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城之乌

大哥坐在塑料凳上和周围朋友喝着小酒,吃着小菜。

和着下酒菜,酒也香了起来。

“怎么这么晚才来?我们都吃完一轮了。”桌上的光头问他,他头上光滑无比,一根烦恼丝都没有。

“对……对对,湿着裤子跑过来,哈哈……哈哈哈哈,栽坑里去了。”穿着背心的男人喝得摇摇晃晃,他醉得最快,醉了也不忘嘲笑他。

“请客!最晚的付账。”朋友们冲着大哥起哄玩闹。

“是……是是,等会,我来结,不、不对,你来结。”

“嚯呦,别拿酒瓶子,摔地上不好收拾。”他们连忙架开背心甩着玻璃瓶的手,里面仍残余大半酒液。

他抱着瓶子不松手,却坐不住身躯,滑落及地,最终躺在柱子边上。

他们使劲掰开他,拿走酒瓶。

“谁让他喝这么多的?醉得不成样子了。”光头问其他人。

“他一直喝,没停过吧?心情不好?”坐在他旁边的疤子说。

“看来是有心事了,算了,喝醉很难问出来,我们自个聊,让他消化消化。”

几个人又坐回凳子上,围绕着桌子。

夜更深了,天更晚了。

热闹的继续,安睡的翻覆。

“刚才说啥来着?对了!”胡子一拍大腿,“你的钱呢?”

他的山羊胡垂在嘴角,因为他的动作生动地抖动。

大哥连连摆手:“我买裤子的钱都要找你们借,哪有余钱,谁找来人的?”

“急着走了。店家都结完账了,开个玩笑嘛!”

“一点钱都没有?十块钱掏不掏得出来?咋成了穷光蛋!”胡子惊异万分。

“这不是家里看的紧吗?上一次开销被发现了,零钱都气得不给我,银行卡也不让用。”大哥深深叹气,“我就这一个爱好。”

“对媳妇就要硬气起来,看我,多自在。”

“就是!”

“来来来,赶紧的,打电话催她过来接你,看不削你。还有你,离了就别揭伤疤。”

“咋啦?啥好东西?”胡子又问

“上次花大钱买的,被看到订单了。她发现我少说了两个零,差点没动手打我。”

“我烟都没抽了,装好点想办法让事儿过去。”大哥惆怅不已,手头紧的很,不就各把千的玩意吗?如果他不服软,藏起来的漂等着全给收了。

“下次还敢呐?你媳妇算好了,会管家。你看军儿那家的,两个人哗哗的流钱,亏他爸妈还在,得是家出事了才知道攒钱的好。”疤子说。

大哥忽然“嘿嘿嘿”笑起来。

“笑得让人鸡皮疙瘩都起了。又干嘛?”疤子摸摸手上立起来的寒毛。

其他人也看着他,满脸疑问。

“你们猜我来时的路上做了什么?”大哥迫不及待地卖关子。

“不就掉沟里去了?”光头浑不在意地猜测。

“去去去,又不是没看路。”大哥小酌一口酒,“啊……刚才我经过崇伯湾,救了一个准备自杀的小年轻。”

“哎,你们是不知道水那个急啊!我跳进去,拼命把人给拉上来,浪头那个高哦。还是靠我会游泳,才敢拖人上岸……警察都来了。”

“你吹牛吧?”疤子不相信他说的话。

“就是,瞧瞧你那熊样,真敢去?”胡子白了眼他。

“你就是路过看到有人跳桥,吼几声当自个功劳了。”光头也说。

见没人相信他,大哥微微急眼:“咋是吹牛呢?我可是真遇上了。”

他们看大哥不服气的样子,哄笑一堂,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

“别装,又不是啥拉脸子的事。”

“哥几个还能不知道你那怂样。”

大哥一拍桌子,当场掏出手机:“看看,看到没有?”

“手机有啥好看的?”

大哥手机屏幕敲得“啪啪”作响:“啧,看到这报警记录没有,这就叫证据。”

“真的假的?”几个人难以置信,几个大头围成小圈,挤着先看。

“嚯……真啊!”疤子震惊地说。

“我要是留那,说不定警察同志能给评个见义勇为。”大哥无限遗憾,“要不是赶着找你们,能错过这么风光的事情。兄弟们还不相信,还说啥话……”

他哼哼唧唧。

“你行,这么危险的好事让你做上了。真行!”胡子赞许。

“不说别的了,敬你一杯。”光头端着杯子站起来,其他人也跟着起来。

大哥心里美滋滋,得意极了,好不容易在朋友面前长脸,喝下的酒也变得美味,带上一股甜味。

一杯酒下肚,酒精烧得**,他们又坐下来闲聊。

“这周末放假,什么时候去水库?”大哥问在座的各位。

“还去?坐那无聊死了,我可没你那好兴趣。”光头说。

疤子说:“白天晒得很,晚上蚊子又毒,有啥意思?不如在家呆着,舒舒服服。”

“你们就说去不去钓吧!”

胡子连忙打圆场:“钓鱼嘛,陶冶情操。不过水库去多了,我们不如换个地方?要不去沙滩公园?”

“人太多了……又吵,又杂,还没啥好货。”大哥显然不乐意。

“哎呀,偶尔去几次,把家里人也带来一起玩。下午能玩,晚上就在那架烧烤吃。这不两全其美?”

“你们想去那玩吗?”

一问完这话,大哥就看到几只晶亮的眼睛。

“烧烤,这主意不错啊!我们自个儿多准备点菜等着烤。”

“终于不用被念叨了!”

“行,那就都决定去了。”胡子拍板。

大哥只能接受现实。

算了,期待能钓上点什么稀罕物,诸如能吃的大鱼。

未知的收获,钓鱼的快乐,拥有其想象不到的乐趣。

酒过三巡,疤子看了眼手表。

完了!

他急急招呼坐着的酒友:“走了,走了。收拾收拾,咱们该回去了。”

其他人听话地站起来,准备处理一下眼前的杂物。

大哥岿然不动地坐在凳子上:“我还没喝多少,就要回去?太快了吧。”

“别说傻话,你还不知道时间?你准备待到大清早呀!”

“嘿,我还真能。今天我休息!”

“哥几个可没准备请假,再说了,多喝醉了不扰民?”

“赶紧的!”

见其他人不乐意了,大哥不好招记恨,只能帮着打扫。

他们收拾好桌椅,把躺在地上的背心二次回收。

几个人拉扯着上了出租。

他们一起把人送到家门口,开门的是一个女人。

她满脸不高兴,刚打开门她一副要发作的样子,一群男人畏缩地挤在楼门外。

“呦,弟妹啊!”他们尴尬地问好。

“阿贺喝多了,我们帮你把他扶进去。”光头和疤子当仁不让,一左一右架起阿贺,一溜烟窜进门。

大哥局促地站在门口,三个人沉默无声,气氛有点微妙,也许是因为她面无表情,没有往常的好脸色。

看起来就像两个人吵了架,大哥不知该劝点啥好言语,感觉嘴笨重的很。

女人靠在门口。

胡子最先开口:“这么晚我们打扰你了。”

“不。”她说,“我要谢谢你们带他回来,不然要等到大晚上才能看到人。”

“是不是……”胡子欲言又止。

“吵架罢了,没什么能说的。”

吵架?看起来严重多了,容易醉的人还一个劲儿喝酒,脾气好的还变差了,吵架过后估计还要冷战,最后矛盾不会激化吧?

然而不说他们也不了解出了什么矛盾,只希望能好好解决。

大哥清了清嗓子,说:“我今天……”

“我晚上路过崇伯湾那边,才救下一个闹着要跳海的人。”

“我就想着吧,世界上那么多人出事,好像活着就很不容易了。我又想,我还放不下那么多宝贝,想有很多好事发生。”

“假如能选择的话,我想让自己快乐一点,不要用更多的时间去折磨自己。人还是能排解的,想太多光让我掉头发了,有问题就办,出路还没有吗?”

“所以,自己想说就说,不说心里有计较。”大哥笑了笑,“想说想做,能有的多了去了,就是看早晚。”

两个人走出门,断了其他人未说的话。

“我们一起回去,走了哈。”他们齐齐向她告辞。

她微微弯起嘴角:“嗯,我知道了。”

“路上看着点。”她最后说。

大哥睡了一个大早上,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接到胡子打来的电话。

“喂,哦!咋?嗯?”

“你说啥话,记者干嘛!采访?”

大哥不安地搓手,他接到记者的电话。他第一次受这么大的关注,要上新闻了?会咋写?咋夸?一想起来,他就乐开花。

不对,他该说他很光荣做了好事,他还会坚持为善……

他的想法一直持续到听见记者的陈述变调了:“什么?是误会?”

“哦、哦哦……”

“这是应该做的,虽然是误会……”

是误会。

是,误会。

是误、会……

记者不停说,他们和警察都高度赞扬他的行为,毕竟游客在海边不留意安全的事故常有发生。

这种见义勇为的精神值得鼓励,英雄的事迹值得宣扬……

大哥开心,又不完全开心,被打击到了。

他的心情“咻”地飞上了天空,不小心挂在树枝上。

他和记者的沟通匆忙结束了。

“叮——”手机音响叩动他迷糊的心思。

他收到了转账,定睛一看。

胡子的转账——新闻爆料费,给你的奖励。

这收得……有点酸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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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寐
连载中九五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