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执记不清怎么离开的,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又在旁边的便利店拎了一提雪花。
火锅店的工资结了一点,房租又马上到期,他现在手上的钱只够付两个月房租。
付完连饭都吃不起了。
他只能满大街小巷地找工作,看到外面贴着招聘的工作都会进去问一问,毫不意外都碰了一鼻子灰。
天色愈发昏暗,乌云蔽日,没过一会下起了密密麻麻的雨点。
写字楼里越来越多的人涌出来,打伞的、淋雨的、打出租的、开车的……
朱执有些生气,仰着头想跟天公对骂,却被浇了个劈头盖脸,最后老老实实地低头骂地了。
真不巧这时,旁边开来一辆白车,跟故意似地,快速碾过水坑,溅了路人一身的水,惹得一片哀嚎。
朱执躲闪不及,也被浇了一声泥点子,他对着车屁股破口大骂:“赶着去投胎啊,傻逼!”
突然,后面“滴”了一声,他一转头就与一辆劳斯莱斯对上了眼。
死有钱人!
朱执往旁边挪了挪,防止再次被溅水。
劳斯莱斯轻轻滑了过去,没有溅起一滴水花。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劳斯莱斯突然停到他身边,一位戴着白手套、西装革履的男人举着伞从车里出来,彬彬有礼道:“你好,我家少爷邀请你上来。”
后座车门打开,朱执低头看了一眼,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色的网球运动鞋,蜷曲着有些拥挤的大长腿,白色短裤,白色T恤,修长又性感的脖颈,清晰的下颌线,红润的嘴唇,高挺的鼻子,深邃的眼眸……
——夏禹生!
朱执瞳孔疾速扩张了一下,他抿了抿嘴,一时想不到说什么。
“请上车。”夏禹生眸光温柔地注视着他道。
朱执没动,而是低头有些羞耻道:“我身上是湿的。”
夏禹生安抚道:“不要紧,先上来吧,雨又要下大了。”
朱执看了看昏暗的天空,倒垂的厚厚乌云,漫天的雨线,又低头看着暗红色温暖干燥的车内,最终还是坐了进去,浑身绷紧,不敢动弹。
夏禹生突然动作,朱执下意识地往窗户边挪了挪,然而对方只是翻出了一条紫色印满双R的毛毯,递给他道:“擦一擦吧。”
“谢谢。”朱执拘谨地接过,却只是拿在手上,一直没有擦。
夏禹生余光见他没有动作,心里有些发紧,没过一会,一股冲动驱使着他从朱执的手里拿过毛毯道:“低头。”
这举动过分亲密,朱执愣了一下,最后还是顺从地低头。
柔软的毛毯像是猫咪的绒毛,温暖又顺滑,夏禹生的动作也很轻柔,仿佛亲昵的触碰,让人无比愉悦。
车内有股很好闻的清香,朱执小心翼翼地嗅了许久,直到夏禹生道手横过他的脸颊,去擦拭他的耳朵,味道变得馥郁,他才发觉那是夏禹生身上的味道。
耳尖泛红,不知是擦红,还是羞怯,夏禹生停留了几秒,又挪开视线,收回手臂和毛毯道:“好了。”
朱执刚刚被雨水浇凉的肌肤开始发热发烫,他依旧低着头道:“谢谢。”
像是被淋透的小狗狗。
夏禹生微微侧头看向窗外,余光却几次瞟向旁边,他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在这边干嘛?”
“找工作,”一提到这,朱执就有些来气,语气带着怨怒,忿忿不平道,“最近碰到瘟神了,害我一直找不到工作。”
夏禹生听在耳里,觉得他气呼呼的声音很可爱,他深吸一口气,过速的心跳逐渐慢了下来,然后缓缓地说:“我名下有一个西餐厅,你刚好又有丰富的餐饮经验,愿不愿意去那里工作?”
“可以吗?”朱执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夏禹生盯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太好了,谢谢你,不然我就要露宿街头了。”朱执如释重负道。
夏禹生看着此刻疲态的朱执,忽然想到了视频里还是初中生的朱执,青涩很有少年气,很受欢迎,笑容阳光很有感染力。
但现在的朱执少年老成,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活力,这样的落差让夏禹生的心脏变得沉重。
如果没有发生姜维幸那件事情,他或许依旧是那副自信阳光的样子,前途光明璀璨,未来遥遥可期。
夏禹生透过玻璃的重影看着面容模糊的朱执,两个形象在重叠,这一刻,他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感觉,那个猥亵姜维幸的人绝不会是朱执。
或者说背后另有隐情。
乍亮的路灯将朱执蒙上了一层橘色的光晕,一会虚一会实,夏禹生猛地回头,与朱执探究的目光对上,视线交缠的一刹那,两人仿佛心灵相通般又同时挪开。
车停在了小区门口,破破烂烂的摩托车,青苔横布的墙壁,阴暗潮湿的角落,一闪一闪的路灯,湿垃圾发酵发霉的恶臭……
“朱执,”一声呼唤打破了夜的寂静。
朱执坦然地转身看着下车大步追来的夏禹生。
“交换个联系方式,我把餐厅的定位发给你,你明天就过来吧。”夏禹生掏出手机道,“我扫你?”
“好的好的。”朱执赶紧拿出手机,把二维码亮了出来。
拿到联系方式的夏禹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道:“明天见。”
朱执站在拐角处,身子被光影劈成了两半,一半藏匿于楼房的阴影里,一半暴露在朦胧的路灯下,一闪一闪的光更是增添了恐怖而威胁的气息。
朱执直勾勾地注视着夏禹生,好一会儿,才点点头道:“明天见。”
夏禹生得到满意答复后,才迈着轻快的脚步向劳斯莱斯走去。
黑色的豪车滑入黑夜之中,宛如奔跑中的黑色猎豹般优雅的同时充满力量。
劳斯莱斯一消失,朱执忽然被猛拉入黑暗之中,一个吻落在了他唇上,那人忽然露出森森牙齿,想要用力咬下去,最终只是控制力道,轻轻地碾了一下。
“别留印子,到时候不好圆了。”朱执推开来人,自己后退几步,完完全全站在了灯光之下。
橘色的灯光将他秀色可餐的脸,蒙上了圣洁而朦胧的光晕。
朱执含着笑凝视着黑暗,随着黑暗中的人影逐渐走出,一件宽松的外套罩在了朱执的身上。
“我没事。”朱执笑道,但手顺从地将衣服裹紧,随后抬头看向来人,正是他之前苦苦挽回的前男友白圣云。
“他对你感兴趣了。”白圣云拧着眉紧盯着朱执的眼睛道。
“努力了这么久,也该有点回报。”朱执笑了笑,伸手在他眉间抹了一把道,“放心,我能搞定。”
白圣云依旧没有舒展,反而更加忧心道:“我依旧对你的计划持反对意见,我说过,只要你同意,我回是你的前锋,你没必要以身犯险。”
“逢场作戏而已,”朱执安慰着消极的白圣云道,“我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不用担心我脚下崎岖的路,那是我复仇的决心。”
“好坏你都自己逞着,”白圣云心里蹿起一股无名火,他极力克制怒火道,“是不是把自己弄死了,还不打算让我们给你买棺材板?”
“如果真死了,我的身后事能托付的只有你了。”朱执很认真地说。
白圣云也没回话,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他,两人的沉默漫过寂静无边的黑夜。
朱执知道他要说什么,此时无声胜有声。
白圣云也知道自己说的话会得到怎样的答复,他劝不动朱执,只能尽力以自己的方式去保护他免受伤害。
“朱执,我在你身后,无论你需不需要。”白圣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