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儿童节快乐

常渺赶紧蹲下去摸江凭的额头,滚烫,坏了。

好消息是看起来外面的水已经退了,坏消息是一切都变了,常渺知道自己一定不是回到了原来的世界,而且现在江凭不仅帮不上忙,说不定还是个累赘。

常渺不敢太大声,怕惊扰了未知的东西,但叫了几声都叫不醒江凭,只好先推着他坐起来,让他靠在相对温度较低的墙上,按压他的曲池穴,至少先帮他散热,再这么烧下去,就算烧不死也会烧傻。每按几秒,常渺就要转头看看周围,生怕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

“……你干嘛呢?”

江凭虚弱的声音抚摸过常渺的耳廓绒毛,激起了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醒了!”常渺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江凭笑了,尽管眼睛都还没力气完全睁开,“想我了?”

“你去哪了?!”常渺按捺住内心的震荡,看着眼前这个她熟悉的江凭,这个她在当下唯一熟悉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江凭迷迷瞪瞪地撑地坐直,“我刚就一眨眼,就……就再也没睁开眼。”

“你还真是波澜不惊啊。”

“习惯了。”江凭说这话的时候,显然已经看清了他现在面对是什么,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讶异。

常渺神秘兮兮地说:“你猜我在那里遇见谁了?”

“谁?”江凭听起来一点也不好奇。

“等下,我先确认一下,你还是不是江凭。”

“你问。”

“咱俩……”

“我带你潜水进了那道门,然后咱俩一起往地下室走,进了个……咖啡店是吧?然后我就失去意识了。”

常渺满意地点头,“你知道那是谁的地盘吗?”

“谁?”

常渺故意盯着江凭看,看到他心里发毛了才说:“你。”

“谁?!”

“你啊。”常渺满意地笑了,“我见到了你,但是是长大以后的你,二十……二十几岁来着?我没问,但是已经大学毕业了。”

“不可能吧?哦也不是不可能……”江凭有些处理不过来这个信息,“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的?”

“我又不是傻的,是不是你我还能不知道啊!不过一开始他说是你的时候我没信,可他跟你一样欠揍,应该确实是你。”常渺捏捏江凭的脸,“就是长开了,跟你哥更像了,但还是一样如假包换的欠。”

“放……”江凭把“屁”字咽了回去。

一提到高天意,江凭就别扭,常渺又逗他:“哎你知不知道你大学毕业之后开了个咖啡店,当老板当得还挺滋润。”

“就是那家店?”

“哦对,我是不是不该告诉你啊,这样会不会改变你的人生轨迹啊?”

“你还有心思管这些?”

“那当然了!”

“那你怎么又回来了?留在那儿多好,还有那叫主理人好吧。”江凭黑着脸,把头撇向一边。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什么?”

“他确实留我了啊。”

江凭的脸上闪过一丝暗爽的表情。

“很恐怖的你知道吗?因为那个场景跟我之前梦里的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啊你知道吗?我怕我跟盗梦空间似的,一梦套一梦,留在那就再也出不来了。我哪敢留啊!”

江凭没说话。

“这边又是什么情况?”

常渺转头看着周围扑面而来触目惊心的绿色,试图从江凭这里得到什么有用信息。

整个校园几乎变成了森林。路两旁的行道树都变得无比高大粗壮,树干粗到三个人都不一定能环抱,把脖子仰成90度才能看到顶,枝叶更是遮天蔽日。建筑物的外墙爬满了茂盛的地锦和木香花,地上更是被各种杂草和野花覆盖得完全看不见水泥地面,像一片深不见底的绿色的海。

植物旺盛的生命力让常渺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只剩下毛骨悚然的感动。地球是蓝色的,更是绿色的。单按质量算,植物是动物的几百倍,也不知道人类怎么就觉得自己是地球的主人了。现在这种把地球原物奉还的感觉,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心,就算接下来丛林里会突然窜出只恐龙把她吃掉,她也坦然地认了。

太阳刚刚升起来,花和枝叶的香气被露水打湿,凉丝丝的,清新怡人,常渺贪婪地呼吸着,试图将肺部剩余的地下室通道的霉味替换掉。突然一声明亮的鸟叫如闹钟般叫醒了这座森林,原本的安静瞬间消散无踪,校园几乎要活过来了,甚至树林的深处还传来了圣洁的铃音。

常渺抓住江凭的胳膊跪倒在他旁边,两个人紧紧贴着,一动也不敢动。

其实眼前的这一幕常渺虽然没有见过,却无数次幻想过,假如哪一天人类真的全部消失了,地球上只剩下植物,再过上五年十年,五百年一千年,当外星人降落的时候,怕是要被这漫无边际汹涌的绿色震撼到。

绿色末日,总比一直下暴雨的三叠纪和一直火山喷发的新生代要好多了。她始终都认为这地球不该是人类的,而该是植物的。

恐龙在面临族群的末日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呢?玛雅人预测到末日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呢?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更好些,就好像,被判了死刑和在路上被突然撞死,似乎还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心情能更好些。但除了心情,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考虑,财产分配,社交账号,游戏道具,不想公开的日记,没理清楚的人际关系,等等这些都需要时间,人类可真是麻烦。

还是做水比较好,不用思考,也没有死亡,只需要进入循环。

不过他们蜷缩着不动,自然有别的东西会动。

能明显看到远处的草丛在摇摆,然后迅速地向他们这边起伏而来,就好像杂草下面有许多豚鼠在跑——真是豚鼠倒还好了,至少它们比较可爱,也没什么危险。起伏逼近的速度很快,然后在离他们不到一米的地方,急刹停住了,伴随着叽叽咕咕的声音,从草丛里源源不断钻出一堆笼罩着微光的小东西,比豚鼠还要小些,但明显是人。

或者,叫小精灵更合适。

这些小东西一个跳到一个背上,像叠罗汉一样越来越高,直到站起身的常渺不用弯腰就能和最高的那个面对面的程度才停下来。这时她才看到,让这些小东西看起来在发光的其实是它们拿的一个小手杖,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而不是“它们”。

因为这些“小精灵”,都长着欧阳晨的脸。

常渺捂住嘴惊呼,退后两步被江凭一掌抵住了腰。

“他,他……”常渺不明白江凭为什么要拦住自己,这时候不跑还等什么?他们在等CD,她呢,等死吗?

“别怕,”江凭安慰道,“你想想今天是几号?”

几号?6月6日……不对,那是在梦里,今天是,今天是……

“六月一日。”

“六月一日?”常渺一时间没想起来六月一日有什么特别的,她甚至都有点算不明白现在究竟是不是六月一日。

“儿童节啊。”

“儿童节……儿童节是为了悼念1942年6月10日的利迪策惨案和全世界所有在战争中死难的儿童设立的,你的意思是他们都……”

“哎!说点吉利的吧你。”江凭赶紧把常渺从思绪中拉回来,“我的意思是让你也返老还童一下,跟我一起在童话世界里过次儿童节。”

“童话世界?”常渺指着“欧阳晨”,“你是说死人变成小精灵吗?”

“哎你!你有点礼貌行吗?”江凭尬笑着肘击常渺。

“我没别的意思,”常渺看起来终于恢复了理智,“我是觉得死在成年之前没什么不好,成年人没什么好的,还是做一直做儿童比较好。”

“欢迎回来,亲爱的。”站在最顶上的那个欧阳晨实在看不下去了,咳嗽两声然后发出了动画片配音一样抑扬顿挫的声音,一边说还一边挥舞手杖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线,然后优雅地欠身行礼,艰难地伸长两个小爪子拉住常渺的手亲了一口。

常渺浑身僵直,像个不怎么高级的机器人一样卡顿着扭动脖子,看向江凭,露出一个威逼的眼神,然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说,句,话,啊,亲,爱,的。”

“亲爱的,我想他们是在跟你打招呼。”江凭学着欧阳晨的译制腔说。

“呃,我……”

“哦亲爱的勇士,为了祝贺你打败巫师,尊贵的女王陛下特意让我们在此迎候。顺便说一句,”欧阳晨靠近常渺,用手挡住嘴巴小声说,“千万别告诉女王陛下我们来晚了。”

我?打败巫师?常渺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呃,那个,能问一下你们是……”

“哦抱歉抱歉,忘记自我介绍了,”欧阳晨们同时挥动手杖,再次行礼,“女王陛下的特许管理大臣,请您见谅。”

“那我是……”

“哦亲爱的,我想你一定是太累了,总之先和我们一起去觐见女王陛下吧,等到您的庆功仪式结束,我想大家就都可以休息了。至于你——”欧阳晨看了一眼江凭,似乎并不认识他,“如果你是勇士的朋友,也请一起和我们一起来吧,我想慷慨的女王陛下不会介意再多赏赐一个人。”

欧阳晨们一个接一个地散开,再次排成一列,挥动着手杖往回走,他们经过的地方,植物居然会自动闪开,在常渺和江凭脚边形成了一条长长的发光的小路,常渺小心翼翼跟在后面,和欧阳晨们保持着距离,生怕踩到他们。

太怪了,这个画面太怪了。

常渺一边走一边回头悄声问江凭:“欧阳晨也是学生会的?”

“不是吧?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不是学生会的干嘛由他们引见啊?再说了,你不觉得很诡异吗,他们怎么跟复制人似的?克隆人也没这样的啊。”

“你没学过语文啊?”

“什么?!”常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你是说?!”常渺被自己接收到的信息吓出了颜艺,赶紧压低了声音,“你是说咱们把欧阳晨埋了以后,他……”

江凭竖了个大拇指还顺便wink了一下表示对常渺的理解力的认同。

“这对吗?”

“太对了,你刚刚问他们是不是学生会的也很对。”江凭满眼对常渺的赞赏,丝毫不顾常渺现在五官的扭曲程度,“你怎么猜到女王是谁的?”

“废话!就你这点想象力,除了艾冬还能有谁?多给点信息,挤牙膏似的。”

“记不清了。”江凭摇头,“反正你放轻松就行了,我跟你保证这个梦虽然看起来是最不正常的,但实际上是最像梦的一个,所以出现什么你都别见怪,就当自己穿书进了童话故事。”

欧阳晨突然不动了,害常渺一个急刹车,差点踩到最后那“只”。

前方被挖空的巨木包裹成宫殿的是致远楼,外面垂着藤蔓,挂满五彩的灯,无数只鸟停在枝干上注视着来人,兔子和松鼠一窝一窝聚在树根旁,鹿和山羊也停下了咀嚼,抬头看向常渺,此情此景,让常渺觉得艾冬一会儿就是扑扇着透明七彩翅膀从宫殿里面飞出来也很正常。

领头的欧阳晨奋力跳上一级一级台阶去到门前,举起手杖用力敲击了一下地面,宫殿的大门于是缓缓打开,然后欧阳晨们庄严地分成两列,为常渺让开路,“请进,勇士,女王陛下在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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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律自反性
连载中云迹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