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禹生忙着写论文,突然一封邮件发送过来,发件人是夏侯羿给他推荐的私人侦探。
他打开邮件,朱执从出生到二十五岁的人生轨迹,跃然于他的眼前。
二十五年前,在有名的私人医院安仁保健院腹膜外刨宫产出生。
一岁的时候,抓周宴,在帝豪大酒店宴请了很多名流。
幼儿园在南城国际幼儿园就读。
五岁的时候,父亲公司濒临倒闭,从南城国际幼儿园退学,转入普通的幼儿园。
小学、初中都在南城第一中学就读,连续六年被评为省优秀学生标兵,省三好学生。
初二的时候,父亲东山再起,连续两年被省评为青年企业家代表,出席过多次经济高峰论坛。
初三被票选为最受欢迎学生,参与学校招生宣传片录制。
高一下转入南城国际高中,就读普通班。
高二上,因为骚扰女同学,造成恶劣影响,被学校退学。
十七岁,退学,父亲破产,跳楼死亡。
十八岁,母亲改嫁,一个人生活。
十八岁到二十岁在幸福餐馆打工。
二十岁到二十三岁,在快餐店打工,遇见来兼职的白圣云,在对方猛烈的求爱攻势下,坠入爱河。
“求爱”、“爱河”几个字莫名引起夏禹生的反感,他快速滑过,忽略了两个人的恋爱日常。
二十三岁到二十五岁,在白圣云大学附近的咖啡馆打工。
二十五岁,与白圣云感情不和分手,遇见夏氏集团三太子夏禹生。
后面的事情,夏禹生都知道的差不多了,下滑已经到底。
邮件附带了几张图片和几个视频。
照片是朱执初中时,在荣誉墙上的照片,那个时候还很稚嫩,白白净净的,眼神特别清澈透亮。
照片下面是他的成绩名次,年级第三名。
其余几张都大差不差,唯有名次在不断变化,最好的名次是考过年级第一,最差的名次是年级第十。
他的发型总是剪的短短的,像个极短的妹妹头,很可爱,与现在邋里邋遢的模样大相径。
参与学校最受欢迎宣传片的一张照片是别人偷拍的朱执。
学校未通知的消防演练,所有人以为真着火了,在一片惊慌失措中,他背着一个残疾女生跑下楼。
还有些模糊的偷拍照片,看得出初中的他很受欢迎。
每一张照片背后都饱含着青涩而懵懂的爱意。
夏禹生视线掠过那些氛围惊心动魄的照片,紧接着点开了视频。
第一个视频,是在礼堂的舞台上,朱执身着校服,全身心投入地弹着钢琴,旁边还有个女生拉着小提琴。
夏禹生听出他们合奏的曲调是《卡农》,琴音缠绵悱恻,幽缓抒情,像一对恋人在互诉衷肠。
夏禹生托腮盯着朱执翻飞的手指看了半天,直到视频结束,他又重新点了一遍,这一次,视线集中在了他的侧脸上。
直到这遍结束,他才点击了下一个视频。
视频的开头,模糊的一片,镜头剧烈摇晃,最后逐渐聚焦在朱执身上,他和一群同学正在长桌上切水果。
背后的黑板还写着毕业晚会四个大字。
话外音是一个女生,她在介绍:这是我们最、最亲爱的班长大人,现在过去采访采访他。
“朱!执!同!学!恭喜毕业,未来十年有什么规划?”
朱执笑得很青涩,一对上镜头,耳朵尖尖变得绯红。
他抿嘴笑道:“我啊,我妈想让我去国际高中……”
“啊!不要啊!”
镜头抖动了几下,周围的人全都惊呼出声。这就像个噩耗,让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朱执顾不得对准自己的镜头,向围着自己的人解释道:“是我妈想让去国际高中,以后好申请国外的大学,但我自己想考南城大学的航天航空专业,我也舍不得大家,所以现在正在我爸的支持下,同我妈积极抗争呢。”
其他人都围着他七嘴八舌,手持镜头的女生突然小声地说了句:“班长,祝你梦想成真。”
声音很小,被其他人的声音覆盖,占据中心大部分画面里的朱执含着笑的模样,虽然青涩但笑容极其干净,整个人宛若山涧潺潺的溪水。
朱执这个人,就像埋在淤泥里的莲藕,洗去外表的淤泥,里面又白又嫩,脆脆甜甜。
夏禹生手指在桌上一点一点,整个人气压极低,眼神透露着一丝迷茫,理智仿佛罩了一层冷气,已经冻僵影响思考和判断力。
他给夏侯羿打电话,对方正身处某个聚会,嘈杂声不断从手机里发散出来。
夏禹生语气冷静中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紧张道:“你说,一个连续多年被选为三好学生的人,会在转学之后猥亵同学吗?”
“你在说朱执吗?”夏侯羿立马就猜出来了,轻笑一声道,“人心难测,你以为他好好学生,万一人家装出来的呢。我跟你说,这样的人我可见多了,你别被他的外表欺骗了。”
夏侯羿的话没有问题,但夏禹生听在耳朵里又是另一番滋味。
他没由来地有些生气,他觉得朱执不是夏侯羿嘴里的那种人。
夏侯羿都懒得去了解朱执,他不知道过去的朱执多么受欢迎,不知道朱执有多么优秀。
不了解就没有发言权,那一瞬间,他突然很反感夏侯羿没有了解一个人就去诋毁别人的行为。
“你认识他吗?”夏禹生语气越发冰冷,“你了解他的过去吗?”
了解的越多,夏禹生越觉得当年的事情很不对劲。
夏侯羿不明白夏禹生为什么突然生气,他打了个哈哈,就借口挂断了电话。
夏禹生摁着鼠标又点开了那些视频。
有丰富的经验就是好,朱执又找到一份工作,火锅店服务员。
工资比之前少了点,工作也比之前更累。
每天下班,火锅都腌入味了,他坐地铁回家,经常听到有人捂着鼻子说:“谁吃火锅了,好大一股味。”
他累到不想搭理那些人,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索性就装聋作哑。
火锅店干了一周,突然包间来了贵客,指名道姓要他去服务,朱执敲了敲包厢的门一进去,好家伙,又是咖啡店那伙人。
朱执眼皮跳了跳,他有股很不详的预感,这份工作又保不住了。
不过,他倒是很好奇对方能用什么理由开除他。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他们好像真的来吃火锅的。
他正常的端锅底,上菜,下菜,倒水……每一步都力求没有揪错的地方。
除了为首那个男人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就好像被隐藏在暗处的恶狼当作盘中餐垂涎欲滴了一样。
这群公主少爷的要求有点多,时不时让他倒杯水,时不时让他重新拿双筷子,事找了一大堆,就是单纯不想让他歇下来。
最后点了几千的菜,也就吃了两三百,菜没吃多少,全浪费了。
朱执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如此浪费食物,心里心疼的要死,他一个月都不一定能赚到这么多钱。
最后,他们吃完,又让朱执一个人收拾干净,等他把脏盘子都撤干净了,送到厨房,又被喊回去,包厢门口堆满了人。
朱执待的火锅店是一个连锁品牌,那个印在火锅店墙上的创始人,此刻就坐在包厢内,面带微笑,阿谀奉承。
朱执听见老板叫为首的那个人“夏侯少爷”,他挤进去,老板瞟了他一眼,随后就一辆平静道:“你是刚刚服务夏侯少爷的服务员?”
朱执面带微笑地点点头。
“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这就是被开的意思,朱执已经猜到,但不免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为什么?”他茫然而又无力地开口道。
“什么原因你不知道吗?”夏侯少爷盯着他勾起唇笑道,“朱执同学。”
最后几个字语气阴森,瞬间将他拉回至那个惨烈而又痛苦的黄昏。
那日的橘红像燃烧的大火,灼烧了他的心脏,让他的呼吸越发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