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机运作发出嗡嗡声，浓郁的香盈满空间。月焉知斜倚在厨房的门框上，心情颇佳地略一嗅闻，她一向喜欢各种香味，故而对陆秋迟也很有几分好感，她抬眼看向咖啡机前的身影，问到：“所以，那是让鬼魂显形的....机器？还是法器？”
“嗯，机器，里面加了柳叶水。”陆秋迟答道，抬手取出一个新杯子。
“谁做的？可靠么？”
“可靠，我做过背调，而且对方暂时不知道夏时的存在。”褐色水花溅起，陆秋迟看向月焉知，“加糖吗？”
“给我的？”月焉知意外地挑眉，“不加。”
陆秋迟将杯子放到月焉知手边的桌子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月焉知俯下身，深吸一口气，温热的咖啡香逐渐消失，杯子里的褐色液体还在，但似乎是缺少了灵魂之类的东西，空间里的浓香也寡淡了不少。
“你是怎么知道鬼可以吃东西的？”月焉知心情很好，她对陆秋迟越来越满意了。
“我看夏时好像是可以吃的。”他将那杯咖啡慢慢倒在水池里，“每次他吃过的东西.....就会很.....没味道。”
月焉知乜他一眼，听着像吃别剩下东西的变态。
“言归正传，夏时昨天说，他过两天就要走。”月焉知一边说一边打量陆秋迟的表情。
闻言，陆秋迟洗杯子的手一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了句“是吗？我知道了，谢谢。”
没看到什么失落的神情，月焉知有点失望，陆秋迟又说：“我看不到鬼魂的事，麻烦你帮我瞒着他。”
“呵，你为什么好像很信任我的样子？”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恶鬼？”
月焉知捂嘴笑起来，眼里毫无笑意。她猛地贴近陆秋迟，长而尖利的指甲划过陆秋迟的脸，虽无实质，渗出的冷却似利刃在陆秋迟脖颈间游移。
陆秋迟神色淡淡，说了句：“因为你是夏时朋友。”
没料到陆秋迟会是这样的回答，月焉知顿住，血红的眼瞳一转，又变成了原先的棕色。她本想吓一吓陆秋迟，没想到这人根本不怕，她收起指甲，退回刚才的位置，不自在地问：“我和他都是鬼，你不怕？”
“如果鬼是他的样子，那我就不怕。”
月焉知定定地看了陆秋迟一会，忽然，朗声笑开，半晌才轻声说了句：“命真好。”
陆秋迟没听清，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问道：“什么”
“没什么，我是问你为什么不和他表白，”月焉知一手比一个1，然后指尖碰了碰，俏皮地说：“新时代倩女幽魂。”
陆秋迟无奈地扯了一下唇，说：“说出来不怕前辈您笑话，我......”
“说不定夏时也喜欢你呢？”
陆秋迟出口的话被打断，听到月焉知的话还没反应过来，问：“什么？”
“我说，说不定夏时也喜欢你。”喜欢你三个字被月焉知说出了九曲十八弯的架势。
陆秋迟一时间哑口无言，反复张了几次嘴，看见月焉知鬼身的都能冷静的陆秋迟，此刻却露出了有些慌张的神色。
陆秋迟的心跳有些快，夏时也喜欢自己？陆秋迟不是没这样想过...只是夏时对谁都很好，他从没有向自己表露过任何“喜欢”的信号。
月焉知朝陆秋迟笑笑，说：“你的秘密我会帮你保守的。对了，你家门口的竹林很不错，作为报酬，我会时不时来借点竹香。”
说罢，月焉知转身走出厨房，留下陆秋迟在原地发愣。她跟客厅的夏时打了声招呼，幽幽地飘走了。
“陆秋迟？”
陆秋迟在夏时带着关心的问询里回过神。陆秋迟的目光落在夏时身上，他低下头，看见夏时又没穿鞋，铺了地毯后，夏时好像更不爱穿鞋了，看起来鬼魂是有一定感知能力的。
“你在看什么...？”夏时见陆秋迟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脚上，脸不自觉地有点热，向后退了一步，又略抬高了声音问：“月焉知和你说了什么？”
陆秋迟觉察到夏时的不自然，他收回目光，答道：“她说你过两天会走。真的吗？”
刚刚才和陆秋迟说会站在他这边，转头月焉知又说自己马上就会走。夏时觉得自己有点像出尔反尔的还很会骗人的渣男，他尴尬地“啊”了一声，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看见夏时尴尬的表情，陆秋迟很失落似的垂眼，轻声道：“她说的是真的...对吗....”
“也不是...”夏时不习惯看到陆秋迟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从小到大陆秋迟都应该是一副风吹雨打都不怕的坚毅神色才对吧。
但很快他又对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惭愧，怎么可能有人一直都这么坚强啊！倔强的坚强只是陆秋迟的保护色。也只有在身为鬼魂的自己面前，他才会表露自己的弱点，这是何等的信任！
这样坚强的小白花没有不怜爱的理由，夏时俯身试图去看陆秋迟垂下的眼睛，说：“我这次来确实是有事，但我答应你，以后你需要我的话，我就会来。”
陆秋迟终于抬起头：“真的吗？”
“真的。”夏时举起手发誓，将一团闪着微弱幽光的火焰捧到陆秋迟面前，“这是对于所有魂灵来说，最珍贵的东西，你有什么事情，给我烧过来就好了，我会收到的，有情况的话我会马上赶过来的。”
幽蓝的火焰在夏时的眼里映出一小个亮色光点，陆秋迟抬起手，那团火焰轻轻落在他的手心，触手微凉。
“你保管好，这真的很珍贵。”夏时手的虚影将陆秋迟的手拢住，二人相握的指缝间露出一点微光。
“那还是你自己放着吧。”在夏时那样真诚的神色面前，陆秋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耍花招。
“拿着，”夏时朝陆秋迟笑笑，“你要是觉得不安心，那就给他好好供起来。”
夏时环视一圈，朝一边的杯子抬了抬下巴，说：“就那个，你把那个杯子拿来。”
陆秋迟拿过挂在一边的红酒杯，那团幽蓝色的火焰轻轻落入杯中。他将杯子举高，深幽的光透过玻璃杯，折射出几道别样的色彩。
“真好看，”夏时很高兴，他看向陆秋迟，却发现陆秋迟在看他。
蓝色的火焰在两人之间兀自燎动，明灭之间，陆秋迟觉得自己的心跳也与之同频摇曳。
夏时是喜欢我的吗？他摩挲着杯壁，火舌吞吐，连带这份让人悸动的假设也在陆秋迟心尖跳动起来。
“主人。”9352适时出声，电子显示屏上一双眼睛眨巴着，“是否还需要遵循对该客人的原设定？”
“什么设定？”夏时的注意力从自己的魂火上移开。
“我之前让他装作看不见你。”
夏时沉默，难怪他之前觉得这机器人很有灵性，原来是真的看得见自己，亏他还和月焉知说这机器人看得见能量波动。
“不用了，”陆秋迟再次验证了权限，他拍拍机器人的显示屏脑袋，说：“以后他也是你的主人。”
机器人做了一个o.o的表情，半晌，他的电子音有点委屈，但还是给出了个肯定的答复，“收到，已设置相应权限。”一个随时制造落叶垃圾的凉凉的主人！机器人感觉自己有点理解之前那个西装男人说的‘工作量增加’是什么意思了。
“需要给你收拾一间客房吗？”陆秋迟突然问。既然夏时已经知道了自己能看见，那就不能像以前那样故意赖着一间房了。
“啊？不用......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夏时慌忙解释，“我因为一些事，需要在你身边才能......”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脸有些红，含糊地止住了，又说：“你不是说你身边有别的小鬼吓你吗，我在的话能帮你。”
完全正当合理的理由。陆秋迟点头，“谢谢你。”
“不客气。”夏时飞快地答一句，说完又飞似的跑出了厨房。
典型的撒谎心虚表现。陆秋迟看着夏时逃走的背影，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夏时因为什么要在自己身边，他不知道，也可以不深究，只要夏时愿意留在这里就好。
陆秋迟端着这个对于夏时来说，非常珍贵的一小团火，把它放在了床头柜上。
魂火在夜里仍散发着幽幽暗暗的光，像一台小夜灯。
陆秋迟靠在床上，为夏时让出了一个身位。
夏时以前仗着没有实体颇为放肆，有时候干脆整个魂体压在陆秋迟身上还阳气。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哪怕陆秋迟让出一个位置，夏时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往上躺。他在床边站了一会，说：“你先睡，我是鬼，晚上不困。”
“可是你今天早上也没睡，一直在看电视。”
“没事，我不困。”
........
“真的不睡吗？你之前....”
“哈哈！真不困。”
.......
“好吧，你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夏时跑出房间，和在客厅充电的9352打了个照面。显示屏上的眼睛朝夏时眨了眨，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它现在是静音模式，于是智能发字幕问候：主人晚上好，是否需要我的帮助？
夏时摇摇头，食指放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跑到院外遛弯去了。
9352恢复了-。-的表情，主人的生物钟可真是奇特。不过他要怎么区分两个主人？应该给主人2号想一个人类使用的称呼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