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孟无助地站在柜边。
他的手指颤抖着，差点把持不住手里的武器，那把武器此时让人安心又危险，肖孟费了好大劲儿，才忍住了锤上眼前脑袋的冲劲，他颤抖的手紧紧攥住器物，几乎要用蛮力捏碎，但他最后还是抑制住内心驱赶的冲动。
如果能看到脸，他们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2846的动作证明了一切。
他对准了柜子里藏着的男人。
柜中人当即从角落里踏出来，他僵硬的前臂架在颅骨两侧，空白的手心朝向肖孟，什么都没有。
明明是投降的姿势，他招摇的双手却像是要与肖孟击掌一样。
男人讪讪笑了几下，肖孟也能看出他笑容的勉强。脸色煞白，额上滑落未擦的汗，他保持姿势，慢慢地走出衣柜，背后暴露在肖孟眼中。
肖孟不成器的口子抵在他的背上，他的后背明显一僵，停下了步子。
男人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紧张：“我是这里的研究员，我什么都没做，我、我昨天就待在这里没有出去。”
“醒过来时听到有声音，我才藏在柜子里，我真的什么都没听清。”
“我是害怕被抓到，一时慌乱才藏起来的，我不是故意的。”
“你们是安保检察人员吗？你们可以搜一下，我都没……身、身上都没有武器。”
男人慌里慌张地说着话，好像一放下来就会遭受无情的裁决。
肖孟当然不会动手，他也不觉得2846会。
2846已经沉默好一会儿了，门关在他背后。他一动不动地瞄准，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好像在考量什么。
气氛略微紧张，肖孟只能牢牢抓住手心的握柄，控制前面研究员的动静，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严酷的组织成员，正挟持住前面的人质。
但现在2846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走近了那个男人，说出决断的话：“跟我们走。”
2846走在前头，肖孟跟在后头。
研究员的双手背在身后，肖孟一低头就能看见他被扣住的手腕，屈起的十指，白色的外套行走间随着步伐飘在身后，松松垮垮。
沉默流淌在他们之间，形成闭合的回路。
肖孟内心无声尖叫，为了自己的心脏，他的心仍然“砰砰砰砰”地颤动，脑子乱哄哄、不真切地空白。他估计2846也在尖叫，应该要为自己之前的喋喋不休，即使是那个研究员推脱了一切，2846也难免暴露了自身。
所以只余悔恨的沉默留在他们中间。
“真的完全被吓住了，快被发现的时候……太让人紧张了。”
研究员打开了缺口，他主动搭起话来：“躲在柜子里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躲得很好呢！哎……没想到你在我眼前走来走去，吓得我都不敢喘气。”
“果然一开始就被发现了。”
“我还觉得你们肯定直接出去了，不会注意其他地方。”
他说着说着，似乎感觉话语里别有含义，赶紧放软了语气：“不过还是多亏了你们。“
“我待里面睡了好久，要是没醒过来可糟糕了。”
肖孟和2846依旧噤若寒蝉。
研究员像是在宽慰自己，不懈地说着话：“你们是安保人员吗？感觉没见过啊。”
“嗯……那……是、是负责这次防控工作的后勤人员！”
研究员往后看了看：“你是抓到我的那个人，我记得你的编号，好像有说是0227，另一个人是多少？”
“不过直接叫编号有点麻烦，我要怎么称呼你们？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肖孟听到了前头2846的质问：“你是谁？”
研究员终于得到了回应，他看起来很是高兴：“我是这儿的研究员，虽然是这里的研究员，我也就做做助理研究，管理实验室里的实验器材，负责整理工作。你负责什么工作？要不告诉我应该怎么叫你们？彼此了解一下比较方便。”
2846走在了研究员旁边，他的声音简短有力，是一种命令式的口吻：“姓名。”
“什么？”研究员愣了愣，没有听清。
“姓名。”2846重复了一遍。
许是2846不通人情的语气打击了研究员的心情，又或许是2846走在身旁的压迫，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略微调整了心态，调笑着说：“你都没告诉我，我怎么能说呢？”
研究员的玩笑话并没有打动2846，他没有回应，气氛又逐渐沉闷下来。
在沉默中研究员的脚步越来越慢，直到完全停下。研究员看向眼前熟悉的长廊，他认出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他皱着眉头，怀疑地打量他们。
他意识到了他们的不对劲。
2846嗤笑一声，他抓过研究员的手臂，推搡着他走向管理室。
2846又重复了一遍：“姓名、通行证。”
肖孟跟在身后，充当着押送人员。
研究员忽然回应：“知道了一个编号，再告诉你另一个。我是173537。”
“可能这个名字对你来说有点长了，不然直接叫17好了。”
“至于通行证，我哪里拿得出来，反正你们也会搜到的，不是吗？”
2846没再坚持，不再回应他，唯一响应的是2846的步伐。
研究员被迫走向临近的管理室。
他好像变了一个人，没了开始小心翼翼的眼色，但他的话也没有停下：“之前跟0227说了很多话，现在怎么不多和我说说。”
“走廊里的回声不小啊，感觉听到了又好像没有。”
他宛如在拨老虎胡子一样：“0227，你觉得呢？”
肖孟当然不会回他。
肖孟默默跟在他们身后，生怕看到研究员的下场。
他明明已沦为人质，看起来却蛮不在乎之后的处境，变得明目张胆起来。
也许他有恃无恐，但通常这种情节下，往往存在损伤。不管是绑匪还是人质，都很危险。
2846没有任何表示，也看不出他情绪上的反馈。
他只是坚定地走向管理室，如此而已。
肖孟又见到“队长”了。
两个人站在办公桌前，审问着被缚住的研究员。
肖孟和2846落在研究员身后，堵住了他逃跑的路线。
管理室里不像是肖孟想象里，有存储着诸多文件的柜子。
有存放许多资料的空间，更应该叫档案室。
这里只有一张与地面相连的宽大桌子，和门相隔很远的距离。
有多把椅子的话，那也可以叫会议室。
“队长”的身影虽然遮住了后面该有的椅子，那也不会超出多少。
“队长”和2846如出一辙地质问：“名字。”
研究员的回答和他之前所说的一样：“我是173537，可以简略地叫我17。”
“17。”“队长”说。
“队长”首先放弃了质询，取而代之地，2846走上来。
他接到了指示，粗鲁地上下摸索着研究员身上的物件。
意料中的通行证就在研究员身上，它就放在外层白色的口袋里，有且只有那一张通行证。
那是一张灰黑色的卡片，上面横着几道淡紫色的纹路。
“队长”接过了2846递上的通行证，他坐回身后遮挡的座椅。那张通行证被放置在桌上，扫描之后，办公桌上的屏幕亮出了主人的身份。
肖孟看不见桌子的屏幕，他只能看见“队长”面上泛出的光芒。
“卡门。”
“队长”说出了显示的研究员姓名。
卡门放弃了无谓的挣扎，他深深地哀叹了一口气。
“队长”说：“……卡门博士，需要你为我们提供一些帮助。”
“我们不会给你造成困扰，也会帮你的忙，如果你需要的话。”
“不会在离开前杀了我？”卡门问。
“当然不会，毕竟你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暴露。你能活着掩盖我们的行踪，那该对彼此都有利。”
“您应该会选择对自己更有好处的做法。”
“我是一个明智的人，守口如瓶对我来说也很简单。”卡门点了点头，他看向了旁边的成员，“只要你的手下能够配合我。”
“我想要调查深层的资料，不放心我，可以跟着一起去。”
“我会先帮你们得到需要的东西。”卡门承诺。
他收回“队长”还他的通行证。
“队长”没有询问卡门具体目标，不管是什么，没有必要。
肖孟、2846又原原本本地和研究员走出管理室。
不同的是，卡门背后的双手得到了解放，他揉着发疼的手腕，走在了最前面，肖孟和2846唯唯诺诺地跟在他后面。
“我们回实验室去。”他转过身来。
卡门的脸上露出微笑。
友好又甜腻。
但是一动不动上扬的嘴角，弯弯的眼角，挂着的笑脸变成了一副被戴上的面具。
卡门的笑脸足足停留了好十几秒。
肖孟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感觉以后会为这笑脸做噩梦。
卡门还是继续往前走了，他终于稍显正常的姿态：“还有多长时间？到你们完成任务离开还有多久？”
“0227旁边的那个，你应该叫什么？”
“现在时间是2点34分53秒。”2846的声音低沉。
“时间没有多少了，得尽快了，23453。”
走在后面的肖孟眼尖地看到了2846捏起的拳头，但2846的手没有抬起，他忍下了冲动。
卡门的声音回响在通道内：“离消杀开始没几个小时了，我带你们进内部实验室，快点拿到需要的资料，再和我一起去深层体验。”
“不管你们看到什么，都不要太惊讶，因为这里的实验本身就超出了限制的范围。”
“哼……也许之后我可以转到其他研究机构去，我还挺喜欢研究工作的。”卡门喃喃自语。
他们回到了原来的隔离区。
大门外面站着一个人。
高壮的身躯即使在空旷的区域内也很有分量。
他等到回来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