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空气格外清新。
肖孟懒散地起了床，昨晚睡了个安稳觉，现在起床异常的清醒。
早睡早起身体好！
他决定今天去完成自己昨日搁浅的计划。
他兴冲冲下了电梯走出大门，却不得不退了回来。
倾盆大雨差点劈头盖脸淋了他一身，幸好他及时刹住了车，退回大厅，才没有被雨水浇灌。
难怪今天的空气不一样了，满是下雨时分的潮湿，湿润的水汽几乎扑面而来，独特的咸湿气息感染鼻腔，下降的温度带走了人体的灼热，肖孟就像被雨冲洗过一般，心情轻松愉悦。
然而，这般大雨似乎阻断了人出行的念头，天气限制了人的行动力。
在大雨结束前，他要在屋子里待到发霉吗？
肖孟走了回去，他拿起坚实的雨伞，决定冒雨出去一趟。
还未到楼下，他又踌躇地回去，穿上雨靴，他背起包，放进一件厚实的雨衣。
得做好周全准备，他不打算一身湿漉地回来。
肖孟还是选择乘坐公交出去，毕竟公交站台相隔不远，他很快就能等来一趟公交。
来来去去的车轮刷过地面，溅起水花，大雨滴落在各个角落，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偶尔加大的车轮音才盖过这般雨声。
眼前的景物隔着倾盆大雨，视物一片白色模糊，他只能看见雨幕遮挡了所有。
公交的“嘀”响惊动了他，他瞧着公交上面的数字路线，正合时宜，公交此刻停下等待乘客上下车，他一溜烟走进打开的车门。
车内坐着半车的乘客，也许是因为到九点多钟的缘故，早上赶公交的高峰期过了，现在车里的人就不够拥挤，以至于每个人都有空位可坐。
肖孟独自坐在后排的座椅上，居高临下。他没有去俯视车内的乘客，而是靠在窗户边，百无聊赖地瞧着窗外飞逝的景象。
雨滴滴答答拍打车顶，透明的水幕从顶上流下，将窗户冲刷地一干二净，即使如此，隔着水幕能看见的东西也模模糊糊。
接连的大雨把外面变成满是水汽的世界，溅起的水花“唰啦唰啦”，车内逐渐由于加重的湿淋而变得沉闷潮湿，底下全是雨水滑落伞面遗留下的水渍。
公交行驶经过桥洞，车子扶手“哐啷哐啷”摇晃，肖孟看着车轮下的积水，它似乎高深多了，拖慢了公交行进的速度。
肖孟心惊胆跳地看着公交涉水开过道路，积水淹过车轮子，溅起的水花完美遮住了车轮身影。
乘客惊讶地看见，积水争先恐后从车门缝钻进来，成功占据了公交的地板。
有人惊呼：“水淹进来了。”
可公交依然向前行进，只要蹚水过了这段路，公交就能重新回到高地。
公交车“吭哧”震动，像一头笨重地老牛，肖孟听着异常的声音，心里顿觉不妙。
还未到站，公交突兀地停了下来，只听见发动机一下下的振声，车轮始终没有动起来，司机重新启动车子，仍是空洞的回响，公交一动不动，停在积水里。
“熄火啦！”司机喊道。
公交熄火停在路中央，司机毫无办法，他先联系了总站的人，又联系了消防过来救人。
司机打开车门，有乘客尝试下车，积水已经淹没了公交梯，他的脚触及路面，水一下没到他的胸膛。
乘客试图涉水穿过去，脚下不小心一个踉跄，他险些被流动的积水带走。
他慌乱地扶住公交车门：“不能走，水太深了！”
公交车的人多是抱怨司机为什么要开过来，导致乘客陷入困境。
司机连连道歉，他关上车门，又教乘客把窗户关紧。
暴雨没有停下，高涨的积水变得越来越高，乘客也越来越激动。
“夭寿啊，水这么深，怎么走啊？”
“还要等多久？”
“我还赶着回家呢！怎么回事？师傅你到底叫人来没有啊？”
车内唉声叹气的声音不少，他们都在哀怨自己倒霉，被困在这。
“啊啊啊！”有人毫无准备地摔在地上，邻座急忙把人给扶起来。
还未站稳，他们再度扑空，一齐撞倒在地。
车里的惊叫此起彼伏，公交车突然移动，车子被汹涌的水流冲得挪动了地方。
积水不停流向更低势的地方，与此同时，水位比之前更高了。
“我还不想死啊！”肖孟听到了呼天抢地的声音，他牢牢抓紧身旁的栏杆，直到公交撞到其他拦闸物停下。
司机忙到车后指挥打开车顶天窗，乘客们一拥而上，司机被人群推挤地喊叫：“一个个来，排队上去。”
“别挤！”
几个男人维持秩序，他们接力把人给拉上去，肖孟也从座位上站起，在底下帮忙将人转移出去。
一群人热闹闹地站在公交车顶，他们纷纷撑起伞，一起躲在伞下。
肖孟爬上去的时候，他注意到外面的积水升到了车窗边，等他登上公交车顶，惊觉路面的积水早已汇成洪流，不仅公交被围困住，许多比公交小型的轿车更是被积水彻底覆盖，仅能靠黑白色的车顶依稀分辨出原本的身份。
乘客只能挤在公交车顶等待救援，旁边并无工具能帮助他们顺利离开干道，有乘客惊慌失措连连打了好几个求救电话。
肖孟举着伞，和身边人避在一块，他听见人群中惊喜出声：“有人过来了！”
“哪里？”“有救了吗？”“是消防吗？”其他人问。
肖孟也仔细张望，入眼的全是积水，一时间竟注意不到人。
等到靠得近了，他才瞧清真相，是救援人员开着橡皮艇过来了。
前来救援的队伍穿着橙红色的救援服，戴着红色头盔，他们开着橡皮艇过来。
公路变成了水路，肖孟都要以为他们一行人掉进了河里，根本不能在上升的积水里通行，只有靠皮筏才能畅通无阻。
很快，橡皮艇停在了公交车旁，救援人员快速把带来的梯子架在公交与另一辆轿车旁，让人们沿着梯子，从公交车顶下来。
他们递给车顶群众救生衣，戴上安全装备，小心搀扶他们顺利走下车。
人们一个个扶着梯子攀下，踩在被淹的轿车顶部，消防员站在车顶上，接力把人都送上橡皮艇。
一艘橡皮艇，载着五六个人转移。
等小船开走了，又驶来了一艘新的橡皮艇。
公交车上的人群被转移了七七八八。
肖孟排队走过去，只剩为数不多的人还待在上面。
再过不久，所有人都能顺利离开积水区。
老人颤颤巍巍地走到扶梯附近，消防员把另一个成年人送下去，他让老人先在一旁等待。他准备等会将人背下去，以免老人行动不便，造成意外。
老人腿脚哆嗦，他孤零零撑着伞，站在边缘等着消防员过来接他。
暴雨一刻也没有停止，吹过的斜风带动雨滴打湿人身，雨水将人打得七零八落。
老人气力衰落，他岌岌可危地撑着小伞，身形在暴雨下飘摇。
站在一旁的年轻女子看不过去了，她站到老人身边，伸手接过他手中的雨伞，撑起他的小天地，不用摇摆在暴雨下。
“谢谢你，女娃子！”老人向女子道谢。
“不用谢。”
肖孟默默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彼此推拒谢意、和谐共助的一幕。
消防员终于登上来，他示意下一位过来。
老人看到消防员招起的手，他连忙走过去。
女子举着伞，撑在他后头。
老人抹了把飘到脸上的雨珠，他行动缓慢，佝偻着背一步步挪过去。
这个时候，许是老人没来得及注意脚下，也或许是脚下雨水的湿滑。
他一时不察，绊了一步，崴了脚，老人的身体倾斜歪倒。
肖孟看见了消防员惊慌的脸，没有注意到的女子，还有老人那双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的双手。
老人的手胡乱挥舞，他的一只手努力摇摆，好像想重新调整重心，但显然没有用处。
所以他屈了屈手指，另一只手下意识扯住离他最近的女孩。
他们坠下车顶。
“啊！”女子惊恐一叫，同样维持不住重心。
她被老人抓住了手，没抓紧手里的伞。
黑色的折叠伞飞了起来，掉在车顶，在车上翻滚几下后，它摔了下去，摔进茫茫水流中，随水而飘，消失无踪。
肖孟的手心格外沉重。
他回想起自己之前单手就能提拉一个人，那时候的他力量超人，在涡流中悍然不惧，能把2846拉住并拖上来。
现在的他，狼狈地趴在车顶，双手圈住一个女子的腰，无论他怎么使劲发力，腿撑都撑不起来，身体摇摇欲坠，好在他脚还勾在顶上，没那么快掉下去。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的身体未久经锻炼，只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力气，加上两个人的重量拉跨，他爆发的能量很快就衰竭了。
老人扯着女子的手，肖孟眼疾手快地圈住她的腰。
肖孟的双手脱臼般疼痛，人为拉长手臂似的，他拉住下面两个人，姿势相当难受痛苦，底下的人也不好受。
老人的身体泡在水里，水冲着他往下走，不会游泳的人紧紧抓住手里的救命稻草，他抓住年轻女子的手。
中间的人手上被死死攥紧，身体也是悬空的难受。
她意识到当下危险的处境，反应过来的女子主动抓住老人，作为浮木，不让他彻底掉进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