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明媚,定海侯府内一片祥和,花草树木生机勃勃,在阳光的映衬下格外好看。
下人们早早便起来打扫候府准备早膳,阿悦早早便醒了,昨夜是阿悦颠沛这么久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晚
她从床榻上下来,穿好衣服,打开门,由于阿悦睡觉不喜太多光亮,是以屋内阴沉沉的,窗户也是紧闭着的,在打开门的那一刻,仿佛黑暗世界里透进了一束光,照亮了整个屋子,阳光肆意又温暖,照遍了阿悦全身,将她照了个透彻,一切都是那么恬静美好。
沐浴在阳光里,渐渐的,阿悦仿佛变成了光,整个人都变得闪闪发光,水亮的眼眸是那么干净澄澈,没有一丝的污垢,好像没有什么可以玷污了这般的澄澈,也好像这双眸子可以净化一切的污浊
门外映入眼帘的是一棵高大挺拔的青梅树,虽然还没有结果,但却郁郁青青,好似能闻到那青涩的香气,阿悦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她喜欢这一切,这里的所有似乎让她的心灵受到了洗涤,以前经历的种种在这一刻受到了净化,她依旧阳光明媚,依旧对这个世界充满热爱,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北狄不受待见的七公主了,而是定海侯的嫡女上官悦
乐云起的也格外早,看见阿悦悦后,兴奋的向阿悦跑来,仿佛经过一夜,忘记了所有的烦恼
两人互相问了安手,牵着手在府里闲逛,随着阳光越来越耀眼,厨房里传来早膳的香味,两人寻着味就去了,厨房里下人们见了她们热情的叫了声“小姐”,打理侯府的王妈妈见了两位小姐,赶紧向她们走来:
“小姐们,今日起的可真早,想吃些什么吗?”
听到吃的,阿悦笑嘻嘻的道:“王妈妈忙吧,我们自己看看”
“是小姐,你们小心点,别烫着了”
“嗯,知道了”乐云回道
用过早膳后,乐云突然想起了什么:“阿悦,我们是不是要向爹娘请安?昨夜好似听小峰哥哥提到过京中规矩”
“啊,好像是有这么一说吧”阿悦也有些摸不清头脑
许久未踏足中原的姑娘们对中原的条条框框不甚了解,恰这盛京却是最重规矩之地。
此时主屋内候爷已用过早膳,秦兰在给侯爷穿戴朝服,不愧是人靠衣装,穿上朝服的侯爷显得更加魁梧
很快,阿悦和乐云便推门而入,两人见了秦兰和侯爷,立马下跪行了礼“阿悦,云儿给爹爹娘亲,义父义母请安了”一遍下来毫不整齐,甚至有些磕磕绊绊
见此情景,二人不禁有些惊讶,又有些想笑,特别是候爷,多年以来只有唐峰每日准时向自己请安,而今突然多了两人,难免会有些不适应,加之本以为几年不见,会有些生疏,未曾想,不曾见过几面的女儿,却对自己毫不见外,这让总是板着脸镇定且严肃的候爷有些措手不及
侯爷将二人拥进自己的怀里,一手抚摸着阿悦的脸蛋,一手抚摸着乐云的脑袋,那只粗大有力却温暖的手触碰在那张纤嫩的脸蛋上,这一刻家这一字的意义突然具象化,许是太过激动,侯爷许久才憋出了个“好”“字,再回头看了一眼夫人:
“时候不早了,该去上朝了”
“嗯,我们等你回来”秦兰微笑道。
*
春日的皇宫可谓是百花齐放,靖王去上了早朝,后宫的嫔妃们也都早早起身,唯独皇后不同,虽身份尊贵执掌六宫,却并不爱早起,总在早朝开始后才起身梳妆,因此,皇子李诚每日都会先在重华宫里温习功课,最后再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
“娘娘,热水已备好,可以梳妆了”皇后的贴身侍女赵仪有条不紊的说道。
“知道了”皇后似醒未醒的回答
起身后,赵毅为皇后更了衣,洗漱好后,皇后坐在梳妆台前,赵仪边为皇后梳头边愤愤不平道:
“娘娘,你这样可不行,这后宫嫔妃众多,哪个不是争着抢着往陛下面前凑,唯独您除了大婚的几日,这么多年以来,从未主动向陛下请安,陛下也甚少来此”
皇后仪态姣好,总是挂着淡淡笑容,让人摸不清情绪
“赵仪啊,赵仪,你说你又不是头一天伺候本宫这么多年,本宫的耳朵都听出茧了”皇后不仅一脸无所谓,还有几分打趣
“娘娘,奴婢也是为了您好啊,您是皇后是六宫之主,怎能让那些嫔妃们踩到头上,如今这些年她们都有了子嗣,您到现在都没有己出这往后………”
然而,皇后不以为然,看着桌上的首饰,细细挑选着
“这个如何?本宫戴上好看吗?”皇后拿起一根簪子问道
“娘娘!”赵仪见皇后并不理会自己的话,反倒说这些不着边的,有些不高兴了
“不好看啊,那这个怎么样?”随后拿起一对耳环“这个好像是本宫生辰时陛下给的生辰礼之一吧,那便这个吧”说着便将耳环戴到自己耳朵上
“赵仪,你就莫要在这杞人忧天了,这样的日子不是挺好吗?这本就是利益所致,我赵家支持陛下,而陛下许我高位,个中之间本就无什么情分可言,而陛下又心有所归,本宫也并不想与秦兮为敌,本宫又不是小孩子,只要陛下在位一日,本宫这后位绝不会让与他人。”“妹妹已经故去,诚儿还小,本宫是她在这后宫里唯一的依靠,倘若本宫有了自己的孩子,那他又该如何在这皇宫中生存下去………”
“可是……”赵仪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皇后直接打断
“好了,此事以后休要再提,本宫自有打算”
“是”见皇后如此坚决,赵仪也知多说无益
“诚儿应该要来了,去准备早膳吧”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赵仪放下手中的木梳行礼告退
正当出去之际,却碰到了呆在门外有一阵的李诚,然而李诚却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叫了声“赵仪姑姑”
赵仪也有些不自然的向李晨行了礼“殿殿下,娘娘起了就在里面”
诚儿只有八岁,却也到了该懂事的年纪,无意间听了此番对话,也是深知皇后的苦心,自出生起,便没了娘亲,自过继到皇后这里便成了这宫中唯一的嫡子
诚儿进了屋,在皇后的寝宫里,床和梳妆台与过道处有一道白帘,辰儿在白帘外很有礼貌的向帘内的皇后行礼:“诚儿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金安”
听见是诚儿的声音,还在插簪的皇后立刻回了头,满面笑容地看向诚儿:“快快起身,进来吧”
诚儿坐到皇后身边,皇后悉心的为诚儿打理着衣着微笑着开口道:“昨日近日的功课如何?跟着夫子要有礼,要好好学啊,但是啊也别累着”
“嗯,诚儿谨记母后教诲”诚儿十分懂事的回答道
不到半柱香,赵仪便回来了,身后跟着几名宫女,手里接端着早膳,宫女们将早膳放在桌上后,赵仪娴熟地用银针插入食物中,确保没有问题后说道:“都下去吧”随之转向皇后这边:“娘娘,殿下可以用膳了”
“走吧,去用膳”皇后依旧面带笑容
饭桌上,诚儿想起自己在门外听到的对话,想着想着便入了神吃饭的速度也变慢了
“怎么啦?想什么呢?诚儿”
突然传来声音,使人出了神的诚儿,突然一激灵,有些慌乱:“母后,您什么时候给诚儿添个弟弟或妹妹呀?”诚儿声音奶声奶气,有点胆怯的问道。
于诚儿而言,后宫兄弟姐妹众多多一个并无区别,只是不想成为母后的负累罢了
经此一问,皇后的笑容渐敛:“诚儿何出此言,这后宫皇子众多诚儿还想要弟弟妹妹?”
见皇后变了脸,这让诚儿更加胆怯
“回母后的话,诚儿不是这个意思……”
诚儿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皇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好了,以后此事都不要再提,你也无需替本宫操心,只管同夫子学好课业便是。”
*
“诸位爱卿,可还有事启奏啊”话落,朝堂上回荡着陛下的声音,底下却无人回应
“那便退朝”
旁边的盛德将音拉长一声“退朝”余音绕梁,大臣们都纷纷向陛下行礼,退出大殿
而定海后并未走,等其余人离开后拱手道:“陛下,臣有一事向您禀报”
勤政殿内,陛下与定海候对坐在棋盘前
“上官爱卿有何事啊,爱卿已许久不曾与朕单独叙话了”陛下端起一盏茶轻抿一口
“启禀陛下,臣的妻女已于昨日回京,同行的还有卫国将军之女李乐云”
“噢,令夫人回京了,竟这般隐蔽,朕竟并未知晓啊”“哎呀,这一晃也快五年了,好啊,回来就好,改日叫她们母女进宫让朕瞧瞧,还有阿远朕也是好多年都未曾见过了………”
陛下将茶盏轻轻放置在茶垫之上,语气中带着些意味深长,眉眼轻落
“乐云和阿悦定都大了,如今你们一家也算是团聚了,阿远一家也是分离多年,这样朕召阿远弟回京,也算是了却朕多年的心愿”
“如此……”
“慢着”定海侯刚开口便背着门外突然传来的这霸气凛然的声音打断紧接着又是慌张,又小心翼翼的声音:
“娘娘,您不能进啊,陛下正在议事,娘娘……”
话音刚落,贵妃娘娘的身影就出现在陛下面前,而此时早已面露难色的胜德,无奈之下,灰溜溜的站到一边
静海侯连忙起身行礼:“贵妃娘娘”
贵妃看了定海侯一眼以示回礼继而转向陛下:
“陛下,姐姐好不容易回来,论公侯爷是陛下的臣子,论私是陛下的连襟,陛下便是如此对待臣子家眷或是家人的吗?”
贵妃此话一出,当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场面瞬间安静,空气都似乎在这一刻静止
“你说什么?”陛下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自与贵妃成婚以来,从未听其提起过家人,可又望着贵妃那坚定的眼神不似有假
而贵妃似乎对这场面非常满意,不紧不慢道:“五年前,本宫独去泰安寺在那正巧碰见了姐姐,但只是匆匆一叙,便分别了故并未向陛下提起此事,只是未曾想姐姐竟是定海候夫人”
“这…臣也未曾听夫人提起过,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定海候也是一头雾水
“贵妃,又是如何知晓的”陛下知道贵妃并不喜同他人汇报自己所做之事,而昨日也确有人向他回禀贵妃在城门口私自放了人进来
但这无疑是对牛弹琴,贵妃丝毫不理会,但出于礼貌还是回答道:“昨日,本宫让何音去城门口放人,这自然不会有错,姐姐并未提及是因为姐姐还并不知晓此事”
其实真假如何陛下并不在意,也并不像惹贵妃不悦,一个是自己力排众议,也要娶之为妃的人,一个是在未登基时便是情同手足的兄弟,哪怕没有连襟这样的关系,他也亦不会薄待定海后一家,他也终相信她终有一日会向他吐露真言
“既如此,胜德,拟旨”
“是”一旁畏畏缩缩的胜德听了陛下的话,立刻熟练又慌张的做着每当陛下下时该做的事
“江湖秦氏乃当朝秦氏贵妃之长姐,虽出身江湖,但贤淑良德特封其女为南萍郡主,与当朝公主同礼”
听了此旨,定海候更是乱上加乱,前一件事还未理清,后一道旨更是让他受宠若惊,让他有一种贵妃胡闹,陛下却纵容之感
“不是,陛下,这……这”
“定海侯,谢旨吧”贵妃见定海候如此受宠若惊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感
“臣,谢陛下隆恩”
定海候一家事毕,陛下又道:
“胜德,再拟道旨”
“是”
“皇姓李氏常年替朕正镇守边疆,忧国忧民,安分守己,朕心甚慰,今封李氏,李远之女乐云为承安郡主”“还有你叫人带旨去边疆召卫国将军进京”
“是,奴才遵旨”
“那将军夫人呢?”贵妃依旧不达目的不罢休
“自然,等阿远进京朕准李氏夫人出宫”
在回慈安宫的路上,侍女何音回头看看后面的随从,又看看周围,确定不会有人偷听后压低声音一脸不解道:“娘娘何故如此,经过此事主人公那位定不会安生,只要他有所动作您的计划不就成了,如今,您率先将这事说出,又该如何利用她,还有那卫国将军的闲事又何必多管”
贵妃继续向前走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半晌没有回答,随即,嘴角上扬好似看透一切般
“陛下不傻,这件事他怎会不知,他没有问责也没有理会,任那慈宁宫再闹这结果都会不了了之,既于我们无益便不能处于被动,而我们的计划绝不能牵扯姐姐,至于卫国将军自古君臣之间不过是平衡二字,既然与姐姐有牵扯他便不能出事,只有越乱,才可伺机而动”
“还是娘娘想的周到”何音听后恍然大悟道
但此时的贵妃心中却五味杂陈,她并不想利用自己的亲人,只是不知今日的决定会不会害了姐姐
一切都该回归正轨了只愿今日之事不会是姐姐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