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定海侯府”四个字如千万根针刺的秦兰红了眼眶,为了不被有心人瞧见加之此行突然,实在是不便从正门进去,正当秦兰拉着两个孩子离开之际,府门突然从内打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公子,出现在秦兰眼前
此人名唤唐峰,是定海侯夫妇瞧着可怜带回家中的,如今,从六七岁大的孩童长成意气风发的少年,还成为了定海侯府的世子。
多年未见,秦兰都有些认不出眼前的少年,就是曾经看着令人心疼的小孩子了,萧芷更是对此人的印象更是少之又少,挽发的丝带,随风飘起,萧芷那清澈明亮的眸子就这么直直的盯着眼前的少年
捕捉到萧芷的目光,这让多年不曾与女孩子交流的唐峰竟有些不好意思,但将目光看到秦兰时,唐峰一下便认出了秦兰,有些意外,更多的却是激动,唐风快步向前道:
“义,义母?”
秦兰激动得有些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余下脸颊上欣慰的笑容……
听见眼前少年唤自己娘亲的口吻,萧芷轻咬嘴唇思考良久后,轻声唤道:
“小峰哥?”
唐峰见状嘴角轻抿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轻轻点头温柔又不失风度。
“阿悦妹妹”。
随即又看向秦兰的另一旁:“乐云妹妹”
乐云抬头看了看秦兰:“哥哥好”
“义母,妹妹们,快别在门外站着了快进屋吧,义父知道了,定然开心的不得了”说着拿过秦兰身上的包袱,便带人往里走。
进了府 ,关了门唐峰看着三人风尘仆仆的,衣着又是简单陈旧似是长时的奔波不停歇,又道:“来人,义母,妹妹们回来了!快被些热水,还有让厨房今晚多备些饭菜……”
“不必如此,这本就突然先前又未来一封书信,既是回家还是简单些为好。”秦兰不再如先前精神般的紧绷,言辞间尽是温婉却多了些疲惫。
“这可怎么行,峰儿和义父可是日日盼着义母妹妹们回来,我先带义母和妹妹去房间洗漱整顿一番稍做休息,这些时日定是劳累,义父还未回来,等义父回来定是后悔今日未早些回府”
唐峰边说边将三人引进沁心院。
房间内,唐峰正正规规的向秦兰行了礼,叫了声“义母”
秦兰欣慰的笑了笑:“峰儿竟长的这般高了义母都有些认不出了,大家都还好吗?”
“都好,义父每过一段时日都会将您和妹妹的房间清扫一番,生怕落了回去,就想着哪天你和妹妹回来了,无需急急忙忙毫无准备”
“世子,热水已经备好了”
“好”
“义母妹妹们一路劳顿定然是累了,您和妹妹们好好书写一番,对了,衣柜里还有你们的衣服,虽然你们不在,但每到一段时间义父都会让人为你们做上一套,义母和妹妹看看是否合身。峰儿就先不打扰了晚些再向义母请安。”
“好,辛苦峰儿了”
*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府门再次打开,是候爷回来了。
早已等候多时的唐峰立刻迎了上去“义父”,又是一个恭敬的行礼。
“何事令峰儿如此激动啊?”言辞中尽是慈爱
“义父,义母和妹妹回来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一贯震惊从容的侯爷,竟有些失神,就连厚重有力的双手都有些打颤“人…人在何处?”
“回义父,义母和妹妹们在沁心院,峰儿命人备了热水,让义母和妹妹好好整顿休息一番”
但此刻的侯爷哪里听得进去这些,恨不得立刻,去找秦兰母女,晚一刻见到他们都觉得是如此的不真实,如做梦般。
沁心院房间内
沐浴的热气腾腾而上,如仙气般在房间弥漫,加上房内如纱的风帘,恍若仙境,木桶里玫瑰花瓣覆盖在水面上,旁边小桌上一个小小的香炉,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令人无比舒适,小桌旁还摆放着3套新衣裳,梳妆台上沿着水粉样样齐全……
沐浴过后,秦兰正给两个孩子梳发
“娘亲,我们是不是很快就可以见到爹爹了?是不是可以永远留在这里?不用再走了”如今的萧芷,哪还有逃亡时的疲惫,满是对未来生活的向往。
在梳发时,秦兰一直在回想进城后发生的一切,有些事情发生的太过巧合,就像是被人预先知晓了一般,此时却被萧芷突然打断,也将秦兰游离的思绪慢慢拉回。
“对,今夜小芷就可以见到爹爹了”秦兰搂着两个孩子看着梳妆镜:“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很快,三人都穿戴好了,秦兰一袭青衣飘飘欲仙,桑璃一身紫衣俏皮可爱,乐云一袭蓝衣灵俏动人,秦兰将二人搂在怀里道:
“今日出了这间门,从前的一切都不许提起,不能向任何人说起关于北狄的任何事情,知道吗?若有人问起,你们尽管说是这些年一直都在万药谷,且并未去过别处”秦兰看向萧芷“还有从现在开始忘记萧芷这个名字,记住你叫上官悦”“你们两个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二人齐声答道。
“记住你们不用问为什么,只需知道唯有如此才能活下去”
*
慈宁宫内端妃还在因上午之事气愤不已,这时贴身婢女前来禀报
“娘娘,慈安宫那边似乎有了动静”
“说说”
“今日未时贵妃的侍女何音私自离宫被奴婢发现后,特意去打听了一番,结果竟是那何音去了城门口,还用贵妃的贴身腰牌私自放了一个母亲和两个孩子进城”
“哼,他们慈安宫做事竟会出此纰漏?去,查查那三人是何来头”
“是”
听此消息后,端妃此前的怒气早已烟消云散,却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而华妃这边也并非毫无消息,自华妃入宫以来一直安分守己,不争不抢,平日也只是侍弄花草做些女工,虽是富商出身懂经营,喜金银珠宝,在这后宫中,却是穿戴最简朴的一个,从不花枝招展也不肆意敛财,低调到总会令人忽视。
也正因如此,华妃身旁并无数敌也无旁人安插的探子,使她在看不到的地方让她的行事逐渐方便起来
此刻听到消息的她,也只是淡淡一笑,继续浇着花草,旁边的婢女却是无这般冷静“娘娘,要不奴婢差人去探查一番”
“不必,秦姐姐不是这般莽撞之人,去查只会掉入她所设的局中,我们不必趟此浑水,静观其变即可”。
黄昏已至,夜幕降临,定海侯府此刻灯火通明,恍如白昼。定海侯命人在庭院内摆上了可口的饭菜还有呢,刚从青梅树下下挖出的青梅酒。此酒还是当年定海侯夫妻二人分别时埋下的。
上官悦和母亲还有李乐云跟着唐峰来到庭院,随着唐峰的一声“义父,义母她们到了”一直在庭院内踱步的候爷突然定住,猛然转过身来,看着朝思夜想的爱妻一时间竟无法开口,定定地站在原地,这一刻,仿佛在梦中演练了无数遍,猛然实现双脚却贯铅了般提不起一步……
秦兰亦如此,张开却又发不出声的口,唯有两行热泪划过脸颊,几步之遥的侯爷也红了眼眶
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青梅树上星星点点的花瓣随风飘落,上官悦和李乐云手牵着手,也傻傻的站在原地。此刻上官悦的内心早已翻江倒海,瞧着眼前有些陌生却又亲切无比的男人,心中无比激动又有点说不上来的酸楚,在北狄的这些年,所有人都嘲笑她没有父亲,而她的辩驳也只能是轻飘又无力的“我有”,可也只能说此二字,再多的便不能多说,她也不能向母亲去诉说,因为说,只会多一个人难过,而此刻,她多么想告诉所有人,她有父亲,是堂堂定海侯的女儿上官悦
慌过神来,定海侯慢慢走向秦兰,将秦兰紧紧的拥入怀中,秦兰也伸出手回抱住,喃喃道了声“夫君”又是两行热泪划过脸颊,此时的侯爷再也克制不住,泪水沿着面部的肌肤轻轻划过,留下了浅浅的泪痕,细小洁白的青梅花瓣,纷纷扬扬的飘落,还带着些淡淡的清香,此情此景当真是美轮美奂。
一家五口围坐在圆桌前,一轮皎洁的明月照亮了阴黑的天空,这是时隔五年第一次团圆饭
饭后,阿悦和乐云坐在青梅树下那暴露在外有粗大的树根上,抬头仰望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唐峰从厨房里拿了些水果坐了过来,经此半天,此刻也算是内心平复下来,唐峰虽年长些,但正是对外面充满无限向往的年纪,对于一个长到现在都未出过盛京城的他来说,眼前两个刚从城外回来的年幼的妹妹,正是他满足好奇心的好时机
“阿悦乐云妹妹,盛京城外是什么样子呀?是广袤无垠的大草原,可以骑马飞奔,还是有浩瀚无垠的大海,望不见边的那种……”
“是不是会有很多世外高人?武林大侠?风雅高洁的文人墨客?”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这让阿悦和乐云为难了,唐峰所说的一切,她们都未曾见过,而他们所经历的又是不可告人的秘密
“城外呀,非常非常的大,山川河海皆有特色”阿悦十分机智的宽泛而谈。
“是啊是啊,等我们长大了,一定要逐个领略一番”乐于在一旁附和道
“那是自然,等我长大了要做驰骋沙场的将军,要打最漂亮的仗,骑最快的马”说到这,唐峰激动的站了起来,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驰骋沙场有什么好,三年五载都回不了家,深宫内院也不好,终日困于家宅一点也不自由,我想要游山玩水,行侠仗义,自由自在”相比之下,乐云眼中却暗沉不少
“那我想要像娘亲一样,习得一身医术治病救人,天下太平,再无受苦受难之人,还有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阿悦也随之激动站了起来
唯有乐云依旧坐着有些闷闷不乐,注意到后,阿悦拿着一颗黄李坐了下来
“阿云,你是不是想家了”
乐云轻轻点了点头“而且我连爹爹娘亲的模样都记的不是很清楚”
阿悦将那颗小黄李塞入乐云嘴里
“甜吗?”
乐云微笑的点了点头“甜”
见乐云笑了,阿悦也跟着笑了“ 我们既然回来了,那就总是有机会相聚的,而且这里也是你的家呀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对呀对呀,这些交给义父他们就好了总是有办法的,妹妹们多年未回盛京,明日我带妹妹们好好在盛京城玩一玩”
“好呀”姐妹俩一下激动起来
也许这就是小孩子吧,哪有什么生分不生分的,熟不熟的,不过是几句话间罢了
书房内,秦兰将进城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告知了定海侯定海后意味深长道:“夫人莫要担心,此时我定会好好查探清楚”
定海侯握住秦兰的手“夫人,瘦了”言语间尽是疼惜
“自古以来,女子之职妾却从未做到,得夫君如此相待是妾之幸”
“夫人过谦了,夫人医术了得悬壶济世,此乃大善,而女子又为何不能同男子般有大志,夫人之志不在家宅,而在这广阔天地,在救死扶伤,有此贤妻乃是吾之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