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很微弱，脸色很苍白，看上去很脆弱，没有醒转，但是她还活着。
没有失去生命。
肖孟松了一口气，他总算没有犯下罪行。
放松心神的肖孟，一下子坐在地上，手中的东西也不知不觉垂落在地。
他看着人鱼苍白的脸颊。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垂在地上，流下水迹。她湿润的长发没有遮掩她的容貌，所以她像是一个随时转醒的美人，而不是一个女鬼。
至少她的嘴唇带着血色，她紧闭的嘴巴，也没有暴露出她凶残的真貌。
她还长着一条绚丽的鱼尾，一条让人看不厌的尾巴。
如果她能在展览馆做水下表演，她优雅的身姿一定能吸引到很多游客。
可是没有人鱼会一直听话，不知疲倦地表演。
没有游客，没有购票，没有展览馆。
这里也不是观光地。
肖孟干净利落地拿起采血器，推进人鱼的手肘。
随着他慢慢放松的手指，管内渐渐充盈暗红色的血样。
他的脑子不像他的手一样听话。
抽样的过程十分漫长，不似平常打针一样的痛快。
数不清的几十秒？大概过去了几分钟？肖孟看不到试管装载的规格，他只看到一点一点上升的线条。
等到达某个指标线，肖孟没有完全等到最大容量，他就抽开了工具。
它静止在某个刻度。
肖孟同时放开了人鱼的手臂。
人鱼的手臂上有一个极浅的伤口，一道细微的痕迹沿着伤口蜿蜒下落，还未流至地上，涌出缺口的液体变成了小露珠，不再有滑落的迹象。
肖孟朝人鱼愈合的出口，凝视了良久。
直到0569向他们而来。
0569站在肖孟身边，肖孟听到他报告的声音：“是，已经取得样本，任务完成。”
“人鱼的声音刺激大脑，诱发幻觉。歌声？不，更像是威吓声，造成神经紊乱，症状是头晕、头痛、耳鸣，一定程度的幻象。”
“是，我会确认。”0569边说边靠近人鱼。
他蹲下高大的身躯，他的手指头放在人鱼的眼皮上，他掰开了人鱼上下眼皮，观察她瞳孔收缩的状态。
人鱼碧色的眼球在0569手指中间鼓动。
0569的身体及时反应过来，他反射性地挪移了身体，滚动到一旁，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人鱼飞横来的尾鳍。
人鱼的攻击没有奏效。
她哀哀着叫声，不复之前的反抗。她飞快地跳跃离开危险的人物。
他们只收到了人鱼尾巴溅跃击起的水花。
这是她小小的报复。
人鱼一心扑在身后的玻璃上，它阻断了人鱼回归海洋的念头。
人鱼的声音微弱得像是哀求，她持续不断可怜的叫声更像是在控诉这群不放她回家的人类。她生气地用尾巴不断拍打在隔板上，把它计划敲碎般的用力。
但她的力气在那上面只能留下小小的水印，即使能使人受伤，也不能打破胜过数十倍的囚笼。
她锲而不舍的砰砰声感动了2846。
肖孟和0569出去之后，2846收回了限制人鱼的屏障。
她游回了碧海当中，沉入了深深的海底，她的身影清澈可见。
2846接手了肖孟给他的东西，他取下了采样工具内的封闭管，里面盛着属于人鱼的样本，暗红色的液体轻轻在管内摇晃，管壁上也染上留存的颜色。2846也已做完自己该做的事情，
虽然有意外发生，但结果不出所料。
2846转向无所事事的卡门：“卡门博士，现在该轮到你期待的了？”
卡门淡淡一笑，孩子气地摇摆双手，走在了前头，他迫不及待地离开实验室。
卡门走得很快，比他进来时的速度翻了个倍，他近乎用竞走的方式在行走，好像想要逃离队伍一般，可他身后的几个人都能毫不费力地跟上。
2846大步走着，他的嘴也一如步履，没有停下：“卡门博士，你是不是要坦诚一些，告诉我们更多，作为负责人？”
“比如说，那条人鱼？”
2846的话语隐藏着压抑的愤怒：“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我们关于人鱼的信息？你不是一个小小的研究员，你明明了解实验的一切。”
“你有问我这个问题吗？”卡门玩笑地说着。
在2846火上浇油之前，他又说：“通常是不会由人员当面进行采样操作的，机器替代和实验品接触的所有操作。”
“比起信任我所说的机器，你会更信任你的成员，不是么？”
“而且你的伙伴说过了，安静带路的我才有价值。”
“那不是你隐瞒的理由！”2846冷漠地说，“还是说这才是你的报复心？”
“我开放了我拥有的权限，我也提醒你们上心。她的危害性对你们来说解决的程度绰绰有余，如果你们就这样牺牲了，就不得不让人质疑你们的专业，我也只能为此感到遗憾了。”
“J100没有受训，行为模式被局限。除开它类人的样貌，它也只是一只野兽。”卡门评论着说，“它是一个失败的杰作。”
“J100？”
“哦，实验品的名字，是那些序号的其中之一。”
“不过最成功的只有那一个，可能？相关的实验记录在你手里，想要了解你应该好好再看看，毕竟数据更有效。”
“信任是相互的。我不是需要挽救的人质，我们都有各自的目标。”卡门最后说。
0569和2846没有说话，他们可能在各自思忖着接下来的行动。
J100，是她的实验编号吧，肖孟暗自思索，实验室的其他分区有别种实验方法，这里只能算J100固定的生存区。
卡门带着他们径直走出了更衣室。
肖孟感觉不太对，难道不该带他们到其他区域去收集吗？
他偷偷地瞧2846，权威的2846没有动静，反而沉默地跟在卡门身后。
不是吧！你就这样满足了？只需要这一管？之前分明想要很多实验材料的是谁？肖孟在心里惋惜，没能见到实验室里隐藏的勾当。
他们进入了狭窄封闭的空间。
0569在后面说出了他内心的困惑：“博士，你的目标是什么？”
卡门没有沉默：“我想去最底下的深渊，往常都找不到安静的机会，也没有自由支配的时间。现在虽然也不是一个人，你们应该不会干预我。“
“这是终生难得一见的风景，相信我，你们绝不会错过。” 他还是故作神秘。
“不过可以先去冷库，给你们想要的。”卡门按下按钮，启动了电梯。
肖孟和0569站在外头，感受着冷库门缝里传出的丝丝寒意。
2846跟着卡门进入了仓内，他们则负责在外面放风。
不进去也对，要是卡门一个坏心关上门自己跑掉，他们指不定会被困在里面，还要等着其他人的挽救。
没有花费多长时间，卡门和2846就出来了。
2846的手里多了一个小提箱，里面应该装满了多种样品，包括2846手中原有的。
2846将提箱转交给了0569：“先带回去。由我和0227陪着卡门博士，到底下看风景。”2846特意加重了语气。
0569不信任卡门，他毫不避讳地说：“何必再监视他，扣押他到我们完全离开基地，不需要再浪费时间。还是要……”0569抬起了手，没有说完的话语不言而喻。
卡门面无表情，看起来完全不在意0569威胁的话语。
2846：“既然答应过卡门博士，我们不应违反承诺。而且我也好奇卡门博士所说值得一见的东西，说不准是这里最重要的。”
“可他……”0569还想要说些什么，2846打断了他的话：“0569，受伤了就回去，任务要紧。”
受伤了？肖孟盯着0569，他确实受到人鱼袭击，但是完全找不出他受伤的痕迹，走起路来结实有力，身上一个破口也看不到。肖孟看不出他身上残留的后遗症，可能是他没有表现出受到的内伤。
什么时候肖孟能这么坚强，就不用为暴露担惊受怕了。
“博士，希望你不会做愚蠢的事情。”0569警告卡门，他对卡门印象深刻，十分戒备。
“0227，不要放过他。”0569悄声说着，透过耳麦传入肖孟耳中。
“够了！0569。”2846显然也听见了0569的话。
但是卡门呢？卡门会知道他的盘算吗？他知道0569说的吗？
0569独自离开了。
老实说，肖孟对0569留给他的事情感到棘手，他不想下手，应该说他也没办法下手。
总不能再敲一次卡门的头！
假装没听清，0569说什么不重要，他只对卡门放了狠话，与我无关，肖孟勉强安慰自己，2846看起来也不想的样子，没人出事不就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电梯里寂静无声，卡门和2846不知道在想什么，肖孟倒是在心中祈祷，他没有信心担当起第一火力，只希望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没有坏事发生，早去早回。
但是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也只有卡门才知道。
电梯门打开了，前方一下子变得暗淡，灯光都没有原来的明亮。
肖孟观察四周的景象，他看到墙上嵌着的几个缺口，黑漆漆的，难以看清。
偶然的光斑投影到了地上，流动着的光影才让肖孟意识到那是几个窗口。
窗外是大海。
肖孟心中咯噔一下。
外面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