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孟躺回床上,这一觉很难,他折腾了半天才感觉自己睡着了。
醒来时,头也格外的疼痛。他恨不得将之分成两瓣,好好冲洗一阵。
整个早上就在半迷半醒间模糊过去了,他费劲地睁开眼皮,眯着眼从床上爬起,又倒头躺了一会。
时间虚无了一段,他才感觉自己终于清醒过来。
那么,今天要如何度过?肖孟把早午餐一并解决后想。
他本坐在椅子上看书,觉得不适又躺回床上。
书躺着看更费力不讨好,于是他放弃了看书,坐在新的位置。
他坐在沙发上看了大半电影,却又拿起了手机。电视里播放的影片进度在流逝,他端起手机的手没有放下。
他有一双眼睛但不意味它们能分散工作,一只眼睛负责看电视,一只眼睛负责看手机。
他的眼睛没进化出一心二用的功能。
他的注意力明显放在手机上,偶尔抬眼看了电影,它播放的台词也不知所谓。
最后电影无声结束,他才骤然发现——
几小时就这样溜走了……
肖孟揉揉双眼,眼睛有点酸涩,他看向窗外的景象缓解自己的疲倦。
顶层天空蔚蓝,洁白的云朵飘荡天上,这是一个明媚的午后。
是一个极佳的天气。
新的电影“哒哒哒”响,爆炸、枪响、轰鸣传入他耳中,是一部战争片。他回头看到士兵举起的武器,开动的装甲,画面内一闪而过的机翼。
一个想法久违地冒出心头。
就好像梦境的内容重新在眼前展阅摊开。
他的双手微微颤抖发痒,握过把手的感觉回上心来。
梦中失败的经历令人耿耿于怀。
他还未实感确认过,到底如何用好那一把?
如何使用?如何瞄准?如何射击?他的心里有一大堆的问题。
去电玩城戏耍之后,游戏的紧张刺激催起他的冲动和向往。
也许,他今天可以计划去一家真实的靶场,正如现在,这个下午仍未彻底结束,而他,还能抽出这个时间。
他需要一场真情实感的体验,把他不安的心从毫无准备的压力中释放开来。
像是梦境与现实交织,催生他的激情。
让他去经历崭新的事物。
陈达宽一直工作了整个上午,暂时忙完了手上的案件,他在休息的时间才想起自己原有的打算。
他甚至等不到补上一觉再来打这个电话。
他怕忘记了,也怕没时间与家人聊天。
所以他几乎急不可耐地打给了母亲,手机听筒“嘟嘟”地响起来。
听着那一头尚未接通的振铃,陈达宽十分安静,他的内心不像他表面的平静,更像被火烫着的蚂蚁在乱转,一颗心无处安放。
印象里,他难得这么忐忑,他同样害怕胆怯着什么。
不若以往报平安的沉稳或者和父母分享的喜悦感。
“喂……”
“喂,妈!是我。”他打断母亲的话,抢先一步说出口。亲耳听到对面的声音,他只觉得飘摇的心落到了地上,踏实了许多。
“欸~孩子,中午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都多久没回信了,现在才想到你妈啊?嗯?”母亲的声音亲密而埋怨。
陈达宽讷讷地答不上来,心里有些歉意,他似乎真的……好长、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去了。
他们该是什么模样?
苍老的面容,银白的鬓角,增添的皱纹还是蹒跚的脚步。
是他们的迟暮,而自己无法见证。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你受伤了?发生啥事了?怎么不说话?”
“没事,跟我说,妈去照顾你。”
陈达宽心中深深吐出一口气:“我没事,妈。就是想打电话问问你和爸身体还好吗?”
“你个破孩子,差点吓坏我。”电话里母亲的声音重新欢快起来,“当然好了,我们都精神得不得了。倒是你……要多注意身体,好好吃饭,别整天忙起来什么都不管了。”
“哎……妈老了,也不能一直管你,到时候……”
“妈!你和爸要多去医院做检查,别老不当回事。”
“行行行。孩子,你放假什么时候回来?你回家说一声,妈给你做好吃的,叫你爸提前去准备。”
“下个月我不放假。”
“啊?那我们再等等?”
“妈……最近忙得很,我实在不能抽时间回去了,你知道……我们都很紧张,要看安排的。”
“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上一次大长假的你也没回,我就怕你没有照顾好自己。”
“我挺想你们的。”陈达宽向她宽心道,“下次肯定有调休的时间,到时候我多打几个电话。”
“好!有时间我也多跟你联系,我要是跟你打视频可别忘了回我。”
“这哪能忘,妈——”
“孩子,对自己多上点心,别不把身体当回事。”
“我记着。”
他害怕失去这回事,却不会失去他们给的关爱。
一通电话充实了他的心。
而电话另一头的人定下心来,她也想找一个机会,用眼睛去看自己的孩子。
她可以挑上一个假日,带上一堆东西。
坐上新的行程,有一个新的惊喜。
肖孟坐上了公交。
没什么比公交更便宜自在的交通方式了,虽然马路晃荡吵闹、走走停停,可人上人下的环境令人感觉鲜活。
坐在窗边,眺望远方,迎着微风,像在享受一段短途旅行的惬意。
因为是一个好天气,又是忙碌工作的星期一,公交没有上班期的高峰,没有节假日的拥挤。
他稳稳安坐椅上。
窗外的风景不断滑过,驶经的路线中,沿途可见海湾的踪影。
他看见上面粼粼水光,阳光被打碎一般落进其中,金色的碎片在拨动水纹,心弦不得不为之颤动。
恰如无数次会面,它都有另一面的风貌。
公交转过几圈大弯后,这般水光从视线里溜走了,取而代之的是道路两侧的绿化与城市的高楼大厦。
它们乍看之下千篇一律,实际各有不同。
然而时常置身城市中央,竟觉不出有何差别了。
城市外的山川河流,那种自然的风光,新鲜又滋润人心。
好似在城市的喧嚣中生活久了,会向往自由自由,像是抛开一切烦虑。
这些始终是幻想,被现实拉扯。
肖孟仰头望天。
公交驶过灰白的道路,周边的建筑是一道的颜色,天空也拥有同样的色彩。
可它又如此不同。
偶尔抬头望天,它不如过往纯净。
天蓝是分层设色。
有时它灰蓝,像被污染过的蓝色;有时它灰蒙,像被拢上一层纱;有时它乌灰,带着黑云压境的气势。
城市化的过程,城市上方映照的天空也在改变,它仿佛被人力重塑。
今天却碧蓝如洗。
看来天气会被心情所影响,当心情飞舞的时候,身周的所有都和蔼可亲,就好像过滤掉了不完美。
统一广阔的蓝色背景下,飘散的灰白醒目鹤立。
云朵并不总是洁白,但它还是称得上白云,因为主体是白,是不同层次的白色,它与蓝天心心相印。
公交车的车窗很大,他从半开的车窗望见遥远的天空。
大片的白云飘在空中,明明它远在千米开外,和人的距离却很相近似的。
仿佛近在眼前,低矮到能拉下彼此的间距。
白云层层叠叠,有着各种各样的造型。
它们好像也有间隔一样,他甚至能看见轻絮的浮云从厚实的白色下飘过。
肖孟呆板地望天。
那些白云重重叠叠,自由自在。
即使公交绕过一弯又一弯的道路,他总是见到一样的景色。
好像天空就那么大,它们仿佛不会变动……不,仿佛在追逐车子,肖孟知道这是一种错觉。
相对运动的错觉。
它没有在跟人着走,只是因为他的视域有限,那白云和他相隔遥远,改变的幅度相对缓慢多了。
身边的景色不知变换了几轮,白云还是停留在眼前。
真好!
灰白的云朵软绵绵、轻飘飘,像棉花糖一样,让人想伸手去握。
白云连结到一起,像小兽一般,肆意地游走。
从这到那,到处变换身姿,如一尾游鱼,在天空的海洋里遨游。
令人羡慕游云,随心随性,自由自在。
可是一想到浮云消散之时,难免怅然,像是尽头摆在那里。
这时候它的形态就让人珍稀,下一秒它不知道就变作何物。
它随心而动,只是附加了人的臆想。
所以它才看起来像什么,它是一只龟、兔、鱼、昆……
什么都不为过。
肖孟的沉浸持续到被公交到站音打破。
“终点站……到了,请携带好随身物品,开门时请注意安全,欢迎您再次乘坐……”
车内剩余的乘客全都下了车,肖孟跟着人群离开,他傻傻站在终点车站的挡篷下。
坐过站了。
终点站是一片平坦之地,许多等待启动的公交停靠聚集于此。
他瞧着上方,没有建筑的遮挡,他又见到了蓝天白云。
蓝天白云一直停留在上空,与之注视,好像在呼唤他。
身在空阔的地方,人的心思活络起来。
他的心情飞舞,不忍打破此时的愉悦。
他坐在站台的长凳上。
今天的出行就当是一个散心,之后再回去。
明天,明天再去体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