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府档案室位于地下二层,这里仿佛是整座建筑被遗忘的脏器,终年不见天日。
阴冷潮湿的空气里,混合着陈旧纸张发霉的酸腐味和刺鼻的墨水味,吸入肺里像吞了一口冰渣。
陆景川推着轮椅,车轮碾过水磨石地面,在空旷幽长的走廊里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声响——“咕噜、咕噜”。
这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被无限放大,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的怀里紧贴着胸口,揣着一份伪造的机密文件。
那是苏墨涵花了三天三夜,熬红了双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模仿田中的笔迹一笔一划写出来的。纸张上还残留着苏墨涵指尖淡淡的脂粉气,此刻却成了烫手的烙铁。
“站住。”
两道刺眼的白光打在脸上,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交叉枪支,拦住了去路。
陆景川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光,随即低下头,脸上堆起卑微而讨好的笑,那是他作为一个“废人”最擅长的伪装:“长官,田中少佐让我送加急文件来,说是……说是关于那个戏子的。”
卫兵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毫无知觉的双腿上停留了片刻,眼中的警惕消散了几分。
在这个残暴的机构里,没人会把一个坐轮椅的残废当成威胁。卫兵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示意他进去。
档案室的大门沉重得像通往地狱的入口。
里面很大,昏暗的灯光下,一排排高大的铁架子整齐排列,像极了巨大的、沉默的墓碑。陆景川按照苏墨涵给的地图,穿过迷宫般的过道,终于停在了最深处的那个保险柜前。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滑腻得几乎握不住钥匙。
理智告诉他,这是一个陷阱。只要打开这个柜子,无论里面有没有东西,他都很难活着走出去。但他没有退路,苏墨涵还在外面等着他,那个用命在赌的蝴蝶,还在等着他带出情报。
钥匙插进锁孔,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轻轻一转。
“咔哒。”
门开了。
陆景川屏住呼吸,猛地拉开柜门——里面只有一面正对着柜门的、明晃晃的镜子。
陆景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惊恐而狼狈,像极了一只被扒光了皮毛的猴子。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精彩。”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缓慢而优雅的掌声,在死寂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景川浑身僵硬,猛地转动轮椅回头。
只见田中带着一队宪兵,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并没有拔枪,手里反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刀锋在昏暗中折射出森冷的寒光。
他脸上挂着那种猫捉老鼠般戏谑的笑容,眼神里满是胜利者的傲慢。
“陆先生,你的戏演得真好。”田中走到陆景川面前,皮靴踏在地上的声音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轮椅上的人,语气轻蔑,“可惜,那个戏子演得更好。”
陆景川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你是说……墨涵?”他的声音在颤抖。
“当然。”田中笑了,那笑容里透着一股残忍的愉悦,“他早就告诉我,你会来。他说,只要把你引出来,他就自由了。他说,他不想再做你的‘角儿’了,也不想再守着一个废人演戏。”
陆景川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耳边嗡嗡作响。他知道但还是不敢相信。
那个在雨夜里绝望地吻他的人,那个说要和他同归于尽、生死与共的男人,出卖了他?
为了活命,苏墨涵把他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