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寺探望三清祖师后,我搬了家。Ela曾说,今年我会与它有一场离别。
回去后,夜里,清醒与迷蒙之间揪扯,又是无尽的梦魇。我的身体被压制着,难受的感觉充斥全身,身体就好像脱离了我的意识,任凭我怎么努力也没有一点反应。
这一次刚回到家,就感觉无比的困倦,躺在床上,夜里梦魇再次袭来,我的意识渐渐消退,好不容易睁开眼睛,整个世界都被横纵相交的线条遮挡。在意识混沌期间强撑无力的身体坐起,全身的力气慢慢得到恢复,无力感退却,精神意识慢慢回归。
我醒了一夜。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第二天一早,我换上衣服打着伞就启程,入了秋,天气渐渐转凉,雨开始下得频繁。
一路上畅通无阻,转眼来到了古寺。古寺门大开,雨刚好停了,门前的叔叔说这会儿刚开门,他让我买了票,指手让我进去了。
楼梯处有个卖香的两个姑姑,我到她们桌前买了香和红烛,转头看到墙边贴着祈福法会的告示,询问了一番,她们和我说:“这是超度亲人和列祖列宗的,也可以超度邻居和朋友,你要参加吗?”
我:“我想参加,但不过不是给我逝去的亲人和列祖列宗,而是一个我不知道的鬼,和我没什么关系。”
姑姑:“那你认识他吗?”
我:“我不认识。”
姑姑:“那你不认识怎么会想着去超度他?这个是要记名字的,你要知道他的名字才好超度。”
我:“我不知道。”
姑姑:“那你可以试试超度众生。”
我从口袋摸出项链,她们两个人看着我,我说:“我要超度它。”
项链迎风飘坠,我说:“这条项链是我在这里买的,戴上它的时候总是梦魇,所以我就想送回来了。”
姑姑:“这是你从这里请的佛像?”
我:“嗯。”
姑姑:“是这样的,不管你在这里买的什么,三十四十还是花了多少钱,要送回来的话,还是要交钱的,因为要找师父给它看,给它供奉什么的。”
我:“我明白。”
一瞬间,心下了然。
或许是阴差阳错,这条项链促成了我一段时空的剧情,让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模样。如今它能量快要亏空,我也担心他会因我受害。阴差阳错知道了太多本该后期知道的天机,如同走火入魔。
时间到了,我也该送它回去了。
我知道,伴随神明而来的,还有阴性能量。这几年我开始嗜睡,梦魇频繁,如今剧情结束了,我也该物归原主了。
姑姑接过了我手里的项链,说等会儿交给师父。
走上石阶,香炉里什么也没有,没有一支香,没有一根蜡烛。一个身穿灰衣僧服的和尚师父从殿后走来,我抬眼一瞧,打了个招呼就借了个打火机。
他为我撕开蜡烛的膜,帮我点上火。插了香,我在殿内跪拜之后就离去了。
摇出来的卦象不再让我追问项链的线索,只说我与它缘分深厚,一切安然无恙,初期可能会被遗留在原处,后期会经历挪动放置,会有官方人员介入。
Ela曾说他于我是亦师亦友的存在,卦象显示曾有师徒缘分。如今四年过去了,一切都只是在时空中留下了印记。
回去后,我做了个梦,梦魇再度袭来,我好像来到了某个屋子里,有人在让我面对一个人,让我看清她。我只觉得难受,想要离开。我不要梦魇,迷迷糊糊强行离开了梦里。
2022年开春,18岁成年,不再以童工的身份闯荡,第一次被社会正式接纳。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打工,商务区是酒吧最多的地方,一栋楼有四十多层楼,这里几乎每一层都有一两家酒吧,两栋楼相加有近两百家酒吧。
这里每晚都有警察巡逻,这里的白天与晚上是两种面貌。白天来这儿的人,都是勤勤恳恳来上班族,晚上来这儿的人,都是来喝酒的人。
在夕阳还没有消散前,我来到了便利店中。我来时,店长在补货,她在傍晚六点钟下班,在下班前,她把我交给了赶来接班的阿依姐。阿依姐是便利店的老员工,也是副店长,她负责教我怎么成为一名合格的营业员。
阿依姐她来时,扎着高马尾,上身穿着黑皮衣,下身穿着紧身牛仔裤,脚踩着马丁靴,背着单肩包。她只比我大两岁。
她把我拉进了“便利店送货群”,她告诉我,在每天晚上都会有客人在群里叫货,如果有客人在群里叫货,我们就得把店里的东西送到楼上去。群里叫的货一般都是烟和酒水,而那些叫货的人,一般都是酒吧的客人和酒吧的工作人员。
到了晚上九点的时候,货车送来的货就会送到门口,我跟阿依姐两个人把它们搬到店里。我们两个人一个接一个,搬得汗流浃背,通往仓库的楼梯很狭窄,一不小心就很容易摔下来。她把一箱一箱的饮料箱子搬到仓库里,让我在楼下把蓝色大箱子里的零食摆在货架上。蓝色大箱子里装着烟酒零食,装着日用品和生活必需品,她做了最苦最累的事,把轻松的工作留给了我。
深夜,店外人来人往,我们吃过饭之后,落得个清闲,阿依姐捂着头蹲坐在柜台下:“自从来这里上班之后,我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上个月去医院,还没看完病就又要回来上班。这里只有店长和我两个人,她上白班,我上夜班,我都上两个月的夜班了,还没调到白班。人招不到,休息也得不到休。我以前是在20客上班,那时候还好,工资比这边高,身体也没那么差。我和你说,以后你要进便利店,你就进那家,工资真的比这边高。”
阿依姐从柜台底下拿出感冒药,她喝了热水吃了两颗药,坐在柜台下缓着气。店里温柔的音乐似是条蜿蜒河流,缓缓的流动,融通了我与她的心,我们两人坐在地上,背靠着下柜。
阿依姐:“我以前上学的时候,什么工作都做,摆地摊、卖衣服、发传单、在食堂帮工,我看到人卖菜,我就问需不需要帮忙卖菜,看到摆地摊的,就问需不需要摆地摊,只要包吃的就行。”
她坐在我的旁边,转过头看向我,那双眼睛晶莹闪闪,蒙上了层泪水。她与我轻声诉说她的过去,她曾是一名中职生,后来因为经济压力太大,家庭负担不起而早早来到社会之上。
“以前冬天的时候,找了份发传单的工作,路上结冰,我就和朋友们在路上边发传单边滑冰,后来一早上过去了,我们玩了一上午,老板也不知道我们干什么去了,到下午就结工资了。
“我还在学校食堂帮工,勤工俭学。那时钱不够,花钱的地方又多,实在没办法,又要学习又要赚钱。每天都很累,回来还要上晚自习,要不是因为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我今年就毕业了。
“以前在学校食堂吃饭,吃着吃着流鼻血了,把满是血的饭端给食堂阿姨,食堂阿姨被吓了一跳,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流了好多鼻血。不知道是累的还是上火了,之后食堂阿姨让我第三天去医院看看。
“那时候,不是学习就是打工,上午打完工,下午就要回去上晚自习。后来实在没办法,就不读了。现在到了这里,上班上着上着,头晕眼花,身体越来越差。根本没有多余的休息时间,家里要用的钱越来越多。说真的,如果我是你,早就不读了,毕业了只是拿到一张证书而已。一边读书还要一边打工,到最后出来了还是要打工的。像我们,命就是如此,再怎么努力,也是这个结局,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我看着她,门外的人声掩盖了我们的心声。风吹铃动,关东煮上飘的热气为灯光熏染了朦胧的美。
我的心思百转千回,心中的郁结久久化不开。
可是,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去试一试。人生那么长,打工的日子那么多,我就是想去试一试。阴差阳错的辍了学,迷迷糊糊过了几年,我总觉得我的人生还差了什么。
我不该就这么如此一生,学业中断并不是我愿意的,我也并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一切都是突如其来。那就好像我未完结的章节,命运突然把我的路断了,我应该继续走下去。
就算结局差又怎么样,那是我没经历的人生空白,我该去经历它,被人唾弃歧视又如何,那本就是我未完成的路,我也该去走一遭。
关东煮的飘来的热气温暖了冰冷的夜,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熟悉了上班的流程。客人每晚醉醺醺的来到收银台,一身烟酒气,吵吵嚷嚷全挤在收银台,店里面闹哄哄的,很少有人排队。有些急躁的客人,钱还没有付就把包装袋全拆了扔掉,他们喝了酒,容易忘事。
很多时候他们忘事,我们也没发觉,就会漏扫一件商品。
他们都已经醉了,有时候嘴里一个劲的说来包烟,动不动一句脏话飙出来。他们吐出来的烟喷在我的脸上,垃圾总乱丢地上,有时候还要多吐两口痰上去,有时候这些客人还顺手牵羊偷走前台的小槟榔。
有一天下大雨,有位客人直接把我丢在篮筐里的雨伞丢在前台上,假装是他自己的。我刚补完货回来,看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雨伞,跑回篮筐旁边,以为自己把雨伞搞丢了。当初买这把雨伞时,我没把吊牌摘干净,吊牌的塑料环还套在雨伞上。
我盯着前台的雨伞,盯了半分钟,我认出了这是我的雨伞。我好奇它怎么跑前台来了,就又把雨伞丢回篮筐里了。前台拿我伞的客人瞪圆眼睛看着我,他也不好说什么。想和我争论,却一言不发。
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月,春天来了,万物复苏,我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当我不再靠着阿依姐日日请客也能吃饱饭了的时候,对面便利店楼上着火了,阿依姐是第一个发现的人,她立马跑到对面便利店告诉店员,说他们家楼上着火了。
阿依姐搂着我的肩膀,明明自己害怕的不断安抚自己的胸口,却还是轻声对我说着:“别怕别怕,对面烧不过来的。”
4楼的火从3点开始烧,烧到了4点左右。通往4楼的路只在一家香辣蟹的餐厅里,有人站出来把香辣蟹餐厅的大门砸了,消防员赶来时,拉起警戒线,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冲上了4楼。
一个邋里邋遢的男人冲了出来说想去上面救火,他的英雄感突然爆棚。跑到我和阿依姐的面前,把手中的玩具手枪和手机交到我和阿依姐的手里。着急问我:“上去的路在哪儿?”
阿依姐拉住我的手,不断摇头告诉我:“我们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在哪儿。”
我也摇摇头。
“告诉我……”他看着消防员前去的方向,犹豫了一会儿,也冲了上去。
后来,过了一会儿,这个男人跑下楼,十分懵逼的看着围观群众,大喊着:“这怎么上去?”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醉醺醺的人渐渐醒了酒,有的人直接告诉他往香辣蟹餐厅的大门进去,从大门楼梯进去就能到4楼。直到消防员灭了火,这男人才冲到消防员的领导面前问着这个4楼怎么上去。
不少人笑话他是个捣乱的,有些姑娘见他英雄感爆棚,立马芳心暗许,去要来了联系方式。
快到凌晨5点时,门店来了货,我和阿依姐把货抬上阁楼中的仓库,我们便利店旁边的排气口飘出一阵接一阵的黑气,我们的仓库进了浓烟,我们去仓库拿货的时候,仓库里都是烟雾蒙蒙的,擦鼻涕时,鼻涕都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