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真礼病得反复,夜里又低烧起来,早上起来依旧一副生病的可怜样,整个人都像是拨慢了的时钟。
虽是生病,黎真礼却还比平时醒得早些。
但她没有胃口,只喝了几口小米粥,连煎的鸡蛋都没吃。
“今天礼礼不去学校了,你放学想着把她的作业带回来。”许颖在桌上对祁觉讲。
祁觉夹煎饺的动作一顿,朝对面黎真礼的方向看去。
她人没在桌上,但碗筷确是用过的痕迹。
黎真礼吃完早饭祁觉还没下来,她回到房间,打开手机,看到消息时有些意外。
微信里沉到底的聊天口诈尸般发来了信息。
是一张图片。
粉橘色的晚霞。
看照片下面的高楼,黎真礼认出是在附中的天台拍的。
仅一张照片,没有文字。
晚上十点多发一张黄昏时的夕阳照,那时她早已睡下。
黎真礼没有回复,退了出去。
她有些搞不明白韩宁。
明明对她百般苛刻,恶语相待。
黎真礼和韩宁是在补习班认识的,小升初的补习班。
在以成绩为号角的战争中,两人棋逢对手,表面相互友好切磋,实则暗流涌动。
韩宁高冷,身上还有股学霸的清高劲,拒人于千里之外。同学来问问题,他一般都很敷衍。
一来二去,来问的同学也察觉到,不愿意再找他问问题。
有时候韩宁又会主动给同学讲题,展现出热心肠的一面,但一言一行却又透露出好为人师的优越感。
但这些韩宁都不曾在黎真礼面前展现。
因为黎真礼不会主动去问他问题。
唯一一次主动说话是韩宁模考考砸了,坐在天台上不肯上课,黎真礼安慰她。
但韩宁不知道的是,如果当时黎真礼没有在一旁排练舞蹈,她是不会主动安慰他的。
舞蹈社的人怕韩宁出了意外,老师来之前让黎真礼上前开导开导。
周五放学早,住宿的学生要赶车回家,下午四点就放了。
黎真礼收到舒玉微信的时候正在医院输液。
舒玉问她怎么今天也没来,是不是又严重了。
黎真礼拍了张输液的照片发去,回复道:【没有,早上的时候有点低烧就没去。】
酥鱼:【你现在还在输液?!】
早上医院人多,到医院时黎真礼的体温已经正常,输液观察室人满为患,许颖便开了药带黎真礼回到附近的社区医院输液。
lizhenli:【上午人多,下午才输液,马上就要输完了。】
舒玉发了条语音过来,黎真礼转文字。
但可能是背景环境太吵,转文字后黎真礼没看懂舒玉发的是什么,于是检查好音量键后,点开了语音。
果然,背景很吵。
说话声、车流声、还有知了的叫声。
【真礼,我帮你把作业拿上了,你在哪我给你带过去。】
黎真礼知道不去学校后就给舒玉发了消息,拜托舒玉放学帮她把作业拿上。
【我现在还在社区医院输液,要不然等明天吧,明天我去找你。】
【没事儿,你在哪输,我过去找你。】舒玉爽朗地说。
黎真礼照旧转文字,看到文字,舒玉说话的语调仿佛在耳边响起。
黎真礼嘴角隐约勾起,抬头看了眼架子上的输液瓶,还剩下小半瓶,大概还有半小时就能输完。
黎真礼也不够着一只手打字,发语音道:【我在蓝海湾的社区医院,你是从学校过来吗?】
舒玉从学校过来她大概也输完液了。
舒玉没有立马回复,过了半晌弹出几条消息。
酥鱼:【童亦啸听到我来找你,说他也要来。】
“你什么语气,我去怎么了?凭什么你能去,我不能去。”童亦啸的话风一样的跟在舒玉后面。
“我作为黎真礼的同学,关心同学的身体健康不行吗?”
舒玉掀眼皮盯着童亦啸,嘁了一声道:“你最好是。”
人到的时候,黎真礼还剩一点没输完,她坐在观察室的角落。
医院的墙是冷冷的白,黎真礼穿着淡蓝色罩衫。
一抹清新的蓝映在外头灰濛濛的天上,带着天都蓝了几分。
舒玉在门口一眼看到黎真礼。
听见声音,黎真礼朝门口看去,一连三人的脸接连出现在玻璃窗前。
舒玉朝她招手,童亦啸晃着个脑袋跟在旁边,祁觉跟在童亦啸身后姗姗来迟。
“你……你们怎么都来了?”
舒玉看了眼祁觉说道:“我们不认识路,童亦啸说祁觉住这附近知道,就让他带路了。”
液瓶见了底,黎真礼光顾着和舒玉聊天没注意,余光冷不丁瞥了一眼,发现注射瓶里的液也流完了,连忙掐住导管,阻断药液继续流进血管。
黎真礼眼睛看向墙上的铃声,对舒玉说道:“帮我按一下铃。”
她动作快准狠,舒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反倒是站在后面的祁觉抬手按了墙上的铃。
略带有一丝欢乐意味的呼叫铃响起,黎真礼抬眸看了一眼说道:“谢谢。”
五点半,几人从社区医院出来。
他们仨是骑小电动来的,童亦啸带着舒玉,祁觉自己骑一辆。这两天黎真礼没去学校,他便恢复之前自己骑电动车上学的习惯。
夏天天气好,祁觉基本上都是骑车上学,许颖担心黎真礼新到学校不习惯,才让祁觉一块坐车上学。
童亦啸说去附近的商圈吃饭,问黎真礼要不要一起去。
他嘴馋那家东北烤肉店好长时间了。
真礼摇了摇头:“不了,你们去吧。”出来时阿姨已经做上饭了,况且她现在生病无福消受。
舒玉坐上童亦啸的后车座拍他的后背:“真礼生病你还想馋着她,就说你是居心不良吧。”转头对真礼说:“等你好了,咱再大吃一顿。”
黎真礼发笑点头道:“好。”
橙粉色的晚霞映满天,周五的街道车格外的多。
隔着街道,黎真礼见祁觉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出来后就没见祁觉人影,黎真礼还以为他先一步走了。
祁觉把塑料袋扔进车筐,试意黎真礼上车。
“你不去吃烤肉吗?”
祁觉迈步上车:“不去,吃完一身味。”
黎真礼点头,没做矫情上了后座。
社区医院距离家还有一段距离,跟祁觉的电动车回去会快很多。
起步时,黎真礼没设防,身体下意识向前倾,手抵住祁觉的后背。
仅几秒,稳住后便收回了手,扶住侧后的车身。
祁觉背上的肌肉一紧,搭在把手上的手抬了抬,头微微偏过,提醒道:“走了。”
电动车平稳地穿过一辆辆堵在马路上的车,带起的风绕过黎真礼的发间,轻柔又凉爽。
风吹鼓了祁觉的外套,真礼的手小心地放在上面按下去,衣面便贴着,印出黎真礼手的形状。
“今天讲什么了?”黎真礼收回手,趁着红灯问道。
祁觉伸直胳膊搭在车把手上,偏头说道:“数学讲了新课,物理课写卷子,语文连堂写的作文……”
按着课表祁觉说了一天的流水账,最后不忘嘴毒的总结道:“你要补得挺多的。”
红灯转绿,祁觉转动车把,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怎么说,需要我给你补补课吗?”
“什么?”
祁觉放大声音:“我说,你装听不见。”
已经进了小区的小路,即使有风声时,也不至于听不清。
黎真礼默默抿唇,他不确定祁觉是否真的情愿,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半响,蹦出一句:“你不用勉强的。”
祁觉将车停进车棚扫码充上电,一头雾水地偏头看黎真礼:“什么意思?”
电源滴地一声,冒了红灯,成功充上电。
“如果是许姨让你给我补课,我其实可以和她说你给我补过了。”
祁觉看着黎真礼,半晌,他问:“我看着很刻薄?”
“那自然没有。”黎真礼摇头小声反驳。
祁觉不说话,抬脚往单元门走,黎真礼默默跟在后面,觉得他背影像刀,划着风,能硬生生把空气划出一个窟窿。
一个愣神,祁觉停住脚步,黎真礼也赶忙停下。
离得有些近,她又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祁觉转过身问道:“你觉得我今天去医院干什么?”
“帮舒玉带路。”黎真礼一脸天然呆,想了想说。
难道不是吗?
是个鬼啊。
祁觉嘴角抿成一条横线,随即笑出一声道:“我闲的吗。”
黎真礼疑惑,但看着祁觉不是往家的方向走下意识问道:“你去哪?”
“拿快递。”
祁觉头也不回,十分有态度的回了三个字。
后知后觉,黎真礼意识到自己可能把祁觉惹了。
餐桌上,黎真礼偷偷观察祁觉的表情。
看着与平常无异,但又有说不出的不同。
祁觉忽视黎真礼似有若无的视线,吃完直接回了房间。
够意思了。
祁觉对自己说。
要不是他心中有愧,他才懒得理黎真礼呢。
“哒哒——”
门口传来敲门声。
声音清脆,不似阿姨敲门那么圆厚有力,也不像许颖那么急促,一听便知道是黎真礼。
祁觉不急不缓地起身开门,手附在门上,嵌开一道缝。
抬眉无声询问:有事?
又恢复了以往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阿姨洗了樱桃。”黎真礼端着水果盘往前探了探。
祁觉垂下眼眸,扫过红得反光的大樱桃道:“不吃。”说着就要按上房门。
“诶——”黎真礼把手伸进门缝。
祁觉扶住门扇,看着黎真礼。
黎真礼又把樱桃往前推了推,讨好道:“你之前说的话还作数吗?”
“什么话?”
“帮我补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