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en.
翌日，清晨六点的闹钟还没响，凌清璇就被窗外的鸟鸣惊醒了。
宿舍里静悄悄的，另外几个舍友还埋在被子里，呼吸均匀。她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摸索着穿上昨晚叠好的迷彩服。
布料依旧硬挺，蹭着脖颈有些发痒，腰间的抽绳系了好几个结才勉强合适，镜子里的自己裹在宽大的衣服里，显得格外娇小。
“唔…清璇，你起这么早？”梁俞翻了个身，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怕迟到，早点准备，稳妥一点。”凌清璇压低声音，帮她把搭在椅背上的军训服递过去，“快起吧，洗漱完还得去食堂买早饭，七点要集合呢。”
两人动作飞速地收拾完，踩着今日的第一缕晨光走出了宿舍楼。清晨的校园裹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梧桐叶上凝着细密的露珠，踩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食堂里已经飘出了包子和豆浆的香气，稀稀拉拉的学生排队，说话声都放得很轻，恐扰了清晨的宁静。凌清璇买了一个菜包和一杯热豆浆，刚咬下一口，就瞥见不远处的队伍里，夏牧和盛涵正并肩站着。
他已换上了军训服，领口扣得整齐，袖口却依旧随意地挽着，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晨光落在他的发梢，为他镀上了一层浅金，他正侧耳听盛涵说着什么，偶尔抬手按了按胃脘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眉间舒展，褪去了几分昨日的清冷。
凌清璇指尖一顿，豆浆杯沿的温热顺着指腹蔓延，她慌忙低下头假装啃包子，眼角的余光还是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瞟。
梁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立刻露出了然的笑容，用胳膊肘撞了撞她：“看，我说什么来着，穿军训服都这么帅，果然是天选帅哥。”
“嘘…小声点！”凌清璇红了脸，拉了拉她的衣袖，“赶快吃，要来不及了。”
两人慌慌张张吃完早餐，大步流星走向操场。此时的操场已经热闹起来，各班的学生穿着统一的迷彩服，在指定区域列队。
班主任陈瑾站在队伍最前面，正在和教官商量着什么。凌清璇和梁俞赶紧归队，站到队伍的末尾。
没过多久，一位皮肤黝黑、身姿挺拔的教官迈着坚实的步伐走了过来，声音洪亮如钟：“同学们，早上好！我是你们本次军训的教官，姓赵。接下来七天，由我带领大家训练。军训的目的是磨练意志、锤炼作风，希望大家都能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服从命令，听从指挥！行不行！”
“行！”全体学生齐声应答，声音里略带几分青涩的激昂。
第一天的训练从站军姿开始。赵教官要求大家双脚分开六十度，挺胸收腹，双手贴在裤缝，目光平视前方，一动不动。
起初还觉得轻松，可没过十分钟，酸痛感就从脚底蔓延开来，阳光渐渐升高，灼人的温度透过迷彩服渗进来，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痒得难受，却不能抬手去擦。
凌清璇站得笔直，视线落在前方的梧桐树梢上，脑子里却不经意地去想刚刚在食堂看到的夏牧。
他就站在队伍的前排，背影挺拔如松，即使隔着几十个人，那突出的身高，也让人一眼认出。
凌清璇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和我一样也觉得累？他是不是…
正想着，一阵微风吹过，带来淡淡桂香，也带走了些许燥热。
凌清璇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却瞥见前排的夏牧忽然转过头，目光恰好落在她的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凌清璇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猛地停跳了半拍，慌忙收回视线，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她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你在想什么呢！凌清璇！清醒点！”
夏牧其实是被盛涵偷偷戳了戳后背，转头想问他怎么了，却恰好看到队伍末尾那个娇小的身影。她站得笔直，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忍受着疲惫，脸颊被太阳晒得泛红，鼻尖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模样有些狼狈，却又透着一股倔强的可爱。
他想起昨日她捧着军训服对自己笑的样子，喉结轻轻动了动，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随即迅速转过头，继续保持军姿：“你在想什么呢，夏牧！”
心里那份莫名的悸动，却像浸了晨光的嫩芽，悄悄钻了出来。
站军姿站了整整一个小时，赵教官才下令休息十分钟。学生们如蒙大赦，纷纷原地坐下，揉着酸痛的腿，抱怨着训练的辛苦。
凌清璇和梁俞找了个树荫下的位置坐下，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壶喝水。
梁俞大喝了一口，长舒一口气：“我的天呐，站军姿也太折磨人了，我感觉我全身上下的肌肉都不是自己的了。”
“确实挺累的。”凌清璇点点头，刚想再说点什么，就看到盛涵拿着两瓶矿泉水，快步走了过来。
满脸笑容递给她们：“两位美女，要不要喝水？夏牧买多了，分你们两瓶。”
凌清璇和梁俞对视一眼，脸上都是困惑。凌清璇歪了歪头，先开口问道：“夏牧是哪一个？”
盛涵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朝篮球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指尖点向那个挺拔的背影：“喏，就是他。”
凌清璇和梁俞的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那个熟悉的背影上时，呼吸都顿了半秒。原来他叫夏牧。
她看着他和几个男生在篮架下说话，阳光勾勒出他利落的肩线，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水瓶，凹凸的纹路硌着掌心，瓶身的凉意压不住掌心的热。
她犹豫了一下，接过了矿泉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小声道：“谢谢你，也…谢谢他。”
“不客气。”
盛涵笑得一脸狡黠，压低声音说：“说起来，刚站军姿的时候，我看某人老往你这边瞟哦，他是不是…”
凌清璇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攥着水瓶的掌心都沁出了汗，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他难道要说，这么生人勿近的夏牧，对我有意思？”
“是不是之前就认识你！”盛涵话锋一转，露出一脸“我猜对了吧”的得意笑容。
凌清璇被他逗得一怔：“？”
“我看你们挺熟络的。”
“并没有。”
梁俞立刻来了精神，拉着盛涵追问：“真的假的？我怎么没注意到。”
盛涵刚想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盛涵，瞎聊什么呢？教官都叫集合了。”
夏牧站在几步外，手里还拿着一瓶没开封的水，目光淡淡扫过凌清璇泛红的脸颊，又很快移开，转身走向队伍。凌清璇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矿泉水瓶仿佛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心里的藤蔓，又悄悄缠紧了几分。
日子在教官的口令和灼人的阳光里飞快地滑过，转眼军训已经过去四五天。原本白皙的皮肤晒出了浅淡的麦色，迷彩服上也结了层薄薄的汗渍。
食堂里的冷气吹不散心头的闷堵，凌清璇扒拉着餐盘里的米饭，鼻尖泛着淡淡的酸意。从上午站军姿开始，太阳穴就突突地跳，阳光晒得后颈发烫，此时胃里更是翻江倒海，连带着最喜欢的青菜都觉得油腻。
梁俞看她这副蔫蔫的样子，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眉峰当即蹙起：“怎么有点烫？是不是不舒服？”
凌清璇下意识皱了皱眉，摆摆手咽了口温水：“我真的吃不下，有点恶心。”掌心贴着额头，指腹轻轻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视线都有些发飘。
梁俞没多想，只当她是训练累着了，眼底的担忧又重了些：“那你多喝点水，休息休息，实在撑不住就跟教官说一声，别硬扛。”
她点点头，却没什么力气回应，默默喝了半杯温水，还是觉得胸口有些发闷，额角沁出的细汗，比上午训练时还要黏腻。
午休时趴在桌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梧桐叶的影子落在胳膊上，晃得人愈发昏沉。
下午集合时，阳光比正午更烈，柏油路蒸腾着热气，踩在上面像隔着一层滚烫的铁板。
凌清璇站在队伍里，刚并拢双脚，就觉得眼前晃了一下，耳边教官的口令仿佛隔了一层雾，模糊不清。她咬着下嘴唇用力眨了眨眼，指尖紧紧攥着裤缝，指甲掐进掌心，借着那点刺痛保持清醒。
踢正步的口令响起，她跟着节奏抬腿、落地，每一步都觉得脚下发软，像踩在棉花上。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滑进眼睛里，涩得她眼睛睁不开，视线里的队伍渐渐变得扭曲。她想喊报告，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胸口的闷堵越来越重，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又一次踢腿时，太阳穴的胀痛骤然加剧，眼前猛地一黑，耳边的喧闹瞬间远去，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她晃了晃，试图稳住身形，可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直直地向前倒去——直到摔在滚烫的跑道上，那阵灼人的痛感，才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微弱的意识。
“清璇！”梁俞惊呼声刺破喧闹的训练场，那道娇小的身影突然晃了晃，重重摔在地上。
周围的同学瞬间骚动起来，纷纷侧目围了过去。
夏牧就站在同一队列，离她不过四五个人的距离，余光瞥见那道刚站稳没两秒的身影突然栽倒时，脚已经先于脑子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顿住——怕太显眼，也怕唐突。指尖跟着一顿，抬脚的动作也慢了半拍。他抬眼望去，只看到人群围拢的轮廓，以及她露在外面、泛着惨白的手背。
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算不上浓烈的心疼，更像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慌乱——毕竟是同班同学，这几天多有一面之缘，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倒在眼前，难免让人不安。
他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目光凝在那团人群上，眉头微蹙。周围已经有同学伸手扶住了凌清璇，梁俞急得连声喊人去叫教官，盛涵也挤进去帮忙，转头冲身后喊了句“谁有糖？”
夏牧手一抬就摸向口袋，薄茧摩挲着粗糙的迷彩布料，才想起早上换了军训服，没带平时揣在侧兜的磨旧银色小铁盒——盒盖内侧贴着外婆写“含糖”的胶布。他胃不好，怕训练累了犯恶心，也耐不住苦，外婆便总在盒里装薄荷糖，让他不舒服时含一颗压一压。
日子久了竟也带习惯了，此刻看着人群中脸色惨白的凌清璇，倒盼着能把糖递到她手里。
他的视线没再挪开，看着有人掐凌清璇的人中，看着她眉头皱着却始终没睁眼，心里那点慌乱重了些，指尖不自觉地绷直，连教官喊“稍息”的口令，都迟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我这是牵挂吗？算不上吧，单纯的在意——前几天还捧着军训服笑盈盈的，好好一人，怎么突然就晕了？
赵教官快步走过来，拨开人群探了探她的额头，沉声道：“中暑了，扶去医务室歇着。”
两个男生立刻伸手扶着凌清璇，跟着梁俞往医务室的方向走。
人群散开，跑道上只剩淡淡的汗味，夏牧的目光跟着那道晃动的身影走了几步，又很快收回，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压下那点莫名的躁动。
后续的训练里，他偶尔会走神，目光不经意间飘向校医室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会没事的。
傍晚训练结束，队伍路过医务室时，夏牧脚步微顿，抬眼扫了眼窗棂，两秒后才随大部队往前走。
就像夏末偶然吹过的一阵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影和桂香的余韵，掠过皮肤时让人愣了一下，风过之后，却也只留下一点似有若无的凉意，算不上留恋，却又比寻常的风，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印记。
[裂开][裂开][裂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