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的一年里,一切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许这便是物极必反,盛极必衰
在上一年里国家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朝堂之上也算得上安稳,但却好景不长,新年刚过,陛下的龙体不知怎的每况愈下,肉眼可见的力不从心,有时甚至不上早朝,后来甚至有的官员要单独向陛下汇报事情,或是单纯探望圣上皆被龙体欠安拒之门外,这是自陛下登基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
这一变故使一些处事圆滑的老狐狸们嗅到了一丝蹊跷,开始惶恐起来
在此时期,也有些见缝插针的大臣趁机而上,在一旁煽风点火,加之宫内的消息越来越扑朔迷离,局势明面上并无不妥,实际上早已混乱不堪,私下里后宫的娘娘们开始拉拢朝臣,文武百官亦纷纷站队……
好在这些还未搬上台面,不过是每个人的心中打起了算盘,只是不知这和谐的局面还能撑到几时……
在这岌岌可危的和平局面中,孩子们间的纯真显得更加可贵,他们的日子如常关系却越来越紧密,经过一年,他们的年纪又长了一岁,也快到了情窦初开的时候了
七人中最为年长的李瑄虽还不懂情为何物,但却总是嚷嚷着:“等我弱冠,立下赫赫战功加官封侯,届时便娶阿悦做我的王妃”
少年的感情总是真挚热烈的,是不夹杂着任何企图的,真诚且执着。
如果说,李瑄的感情是似骄阳般的明亮热烈,大方勇敢,而李烨的则是润物细无声的春雨,细腻柔软,小心翼翼
每每此时,少女总会笑嘻嘻的回应道:“说什么呢,我是要做空中鹰的翱翔九天,可不要做那笼中鸟,困于内宅”少女的眼眸总是明亮透彻干净的没有一点污秽,内心更是倔强独立,不屈服也不低头
李瑄放荡被少女的果敢倔强所吸引,但也正因这份倔强,果敢使之只能与之比肩而行,而绝不会是依附从属。
少女是娇艳的花,娇花与春雨却是相互依存,有了这花,这雨才更有滋润之效,有了这雨,这花才能绽放,彼此之间相互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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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好的事物总是转瞬即逝,很快变故发生了
表面的和平仅仅维持了三个月,三个月后的一夜子时,成为了所有悲剧的开端
子时,慈安宫难得的寂静,而这静的却十分诡异
今日天气并不是很好,已经一连着几日的阴雨绵绵,尤其是午夜时分,雷声大作,加之今日的夜空有为的黑,在瓢泼大雨电闪雷鸣的加持下格外阴森,乌云笼罩着整个皇宫,风吹动着树木,发出可怖的“娑娑”声,一道道闪电划过暗黑的天空,使得皇宫格外压抑
巡守的侍卫不时的打着哆嗦
慈安宫内逸安的寝殿昏暗,门窗紧闭,将外界与室内隔离开来,床边摆着一只精致的香炉,飘着悠悠烟气,旁边的一盏烛台橘黄的烛光微亮,将要燃烧殆尽,床上躺着一位熟睡的姑娘,小姑娘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做着美梦
秦贵妃的房间灯火通明,数十盏蜡烛点燃着烛心在微微摆动,屋内简单又不失华贵,整齐的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摆件,在离床只有数步距离的梳妆台前,沉睡着一位穿戴华丽高贵的美人—秦贵妃
这许是她这辈子最奢华的服饰了
头上插满了金簪珠钗在铜镜的反光下格外耀眼,她五官精致,睡得更是雍容,旁边的胭脂水粉各式的珠宝首饰摆放的井然有序,唇色殷红,格外妖艳动人,嘴角处有一点猩红,枕着头的手也有些僵硬,手的旁边放着一个精致的酒壶,壶身有镶嵌的装饰物,周身则像镀了金一般金灿灿的手的正下方,一个与酒壶配套的酒杯掉落在地地上还有一星半点的酒渍……
就这样,在这个电闪雷鸣的夜晚,慈安宫静悄悄的一片死寂
在这晚,秦贵妃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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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一出,满朝文后宫都坐不住了,后宫之中死了一位贵人,还是圣上的心尖子,这使整个朝野顿时动荡
秦贵妃是何人?她可是随圣上征战四方的女将军,曾为圣上打下半壁江山,也是圣上一直想要立为皇后之人……
这样的人究竟因何自尽?
秦贵妃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走了,她走的毫无征兆,什么也没有留下,以至于此事传开以后,大多数人都不肯相信
此时的陛下正坐在龙榻上喝药,端妃将煎好的药端在手中,另一只手拿着勺子在碗中搅了搅,舀了一勺又在口边吹了吹,然后将药喂向陛下
“来陛下,该喝药了”
陛下不耐烦的看向端妃,看着端妃一身华丽的着装,全身上下不知多少的锦银珠宝,脸上挂着盈盈的笑容,谄媚至极,令人见着便更加厌恶
“朕还没有病到需要喂药的地步”陛下一脸不屑,从端妃手中拿过药碗
端妃在一旁有些咬牙切齿,看着陛下对自己不屑的眼神气愤极了,但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减
就在这时,胜德急匆匆的进来,有些失魂落魄,整个人受了惊吓般颤抖着,跪在陛下面前
“陛,陛下,大事不好了”
“何事让你如此惊慌”陛下语气中带着虚弱,但气势上依旧是天子风范
胜德扶了扶急匆匆跑来时斜掉的帽子:“秦贵妃她,她…………”
陛下端着碗的手一紧,眉头也跟着紧蹙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兮儿她怎么了”
“娘娘她薨了”说完,胜德一头磕在了地上,其他宫女也跪了下来
话落,陛下手中的药碗,“砰”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你说什么?兮儿她……不可能”陛下疯了似的上前揪起胜德的衣服,将他从地上拽起,“她怎么会…是谁害的”他的双眉紧皱,眼眶通红,似是从中都能流出血来,握着衣服的手有些颤抖,胜德也吓坏了,“娘娘,是,是自尽”自他看见娘娘的尸体,再到将这一消息告知陛下,他就一直惊魂未定,如今陛下又是如此,更是吓得他差点晕死过去
坐在龙榻旁的端妃听了这一消息,先是惊住了,有些不可思议,但随之是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快感,她等这一天真的太久太久了
她颤抖着笑了起来,她做梦都想让她死,如今梦成了真,她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了,她慢慢走向陛下,看着陛下失去心爱之人的模样,一种复杂的情绪一拥而上,她还在笑却没了笑声,一行热泪划过脸颊
惊魂未定的胜德颤颤抖抖地说着:“陛,陛下,节哀”
而陛下不为所动,看着陛下平生第一次失态的模样,端妃缓缓蹲下,与陛下平起打断道:
“陛下!节哀”
短短四字,却蕴含着端妃所有的不甘,愤恨,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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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消息传遍了盛京,而定海侯府就是死神下一个莅临之地,当秦兰知晓此事后,一下没站稳一旁的侯爷连忙伸手扶住
“怎会如此?”秦兰一下失了神两行热泪顺势流下停在下颚,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侯爷,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是失而复得,却是转瞬即逝
侯爷看着心疼极了,太突然了,谁都未曾想到命运的齿轮竟转动的如此之快如梦一般。侯爷一只手拦住秦兰的腰,一只手轻抚去秦兰脸上的泪痕
“看来这一天还是要来了……”
“避了这么些年了,即便是下黄泉兰定不会抛下夫君,这是我们的阿悦怎么办?她还是个孩子,还那么小,委实不应如此”行了,闭上眼含在眼眶中的泪珠,顺势划过脸颊刚被拂去的泪痕,又添上新的泪痕
秦兰轻轻靠在侯爷的怀中,此时两人都心知肚明,秦贵妃的死无疑是定海候府遭难的加速器。如今圣上因此事更是一病不起,整个皇宫都戒备森严,连大臣们都入不了宫,更别说面圣了,如今宫中是什么情况,更是无从知晓,官员们也因此纷纷站队,而定海侯府早前与圣上关系好,又有军功傍身本就引得人眼红,后又成了皇亲,更是招人非议弹劾,而现在护身符没了使得更多人虎视眈眈,一时间,定海侯府被逼进了死局。
此时,皇后与华妃坐在各自的寝殿中,对着棋盘,好似是一场隔空的对弈,而这场对弈是以整个盛京城为盘,而城中所有人为棋的博弈
皇后目光犀利地看着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半晌嘴角上扬,一只手转动着手中一颗白色的棋子
“好一盘棋,好一个金蝉脱壳,真真是让人出其不意”
另一处的华妃坐在棋盘前自言自语道:“池子一落,死局竟活了,妙哉”
“只是不知这一路要葬送多少”凄清的言语停了,一颗黑子落在了棋盘中,清冷的目光看向远处,在风中摇曳的青梅树
此刻皇后转动白子的手停了,伸手将子落在了与华妃棋盘上相同的位置,而子未落却又收了手,目光聚焦在手中的白子上
“罢了,还不是时候”
不久,大难即将来临亦是新生
在秦贵妃身亡的七日后,圣上驾崩了。在这天大雨倾盆,似乎是要淹了整个盛京城,皇宫中传来的丧钟声响彻大地天,空乌云密布,倾盆大雨混杂着一声声悲凉的钟声,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在陛下驾崩的三个时辰前,北狄突然侵袭靖国,然而由于北狄多年混乱,内部并不和谐,靖国也对此放松了警惕,加之驻守边疆的卫国将军回了都城,这一年多来边疆也很安定,谁也未曾料想北狄会突然侵袭
如今的靖国可谓是内忧外患。因此,消息传回都城时,大臣们乱作一团,不知如何是好
而往往坏事又总是接踵而至
就在如此焦灼之时,偏偏宫中传出了两道圣旨—一道是抄定海侯满门的,另一道是抄卫国将军府的
然而,在圣旨还未下达前,定海侯夫妇却早已意料到今日的局面,此刻早已在家中“等候”
此刻书房中
定海侯夫妇二人面对面站着,定海侯紧握着秦兰的双手,满眼愧疚的看着她,心中不是滋味
“还是我对不住你,你本不该困于后院,有远大志向,却因我之故困于此,如今又需要牵上性命,你就应听我的,在年前就早早离开,又何必落得如此”
秦兰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温润至极,用手轻轻扶过候爷皱起的额头,抚摸着侯爷的面庞
“夫君如此待我,兰又怎能弃之而去,今逢汝之困顿之时,兰为汝之妻,理因伴君左右”
“终是我连累了你和阿悦,万幸没有累及峰儿”
“我已传信于万药谷,届时会有人来接应保证阿悦平安夫君大可放心。兰有生之年能嫁此夫君,是我之幸,夫君觉得拖累了我,可夫君何尝不是在我困顿之时救我,夫君如我之血液已流遍全身无法分离,我亦不愿分离,夫君所在,乃是吾家家中有难,何能弃焉?兰以飘荡多年,今只愿栖之于家”
字字句句斩钉截铁,目光更是柔情中带着坚毅,柔中带刚又不同寻常。她将蔑视死神展现出了另一种韵味
秦兰就是这样一副温温柔柔的外表,实则端庄坚毅,处事不惊,总是一种万事于她而言皆游刃有余
然而,此时站在书房外的是上官悦将房中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这些天来上官悦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虽然十岁不到的孩童并不懂这些尔虞我诈,但观察能力却不亚于成人
如今得知灾患来临但她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一家人就该永远在一起,任何事情一同面对
于是她直接推开门道:“我不走”她走至定海候夫妇面前,两只手一手握住了爹爹的衣角,一手握住娘亲的衣裳
“阿悦不走,阿悦要跟爹爹娘亲在一起,永远在一起,不分开”少女的声音甜甜的,软软的,任谁听了都会心软,但气势中却有着随了娘亲的坚毅
定海候夫妇因突然闯进的女儿感到有些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定是女儿偷听到他们的谈话,于是,秦兰蹲下爱抚的摸着少女软嫩的脸蛋,上官修则抚摸着少女的脑袋
“嗯,爹爹娘亲会永远陪着阿悦”上官修的话中带着哽咽
“嗯,永远在一起,不分开”秦兰接过上官修的话,抱住小小的上官悦,脸上露出淡淡的苦笑,却早已红了的眼眶,泪珠在脸颊上无声的滑落
阿悦回抱住娘亲,看不到秦兰的脸
阿悦知道很快,爹爹娘亲就要永远离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