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快要报废的电灯发出最后一次的闪烁,一道明显的电流声划过耳边,刺啦一声电灯彻底报废,李振因为恐惧而苍白的脸彻底隐藏在黑暗里。
镜泽单手卡住他的脖子,常年游走在梦魇之内,让他的手劲很是可怖,丝毫不把一个成年男子的反抗放在眼里,轻而易举从地上按进墙上,簌簌墙灰纷纷扬落下。镜泽声音很冷:“这里是什么地方?”
接二连三的变故已经让这个只会欺软怕硬的李振失了神智,黑暗中毫不遮掩的压迫气息砍断他最后的神智,此刻在镜泽手里就是给小鸡仔一样,全身汗如雨下,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不知道,别问我,别问我。”
镜泽向来没有多少耐心,以礼相待也要看对方是谁,他另一只手已经握紧拳头,在李振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的时候,已经抡圆了胳膊砸在对方脸上。
“我让你清醒清醒。”镜泽语气森然阴冷,“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最后祈祷你的答案真的对我有用。”
哐当!
空气里发出一声肉块砸在地上的闷哼声,李振即刻呻吟出声,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从他身下弥漫开来。
“我愿意回家,我以后待在山里不会再出来了。”他从地上起身,连滚带爬又滚到刚才那个角落,失心疯念叨,“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我保证不会说出去,放了我,我立刻就滚……”
一小时前在酒吧里还嚣张的男人此刻烂在墙角不敢大声说话。镜泽嫌弃走远点,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嚣张、自大又愚蠢,在别人面前用聒噪又愚昧的话音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却又在他认为的强者面前卑躬屈膝。
因为不把自己当人,所以根本没有人类应该有的社会属性,只会像野兽一样,盲目吼叫。
潮湿的木头屋顶水汽已经饱和,滴答一声,水滴落在镜泽头上,他抬手压住自己翘起来的头发,站在狭小的窗户面前,才发觉这是一间和梦魇破羊女里差不多的地窖。
角落里堆积的杂物,地上小片的稻草,还有被木条封住的小窗。
难道他又回来了?
镜泽的手按在窗户上,感受到满手的水汽,外面的黑暗仿佛化为实质的毒液,把一切包裹在内,目光所及皆是墨色。
不对,这里不是深山地窖。
地窖的空气非常干燥,与这里截然不同。
“金光地狱。”镜泽提醒自己,“一个全新的梦魇了。”
他动作利索的抽出婴儿手腕粗的捆猪绳,十分嫌弃的把李振拖到窗下,“这里就我们两个人,走吧。”
说着,就熟练地在李振身上捆出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一脚踹开木门,单手拽住绳子,“走吧。”
外面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暗黑通道,镜泽抬头看一眼,上面也是被封死了的,黑暗中仿佛要长出无数个小爪子,想要把镜泽吸进其中。
这里像是一个封顶的迷宫通道,眼前没有别的出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
镜泽摇头失笑,心说,想要找到你,可真是不容易啊,大监察官。
.
五分钟前,梦魇冰冷的播报声在耳边发出最后一声回荡,失重的身体缓慢下坠,直到一个柔软的椅子接住身体,韩桢终于睁开眼睛。
摇晃、昏沉。
韩桢条件反射般伸手挡住自己的眼睛,涣散的瞳孔透过指缝看向铁皮铸成的屋顶,蓝色的铁皮在白炽灯下更加晃眼,他的视线逐渐聚焦,看见一扇铁门门,门上还挂着一张售票公告,迷糊的字眼被水汽浸湿,黑墨色的字迹已经晕成一团。
突然,另一道呼吸声在韩桢身后响起,韩桢快速起身,这才发现他坐的是一张工作椅,前面是一张写字桌,上面是破旧看不出颜色的电脑。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工作椅快速后撤,直到撞到成叠的景观票,原地打着旋停住了。
身后的沙发上躺着一个人,此刻正裹着衣裳睡得正香,哪怕是椅子撞击的声音,也没有让那人动上一动。
韩桢动作很轻上前,仗着身高优势,甚至没有掀开衣裳,就看见张一舟安详熟睡的半张面容。浑身散发的气息简直和镜泽一模一样,天塌下来也是这副波澜不惊的状态。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张一舟在梦魇的用处并不大,他一个学生没有强健的身体,也早就过了高中时期的智力巅峰,现在正处于“最无用”阶段,但偏偏他身上有种莫名的运气,穿梭梦魇之内,就是平安无事。
韩桢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在梦魇和张一舟的第一次相遇,破旧的宿舍楼道,一个身穿宽大校服的少男,吃的满嘴流油,手上还不忘拎着各种油炸食品投喂镜泽。
算了算了,只要是和镜泽沾上关系的人,都让人难以捉摸。
韩桢来到门前,门上没有把手,他伸手推了推,门框纹丝不动,甚至连铁皮刺耳的刺啦声都没有发出,这扇门从里面打不开。
门上的售票公告看不清具体打印年限,纸张泛黄卷边,凑近看了才能看清几个加粗的标题大字:
金光寺售票规则……
后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韩桢伸手扯下来,看不清售票价格,但收票人群却写的非常诡异。
健康的一米五以下儿童
非健康一米五以下儿童
心脏问题的成年人
眼睛问题……
肝脏问题……
……
韩桢紧皱眉头,售票价格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注:各售票……有特殊……请查看详细……说明。
一行字说的模棱两可,但韩桢还是明白,这里还有一份详细的收费说明。这样诡异的收费,售票员肯定要向游客解释一番。
他看向自己身上暗灰色带反光条的售票马甲,十分自觉接受了自己在这个梦魇里的新身份——金光寺售票员。
售票处实在说不上收纳整洁,杂乱的纸张铺满整个地面,就连刚刚韩桢走过的几步,到是踩着废纸上。
哪怕是纸质办公的坚实拥护者,韩桢看着满地狼藉还是头疼了一下,然后任命的收拾起自己脚边的碎纸。
门口的纸质地偏硬,手指划过棱角还非常锋利。韩桢仔细端详,那是被验收过的票根。售票口还有门下,全是半张半张的票根。
韩桢在两个地方快速查看一遍,才来到电脑面前,脚下终于有一片净土,他在桌子上搜刮一番,只找到一个十张纸的宣传册,他随手把东西放在张一舟圈起来的沙发空隙里。
“谁?”沙发上的人终于动了,他把自己裹的更严实,连脚都缩进去了,仔细听就能听出他在强装镇定,语气还在颤抖,“我给你说,我们是文明人,有事好商量的,我老大有钱。”
韩桢就站在他前面注视着,果然张一舟没有让他失望,说出那句短剧霸总的经典语句,“支票给你,随便填!”
符合张一舟脑补的剧情,甚至意外的贴合镜泽和他的戏精人设。
韩桢甚至怀疑,如果那天去医院的路上有张一舟,那么他就能近距离观看一场演技娴熟、剧情精彩的豪门遗产争夺大戏。
“我身体不好,受不了长途运输。”张一舟说:“半路就嘎嘣了。”
“……”韩桢隔着衣裳敲敲他的脑袋,“起来干活。”
这一敲仿佛能召唤灵魂,张一舟一骨碌起身,抱着衣裳哀嚎:“老大,韩监察,你们差点吓死我……”
他的声音猛然顿住。
狭小的空间内,只有韩桢一个人站在面前,在没有第三个人影,老大又不在!
韩桢饶有兴趣大量他生无可恋的表情,缓慢开口,“我没有吓你,是你自己吓自己。”
张一舟气势低迷,“老大呢?”
“从进入梦魇开始,就没有见到,应该又和我们分开了。”韩桢说:“赶紧起来找线索,争取在见到你老大的时候,你能拿出有用的线索邀功。”
刚要睁开荷包蛋眼泪的张一舟一秒收住,他双手一捞把身侧的售票公告和宣传册抱怀里,嘴里还小声念叨:“就这么小的地方,老鼠洞我都能找出来……哎,这什么东西?”
一个坠着黑色小猫的东西在两人面前来回晃荡,金属制品在灯光下闪出鎏金光芒。
“还有东西。”张一舟掀开沙发垫,从最里面抽出来巴掌大小、三指厚的员工手册,“韩监察,你也有这个员工手册吗?”
韩桢的表情一时之间很是微妙,他知道张一舟的运气是镜泽严选,但实在没有想到竟然好的有些离谱。
同为售票员,也分为老员工和新员工。韩桢迅速在心里想好策略,“只有新员工才的入职培训才有手册,老员工没有。”
“是这样吗?”张一舟疑惑挠头,明明两人的衣服一样新,“你是老员工?”
韩桢嗯了一声。
下一秒就看见张小舟同学抬起无辜面容,正对着灯光,语气诚恳:“果然是大监察官,梦魇竟然能区分出我们身份不同,你还是我领导。”
事实证明,能跟着镜泽穿梭梦魇的他确实有可怕的自洽天赋,他掰开那个奇怪的金属制品,“是个u盘,这里的电脑能用吗?”
韩桢给他让位,“这里有工作电脑,可以试试。”
灯光似乎暗了一点,两人的瞳孔映出电脑幽蓝的屏幕光。
【请输入密码。】
张一舟挠头,“竟然还有密码,等我先联系老大问问。”
韩桢的动作再次僵住,还没来得及说话,张一舟已经咔咔拍好照片,手速极快把照片发了出去,还顺带脚稍了一条信息:
找到线索,求老大速来,救我狗命!!!
三秒后,张一舟手环响起,看清姓名,他的双眼猛然亮起,欢天喜地接起视频,“老大,你在哪里?什么时候接我出去?”
镜泽那边很黑,仔细端详才能看到大概轮廓,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看样子正是上坡路。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你先等等。”镜泽问:“韩桢呢,你们在一起吗?”
张一舟把手环一扭,镜泽刚好看见韩桢那张冷静的脸,胸腔微微震动,挤出一声轻笑,“韩监察,你可真是让我找得好辛苦。”
以后日更一到六,周日休息,加存稿[害羞]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9章 金光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