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9。”2846说。
肖孟茫然地看着对面高大的人，没有印象，不过应该也是小队成员之一。
“这是卡门博士，我们需要靠他进入实验室。”2846主动向0569介绍卡门。
“我知道。”0569嗡嗡的声音听起来像他本人一样厚实沉重。
“我转道来协助你们，有0263在，其他任务可以结束了。”
“0227、0263、0569，加上管理室里那个指挥官和另一个成员。啊！还有23453。”
卡门看着身边的2846：“我知道的至少有6个人了，外面应该还有其他负责警戒的人。你们的任务既然是进入人鱼实验室窃取实验记录，是和新药上市有关？想复制原材料？”
“你们能找到机会潜入实验基地，是公司……”
“咚！”
卡门的话没有说完，他的头被狠狠地按在门上，白色封闭门上的撞击声响亮沉闷，结实的门板却毫发无损。
卡门的脑袋一阵嗡鸣，紧接着阵阵晕眩，等到0569的手放开他的后脑勺，卡门转过身来，肖孟看到有血从他鼻子缓缓流了下来。
卡门无力地靠在墙边，他的脑袋阵阵发晕，判断不出周围的环境。他感受到嘴上的湿润，卡门胡乱地抬起手臂擦去脸上的痕迹。
肉眼可见，白色的袖边沾染了红色的痕迹，他脸上也有，看起来一片狼藉。
卡门垂下头，嘴里也弥漫着铁锈的味道。
“不要试图了解更多，博士。”0569的声音平静而残酷，“你现在是一个人质。”
“为了彼此着想，你最好能闭上嘴巴。安安静静地带路，才能活着回到地面。”0569警告卡门。他打开封闭的大门，走了进去。
2846或许心中也是这么想的，他没有和0569争辩，没有安抚卡门，他也走进门内。
大门一直保持着开启的状态，卡门则状态不佳地靠在一边，他的头没有抬起。
好惨！肖孟站在后面目睹一切。
好痛的感觉，肖孟对痛感感同身受一般，他犹豫地看着卡门，不知是否上前扶卡门一把。
难不成还要押着卡门走，这就有点不太人道吧。
不需要肖孟的帮助，卡门很快回过神来。
他的手扶着额边，是他受击疼痛的地方。缓过神来的卡门慢慢移动脚步，穿过眼前的肖孟，走了过去。
肖孟微微抬起的手臂可笑地待在半空，感觉心灵受到了一点伤害。
他一个人的脚步很慢，肖孟要放缓好几倍速度，才跟在卡门后面，不至于突然踩到他。
肖孟机械地走着，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机器人，年久失修的那种。
行走的卡门仍旧抚着自己发痛的伤处。
卡门的头脑发懵，里面剧烈地震荡，视物在眼前模糊摇晃，伴随着耳边难以忍受的低鸣，他的情况并没有好转。
一时昏沉的大脑令他压不住自己的双脚，他的身躯向后倾斜。
身后的墙抵住了他摇摆的身躯。
等到卡门找回自己的意识，他才认识到自己已经闭上眼睛好一会了。
白色的区域里只有身后是一道黑色的墙壁，肖孟就站在他身后，支撑了他一会。
肖孟默默当卡门背靠的大树，他感觉自己受伤的心有一点点好转，觉得自己和卡门像难兄难弟一样，都要被迫参与到这项任务里。
卡门只注意了肖孟一下，没有道谢、没有搭理、没有休息，他重新迈开了步子。
他们沉默地走到了原来的换衣间。
0569和2846站在门口，等待着卡门，他们耐心在里面等了好一会儿。
肖孟并没有看到卡门神色有所变化，尽管也只看得到他的侧脸。
卡门微沉着脸，首先踏进门内。
由卡门用通行证打开了更深侧的大门，他抬起的衣袖上还带着凝固的痕迹，没有更换。
“要小心一点。”卡门微笑着说，他就像是出于好心提醒着同行的伙伴。
他们都看向了卡门，卡门的手搭在嘴边，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意思是他会保持沉默。
感觉像是给予警告，又像是一个威胁。肖孟绷紧了精神，尤其是因为这份好心来自刚刚才被殴打的人。
在卡门输入密码后，蓝色的实验门打开了，他们都走进里面。
里面不是肖孟想象中充斥培养器皿，保存着各种组织，或者是培养舱内培育活着的生物，作为实验品而生存，像2846说过的，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能够打破玻璃槽的怪物。
也不是实验台上，摆放着各式仪器设备，实验架上存放着瓶瓶罐罐的试剂。
肖孟首先看到了蓝色澄澈的海水。
很难看得到如此透明得一览无余的海水景色，眼中一片碧蓝。
晴朗的天气、碧蓝的海岸、清澈的水底。
这些都与他们分隔开来，依靠着中间结实透亮的玻璃。
当肖孟意识到自己还在深海某处，这意味着他眼中美丽的景色是虚假的。
人造的美景，触手可及。
通亮的海水下，却只有单调稀少的造景。下方朵朵层状珊瑚礁，略让人感到可惜，没有植造各色亮丽、活力十足的珊瑚。
享受到满足的唯有这片蔚蓝。
这里面都不曾看到有鱼儿游过。
跟着卡门从这片碧蓝前走过，肖孟的心中有一种奇妙的感受，平静又单纯。
接着他们看到沙滩石堆上，远远坐着的人。
环绕水域，离得越近，他们越清楚的看见那不只是个人。
她金色的长发垂在肩上，头发披散得遮住了她的样貌。
她的双手扒拉着一头长发，她的鱼尾有节奏地轻拍，她看起来单纯又快乐。
她好好地坐在岩石上，看起来享受这里的一切，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经过、盯住不放的人们。
“人鱼。”
肖孟耳边振动，他吓了一跳，以为自己不知不觉间喉咙吐露话语。
是2846说出他所想的：“实验生物。”
可能是细微的声音惊动了人鱼，也可能是她已然看到了研究人员，她不再待在岩石上，转而跳入海中，游离他们，但清澈的海水中仍能看见她的身影。
卡门不像他们痴迷追逐于人鱼的踪影，他冷静地走到实验台，关掉了影像。
沙滩、岩石、阳光都消失无踪，露出了高起的实验室地面，和周围一样的构造。
灯光也变得白色冰冷。
人鱼好奇地游近他们，她的手接触着透明的玻璃，她就像身在橱窗里的一条美丽人鱼。
她确实很美，表情单纯又充满诱惑。
因为她在水中，有与众不同、不谙世事的脸，就带上了别样的美。
还是因为隔着玻璃，隔着海水，折射的光线让她也显露着别种的光彩，落入人眼的光芒变得更多，所以她才如此引人注目。
另一种形态的美丽。
这种美丽很快在肖孟眼里打了折扣。
她铺在玻璃上的双手看起来异常尖利，她露出参差的牙齿也不像普通人的平整。
肖孟可以看到她锐利无比、锯齿状的爪牙，是她捕食的利器，也适合着海洋的生存。
她松散漂浮在海中的长发下露出了她的双耳，尖锐鱼鳍似变种的耳朵。
她看上去更多的是鱼的特点。
但是她野性的美丽吸引到了另一个人，2846语调快速，不难听出他的兴奋：“完整的人鱼！是移植……不，没有任何缝合的疤痕。不是简单的合成生物……这种完整自在的形态，就和描述里的人鱼一模一样。”
“是什么时候开始培育的？”
“它的血液成分是怎样的？对了，采集血样……”2846激动地望向卡门，卡门面无表情地站在实验台边沿。
2846发热的头脑像被泼了盆凉水，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
他冷静地走到卡门身边，好像刚才狂热的不是他一样。
2846不再张望人鱼，非是不在乎，而是更有价值的东西需要他探索，比如关于人鱼的实验日志、报告、数据……
只要是这个实验台内拥有的所有记录，需要被调走。
当然，重要的**样本留在之后，正如美味的佳肴总要留在最后开动。
2846专注于翻阅资料，肖孟和0569欣赏着缸内的观赏鱼，卡门也在看着他们。
人鱼悠然自如地在水中游动，让人得以见证她的自在。
虽然失去模拟阳光的照射，但她的鱼尾依旧艳丽多彩，鱼尾杂糅着多种颜色，它闪耀着虹色的彩光。
巨大的鱼尾，上面附着的鱼鳞也有序地贴合，没有凌乱。尾上的鱼鳍像丝带一样，飘飘然。腰腹为界，人身和鱼尾分割开来。
她的上身也少量附着鳞片，不像尾部一样紧密，肖孟可以看到她腰的两侧往上走的鱼鳞，最后隐没在上衣之下。
她脖颈上挂着的环形吊带，粉色的上衣，环绕腰上的圈带遮掩了一切遐想。
她也像人一样穿上制作的衣服。
她紧紧贴着窗口，展露着自己的亲近。
飘散的金发在海中伸展，碧色的眼珠眨也不眨地盯着人看，像是在估量，不知道她漂亮的脑袋里在思考些什么。
人鱼不会一直待在玻璃边，没有收到任何表示的人鱼无聊地退开，游向其他地方。
在清澈的海水下，人鱼的鱼尾强有力地摆动，清晰可见她在水中卓越的游泳能力，这是她的天性。她迅速地在一方天地里来回游走，好似不会疲累一样。
他们静静地伫立了好久，直到2846的注意力从实验台再度转移到人鱼身上，他已经完成自己该做的。
“类人实验。”
2846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