我们刚从破羊女梦魇的小木屋里出来,他一定和度假村的事情有关,甚至可能无意间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趴在镜泽脚下的人呜咽着出声,镜泽把手环放在李振头上,让韩桢很清楚听到:
“我……不会说出去,我待在山里绝对不会出来……什么都没有看见……”
“他在向某人表忠心。”韩桢说:“季淼在系统里查到一些东西,李振是度假村最后一个停工的项目。他停工后不久,整个度假村也就荒废了。他需要向谁表忠心呢?”
“只有要干坏事的小人,才会为了苟且的利益献上肮脏的灵魂。”头顶的灯光肉眼可见地变暗,镜泽拍拍周围的墙壁,手掌下发出实心墙的闷声,镜泽话锋一转,“向我们这样统一战线的革命队友,只会为了世界和平奋斗到最后一刻!”
句句真心,字字肺腑,就差直接在监察大楼宣言加入。
韩桢已经习惯了镜泽时不时变换的状态,“我们这边暂时没有危险,门的事……”
“我会找到钥匙,拯救大监察官出来。”镜泽认真脸,“我不会弃你于不顾。”
事实证明,就算不顺着镜泽的话说,他也能迅速进入自己的状态。
韩桢扶额无奈,熟练地转移话题,“这次怎么从地窖里出来的?”
他还是没有忘记,两个人夜晚隔窗相望的样子,那时候被关的镜泽捆着铁链,脸上脏兮兮的,只露出一双月色下水光样的眼睛。
镜泽:“这次没有被关,推开门就出来了。”
韩桢随手把面前的废纸快速过一遍,“你不觉得你和地窖的关系太密切了吗?连续两个梦魇,都被关在地窖。”
镜泽头顶的光已经很暗了,他最后用眼睛丈量了前方的路,才回答韩桢的问题,“是有点密切,但这次被关的是韩监察啊,怎么梦魇每次都把我们两个分隔两地。”
韩桢:“……”
在一旁等着自己新手环的张一舟撇嘴,眼巴巴看着电脑桌上的手环,想要却不敢言,终于在韩桢彻底无法与自家老大对阵,“惨败”告终的时候,眼疾手快抢回手环。
“老大。”张一舟哀嚎出声,“我看到你的定位,但出不去!”
这和让饿三天的小土狗看见粮食却不给吃,有什么区别?!
镜泽那边彻底按下去,张一舟来得及看见他一闪而过的粉色头发,再次归于黑暗。还没有wer出声,就被镜泽的话打断:
“我也看见你们的位置了,现在就在找你们的路上。”
一句话,让张一舟暴雪转晴,整个人贴在手环上做最后的自我规划,“我有一定配合监察官检查整个售票处,不让你担心,不拖后腿。我保证不向韩监察透露一个有关你秘密的字,放心吧,我的嘴很严。”
快速说了两分钟,张一舟终于以猎人卧底的身份,小心翼翼挂断电话,还不忘偷瞄韩桢一眼。
十分钟的光线,在这个绝对黑暗的空间里,起不到什么很大的作用。
镜泽用力闭眼,按住太阳穴,五秒后,才得以缓解因为重归黑暗不太适应的眼睛。
人的身体是很奇妙的,为了活下去,会让人快速适应环境。
如果一直身处黑暗,眼睛就会在黑暗里看得越来越清楚,耳朵也会更加灵敏。但时不时亮起的光束会快速打乱刚刚建立起的微薄系统,短暂的光束不是机会,而是灾难。
镜泽点开手环,韩桢和张一舟和方向就在前面,两个红色的点,时不时动一下。
他抬脚踢了踢地上的男人,提醒:“起来,该赶路了。”
地上的人如惊弓之鸟,失水鱼儿般原地动作,但根本没有什么用。为了防止他半道偷袭跑路,镜泽把他的手往后捆成死结,手断都不可能轻易逃脱。
“我警告你,别作妖。”镜泽说完这句话,就上手用力拖动绳子,“挣扎是没有用的,不如让我和他们赶紧团聚,拿到梦魇具体信息,赶紧出……”
他的语气猛然顿住。
头顶被滴落一滴冰凉的液体,镜泽伸手去摸,紧接着又一滴顺着他的领口滑到后背。液体所触之处,一片冰冷森寒!
随后,越来越多的液体轰然落下,镜泽把湿润的手指放在鼻子下闻了,没有气味;又凑到眼前,没有颜色。
不是血。
仿佛头顶的天破了口子,豆大的雨珠砸的韩桢浑身发疼。
“哈哈哈哈哈!”脚下的人猝然发出一连串的大笑,他用脸撑地起身,跪在镜泽脚边,“下雨了,他们找不到我了,山里的雨天,他们找不到,我活下去了!”
哗啦啦的水声里,李振的大笑声格外骇人。镜泽顾不上脑袋的痛意,眼疾手快撕开李振的衣服,粗暴地捂住他的嘴巴。
“小声点。”他单手卡住李振的脖子,“别吓跑了什么东西。”
李振在镜泽手下来回扭动,嘴里的呜呜声越来越弱,直到全部消失。
镜泽单手拎着他的脖子往前走,害怕他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暴雨里睁不开眼睛,但已经不存在什么能不能在雨里视物的问题了,因为就算睁开眼,在绝对的黑暗里也没有太大的用处。
只能紧靠着墙壁,慢慢摸索着向前。
咚!
身侧传来一阵闷响,那是镜泽拳头砸在了什么东西上。
前面不是实墙,镜泽心里想着,往前小心摸了一把。
冰冷,还散发着陈旧的铁锈味。
是一扇铁门。
镜泽小心的往前走,站在门前,条件反射想要找到门锁。但手指触碰到门缝的瞬间,耳边竟然响起一道开锁的声音,仿佛镜泽就是这里的主人。
和现实中房子的设计一样,进去的地方就是电灯的开关。
镜泽一手拖着李振,就要往里面进,但男人好像亮起了什么危险雷达,原地挣扎着不进去。
“快点。”镜泽威胁,手也开始用力,岂料李振宁愿用头别住门,也不愿意进去。
这里面有他最害怕的东西。
镜泽只能伸手放松麻绳,另一只手也张开,去够墙壁上的开关。
啪!
门口的电灯应声而开,镜泽回头,只见满身铁锈摇摇欲坠的铁门上爬满蛛丝,破旧的屋檐在暴雨里快要坍塌一样,还在倔强地强撑。李振已经全身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镜泽伸手摸把眼睛,往上看了一眼,也就是这一眼,他的瞳孔缩到极致,整个人不敢相信。
头顶上竟然是遮天蔽日的树枝!
来啦来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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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金光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