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真礼的感冒来势汹汹。
她靠在车座上,上下眼皮止不住的打架,大脑也罢工似的放任眼皮合上。
黎真礼睡得板正,以至于祁觉下车时才发现她睡着了。
黎真礼嘴巴翕张着,呼吸绵长平稳,带着细小间断的呼吸声。
“黎真礼,下车了。”
祁觉手指敲敲车玻璃。
黎真礼处于迷糊状态,听到车窗声身体小幅度地颤了一下,随即支起眼皮。
她使劲挤了几下眼皮,试图使自己清醒一点。
站在电梯里,黎真礼的眼睛又止不住的想要合上。
可这回没能像在车里一样板正,一个晃悠,黎真礼的头猛地低下,把她拉回现实。
抬头的时候正好撞上祁觉映在电梯镜面上的眼睛。
似乎有一瞬间的尴尬,但黎真礼没意识到,她脑袋这会有些迟钝。
“昨天晚上没睡好?”祁觉从反光镜面中看着黎真礼。
黎真礼点点头又摇摇头:“还行。”和平常差不多。
电梯很快抵达家门,香香的饭菜味道从里面飘来。
虽然很香,但黎真礼胃口不佳,只简单吃了几口就回房间休息去了。
午休的时间虽然不长,但睡个十五分钟的午觉还是绰绰有余的。
短暂高效的十五分钟深度睡眠能抵得上两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祁觉迷了一觉从楼上下来,临走时跟许颖打了声招呼。
许颖坐在沙发上看平板,闻声嘱咐道:“路上注意安全。”
没过两分钟,门口传来声音,刚说完再见的祁觉又回来了。
“什么东西没带?”许颖抬眼问道。
“饭卡没拿,还有……”祁觉手放在兜里,捏着那个方方正正的卡片,“黎真礼没下来。”
“礼礼没下去吗?”
许颖虽是坐在客厅,但并没注意到黎真礼是否下来,说着许颖喊了一声:“礼礼,到点了。”
“行,你先下去,我上去看看。”许颖起身往楼上走。
敲了两声门没反应,许颖直接压下门锁推开了门。
黎真礼躺在床上睡得正熟,许颖刚想出声叫她,发现黎真礼脸颊异常的红,呼吸也变得像含了棉花。
她放轻脚步走了进去,手放到黎真礼的额头上。
烫,很烫。
不用温度计也能判断是发烧的程度。
许颖下楼拿了温度计上来,又从冰箱找出退热贴贴在黎真礼头上。
叫醒黎真礼:“礼礼。”
黎真礼做了一个模糊的梦,梦里她一会儿坐着第一次和祁觉家见面的餐厅,一会儿坐在班级里。
班级不是一中的班级,而是她之前在附中的班级。
可转过头趴在桌上睡觉的男生不是韩宁,而且祁觉。
他一半脸埋在胳膊里,露出一侧的眉眼,耳朵里塞着有线耳机。
黎真礼以为那是韩宁,扯掉了他的耳机。
睡着的人睁开了眼睛,陌生中夹带一丝眼熟,黎真礼这才发现那人是祁觉。
梦中的祁觉还没做反应,黎真礼就被许颖叫醒了。
猛然惊醒,黎真礼心颤了一下,以为自己迟到了,连忙起身。
许颖按住黎真礼说:“这孩子,发烧了还想着上学。”说着手又往黎真礼额头上探了探。
“是不是昨天着凉了?”
黎真礼脑袋发懵,涨得疼,下意识点头。
“下午先别去了,我跟班主任请假带你去医院。”许颖给黎真礼顺了顺头发。
窗外知了一嗡一嗡地叫,叫得舒玉脑仁嗡嗡的。她回头看了眼黎真礼的座位,人还是没来。
舒玉从家里带了一盒水果,想着和黎真礼一块吃。黎真礼要是再不来,她一个一个都要吃完了。
“黎真礼怎么还没来?”平常这个时候她都到班了的。
“她下午不来了。”童亦啸晃着脑袋随意说道。
舒玉:“不来了,为啥?”
童亦啸:“她发烧了。”
舒玉皱起疑惑的眉毛,又叉了一块哈密瓜放嘴里:“你怎么知道?”
“祁觉说的啊。”童亦啸嘴快,说完才发觉说漏了嘴,心虚地看了眼祁觉。
舒玉疑惑视线移到祁觉身上,歪着头问道:“什么情况?”
祁觉脸不红心不跳说:“听见林琳打电话了。”
祁觉的脸上看不出异样,但童亦啸的脸上分明写着心虚。
舒玉的眼睛飞向童亦啸:“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知道什么?知道我长得又高又帅,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舒玉一脸嫌弃,嘴恨不得撇到姥姥家,摇摇头学着电视剧里的台词说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第一节课依旧是走班课,舒玉抱着还剩几口没吃完的果盒到楼上上课。
楼梯上,舒玉逮住童亦啸,说把果盒送给他吃。
黄鼠狼给鸡拜年,童亦啸看舒玉一副精明的模样,像是在说:吃了就把得把秘密吐出来。想要吃的念头突然没那么重了。
“我不吃,留着你自己吃吧。”
舒玉伸出去的手没动,依旧举着:“吃吧,我吃不了那么多。”
“真不用。”童亦啸推拒。
没成功忽悠到童亦啸,舒玉收回果盒,十分有情绪地快走几步把童亦啸甩在后面。
黎真礼高烧到38.7度,医生直接开了输液的单子,三瓶液输完,她身上的温度才渐渐降了下来。
许颖打电话给家里,让阿姨和点面,回去抻片汤吃。
“感觉舒服点了吗?”
“好点了。”黎真礼点点头,她的头已经没那么沉了。
许颖伸手摸了摸黎真礼额头的温度:“没有中午那会儿那么烫手了。”
最后一瓶液是小瓶,很快输完。
回去的路上黎真礼收到舒玉发来的微信,看时间现在正是学校吃晚饭的时间。
酥鱼:【小礼礼你发烧好点了吗?】
酥鱼:【我中午带了水果,你没来,都便宜童亦啸这个家伙了。】
黎真礼发过去一个懒洋洋躺秋千噘嘴的表情包。
lizhenli:【好些啦,已经输完液了。】
舒玉发来一个图片,是一碗麻辣烫,看着十分诱人。
酥鱼:【我今天发现一家超级好吃的麻辣烫,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
“跟谁汇报呢?”
童亦啸从冷藏柜拿了瓶可乐回来,看见舒玉拍了张照片,然后双手开始飞快输出。
“真礼啊,我问她怎么样了。”
舒玉手指生风,打完字后放下手机,拿起筷子把麻辣烫顶部的白糖麻酱麻油搅拌开来,边搅拌边咽口水。
祁觉瞥了眼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下方的白色信息条正好弹出一条。
他坐在舒玉斜对面,舒玉的聊天背景又很花,一时看不清黎真礼回了什么。
“黎真礼怎么样了?”童亦啸问道。
舒玉挑起一柱裹满麻酱的玉米黄面,看了一眼祁觉。
祁觉眼眸抬起,也在看她。
吊着胃口,舒玉地将黄面放进嘴里,十分满意地点头肯定,然后咽下去说道:
“想知道啊,自己问去。”
从麻辣烫店出来是一条胡同,两边停满了车,不算宽敞。
胡同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得愿。
每年高考,这条胡同都会堵得水泄不通。
一中所在的街叫同花路,得名于旁边的同花院。
同花院是一座寺庙。
黎真礼这次从医院的方向过来,看到了那座著名的景区同花院。
黑色的栅栏上爬着橘色的凌霄花,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
黎真礼从车上下来,还没走两步就听见似乎有人在叫她。
“真礼?”
她寻着声音看过去,就见街对面舒玉拿着一杯奶茶朝她挥手。
确实是黎真礼后,舒玉惊喜道:“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你怎么来啦,好点了吗?”
“好点啦,我来拿书包。”黎真礼也觉得巧,瞥了眼舒玉身后的两人。
“看着脸还是有些憔悴,你来拿书包是不是就不上晚自习了?”
黎真礼点头:“拿完东西就走了,你们刚吃完晚饭?”
“对。”舒玉嘬了一口奶茶,“等你好了带你去吃,超级好吃!”
一下午没来,桌上已经堆满了东西,作业本、卷子,还有一本陌生的全新练习册。
看着乱糟糟的桌面,黎真礼感觉似乎与世界脱轨了。
“这个好像是你们新发的练习册。”看黎真礼把目光放在练习册上,舒玉说道。
黎真礼点点头,翻了几页政治练习册,把整理好的卷子放在练习册上,拿起放到桌面磕齐收进书包里。
“对了,赵老师说明天上课考《论语》,你记得看看哦。”
“好的。”
距离晚自习上课还有五分钟,班里的学生已经陆陆续续回来了,黎真礼要赶在自习前离开才不需要另外找班主任开出门条。
检查一番,黎真礼背上书包准备离开。
舒玉拿着水瓶和她一道从教室出来,说是送她到水房这一程路。
不愿意进班的学生三三两两围在水房聊天。
水房的灯泡瓦数不够,在人头攒动的烘托下更显的昏暗。
昏黄的朦胧中,青涩的少年少女谁看了谁一眼,谁又脸红着避开视线。在吵闹的人群中按了静音键,只听见自己不争气的心跳声。
黎真礼一眼看到站在窗边的祁觉,他个子高,人群中扎眼得很。
倏地,黎真礼想起午睡时做的那个梦。
祁觉不知跟旁边男生说什么,脸上带着散漫的笑容,眼神从一群人影中锁定站在水房外的黎真礼。
窗边吹进的风从祁觉耳边穿过,放慢了周围的步调。
“我走啦。”黎真礼移开视线朝舒玉说道。
祁觉开口想打声招呼的话咽在了嘴边。
“黎真礼?”
他咽进去的声音从别人口中喊了出来,沈以炯看见似乎是黎真礼的身影不确定地喊道。
“你下午怎么没来?”
黎真礼苦笑道:“发烧了。”
“看着是有些憔悴,回去好好休息。新发了练习册你拿到没有。”沈以炯让她回去有不会的题尽管问他。
黎真礼点头。
从学校回来,阿姨给黎真礼做了病号饭面片汤。面片软嫩咸香,连汤带水一碗下肚,黎真礼额头冒了汗,浑身暖和和的。
吃完饭,许颖把医生开的药拿出,看了说明书嘱咐黎真礼等肚子缓缓把药吃了。
晚上的时间过得格外快,尤其是不用上晚自习的时候。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飞快拨动指针,转眼就到了九点。
黎真礼听见了门外祁觉上楼的声音。
与许颖哒哒的上楼声不同,祁觉上楼时的步子利落干脆。
接着是一阵哒哒声,随即房门被敲响。
“礼礼,阿姨给小觉包了馄饨,你要不要跟着吃点。”
黎真礼回过头说道:“不吃了,我吃完还不太饿。”
“行。”许颖点头,看黎真礼坐在书桌前,点着学习灯学习,关心道,“下午耽误的课,让小觉给你讲讲?”
“不用不用,今天下午刚好没有主科,没落下什么。”黎真礼连忙拒绝,生怕许颖下一秒就压着祁觉上来给她补课,“有一节政治,祁觉没选政治,我回去问问同学就行。”
许颖一听也没再坚持,嘱咐道:“别学太晚,早点休息,还病着呢。”
黎真礼点点头,等许颖走后,黎真礼不禁想到翁晓雯,于是翻出手机相册里的合照。
照片是黎真礼生日时照的,她坐在中间抱着蛋糕,翁晓雅和黎军坐在两侧,三人都笑眼盈盈地看向镜头。
那时候黎军还没生病。
看着看着,黎真礼不禁鼻头一酸,眼泪顺着眼角溢出。
“哒哒——”
门口传来敲门声。
黎真礼吸了吸鼻子,抹掉眼角的泪水,等待敲门声后的开门声,但门口陷入了安静,一般许颖敲完门都会直接推开门。
黎真礼起身把门拉开,看见祁觉站在门外。
他高高的身影站在灯下,笼罩住站在门口的黎真礼,像是一堵墙。
“晚自习发了卷子,邓老师把电场结了。”祁觉把卷子拿给黎真礼。
“电场讲完了?”
“讲完了。”祁觉手蹭了下鼻子,“我这有笔记你看吗?”
黎真礼低头看物理卷子,正头大,听到祁觉那里有笔记抬头道:“看!”
刚才祁觉没注意,这会儿黎真礼把脸直直对向他,他才看到她眼角有些湿润,眼下的睫毛贴在眼睑,闪着晶莹的水光。
似是触及到女孩无可为人所说的秘密,祁觉有几秒钟的无措。
须臾,他决定装没看见,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回屋拿。”
漆白灯暖照得走廊亮堂堂,黎真礼从房间内出来站在廊下,倏地想起第一次见祁觉时,觉得他清高冷漠。
也不知道是怎么得出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