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夏禹生拨通了姜维幸的电话。
“图书馆,有事快说!”姜维幸道。
“高二上,你被猥亵的那晚,谁救了你?”夏禹生单刀直入道。
“闭嘴!我不想谈这个话题!”姜维幸怒道,说完直接挂掉了电话。
夏禹生点开了对方的聊天框,盯着手机屏幕,果然,没过一会,姜维幸就发来了几个名字。
杜若明、陈无涯、董玉峰。
夏禹生将劣迹斑斑的三人资料放下,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
三只烈性的狗和一只温顺的狗,谁咬人的机率比较大?
夏禹生更愿意相信前者。
只是,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平板上,一张研学时大巴前的照片,朱执青涩拘谨地站在队伍的边缘,国际高中的英伦风西装校服很衬他,乖巧又温顺,可爱中充满着少年气。
屏黑了,门被推开。
朱执按照约定来到了夏禹生的餐厅。
这里看起来很高档,就连服务员也是衬衫夹克黑领结,满满的刻板印象。
“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有预订吗?”服务员问。
“没有,我是来应聘的。”朱执有些底气不足道。
“您稍等,我马上叫我们经理过来。”服务员微笑道,随后走向了里面。
没过一会,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出来,满面笑容地与他握手道:“你好!你好!你就是夏少爷推荐过来的见习经理吧?”
“嗯?”朱执有些发懵,什么见习经理?
“夏少爷没跟你说吗?”男人微笑道。
“他让我过来面试,但是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岗位。”
男人请他进去,边走边聊道:“我们这家店呢,是夏少爷舅舅送给他的,因为这里离他家很近,方便他不想动手的时候过来吃饭。我们餐厅是会员制的,客人想来吃饭的话,要预约,没有预约不予接待。”
朱执打量着周围优雅有格调的装潢,心里不起任何波澜,他的眼睛扫视着那些点头哈腰的服务员身上,下意识地抿了抿嘴。
餐厅很安静,只有饭点会有两三桌。
朱执第一天,刚刚带他的经理带他熟悉环境之后,让他先在门口当迎宾。
夏禹生的车出现的时候,明晃晃的阳光炙烤着地面,空气中传来淡淡的焦味。
朱执顺手从置物台上拿了把遮阳伞小跑过去,在夏禹生出来的时候,一片凉爽的阴影落在了他身上。
空气沉闷,呼吸间,仿佛置身于水蒸气中。
夏禹生抬眸望去,朱执的脑门密布着细小的汗珠,闪闪发光。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人畜无害。
对视的片刻,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因热进去微皱的眉头被朱执的出现抚平。
他手指抵着伞柄推至朱执的头顶,将他的后脑勺与毒辣的阳光隔绝道:“不用。”
太阳的光线瞬间爬上了他的□□,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染上轮廓,映入朱执的眼帘,眼前人如同天使降临般圣洁、温暖又带着希望。
朱执弯着眼睛,无奈地一笑道:“经理说,要从细节处服务好顾客。”
一想到朱执自己要暴露在阳光下,还要替别的客人也打伞,他心里就有些不悦。
“一起过去吧。”
说完,夏禹生拔腿就走,朱执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撑着同一把伞走在阳光下,影子黏着影子,好似一对连体双胞胎。
朱执刚把伞整理好放在置物台上,就被夏禹生带到了一个包厢内。
这是他的专属包厢。
桌子上摆着精致美味的大餐,夏禹生看着他道:“坐下吧,一起吃。”
“啊?不太好吧!”朱执愣在原地,不敢上前,随后小声道,“我还在工作呢。”
夏禹生将椅子拖开,邀请他入座道:“能否借一点时间给你的老板呢?”
朱执执拗道:“下班的话我可能会答应,但现在是上班时间,我还是觉得不太好。”
“好吧。”夏禹生坐下,却没有着急吃饭,他看向朱执,忽然道,“我问你一些事情。”
朱执迅速低下头,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道:“您问。”
“听说你以前是南城国际高中?”
朱执脑门仿佛被狠狠锤了一下,随后大脑沉重地运转起来,他压抑着喉咙那股往上冒的气道:“您听谁说的?”
“夏侯羿。”夏禹生气定神闲地看着他,“他是我的发小,他说他对你有点印象。”
朱执背后直冒冷汗,他强颜欢笑道:“我只在那里上了一年学,而且是普通班,夏侯少爷是国际班的,怎么可能认识我呢!”
夏禹生没有解释,而是顾左右而言他道:“我听你说过,你高二的时候退学,就再也没上过学,为什么会退学?”
“我家里破产了。”
夏禹生直接不留情面地拆穿道:“撒谎,你家里是在你退学后才破产的!”
节奏被打乱,慌乱之下,朱执脱口而出道:“我被霸凌了。”
夏禹生眉毛挑了挑,追问道:“谁?”
“夏侯羿。”
“他?”夏禹生歪着头看向他,“你不是说他是国际班,你是普通班吗?我很好奇,他怎么霸凌你?”
朱执咬着后槽牙道:“他把我揍进了医院,我在医院躺了三个月,我被学校强制退学,肯定是他搞得鬼!”
夏禹生蹙眉道:“他为什么揍你,总得有个原因吧?我了解他,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揍人。”
“因为我……”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朱执紧绷的神经已经到了极限,“我……”
“你什么?”
餐厅变成审讯室,朱执忽然变成了嫌疑犯,他努力想摆脱嫌疑,但于事无补。
与夏禹生对视的那一瞬间,对方那双温柔又犀利的眸子仿佛一把刀,朱执被他切割,内里的五脏六腑,外里的皮肤纹路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敏捷地闪过一丝念头,夏禹生知道了!
那一刻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质问道:“你知道了对不对?”
审讯官和嫌疑犯的角色颠倒。
夏禹生看着他悲愤又无力的模样,忽然又不想继续问下去了。
朱执的眼神逼迫着他,目光沉默对峙片刻,随后他转移视线,点点头道:“对。”
朱执眼前一黑,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道:“那你为什么……”
后半句话想问的怎么也问不出口。
“为什么允许你的接近,为什么还给你推荐工作 ?”
夏禹生替他问出了下半句。
朱执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快要跳裂。
“所以,朱执,你接近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夏禹生语气说不出的温柔,但朱执听起来就像是被掌握把柄之后胜券在握的威胁。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戒备地看着夏禹生,大脑在忙忙碌碌地根据回忆设计逃跑路线。
夏禹生被他眼中的戒备刺痛,他抿了一口红酒,自顾自地替他解说:“你跟维幸的事是被别人陷害,所以你想利用我查出真相,所以一步一步接近我,对吗?”
对也不对。
朱执知道真相,知道当年陷害他,迫害他的每一个凶手。
他要找的不是真相,而是复仇。
他紧盯着夏禹生,突然莞尔一笑道:“**不离十,夏少爷好厉害。”
违心的话说的真诚,连心理学家也分析不出他的微表情。
“朱执,我允许你利用我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夏禹生忽然很认真地说。
朱执心脏猛地悸动了一下,他咬紧后槽牙道:“我可以去个洗手间吗?”
夏禹生点点头道:“去吧。”
厕所散发着香气,瓶子里插着真花,朱执用冷水狠狠浇了一把脸,才洗去刚刚那份紧张感。
他掏出手机,咬着手指关节,输入几次密码都不对,直到打通白圣云的电话,他的心才稍微定了下来。
“白圣云,”朱执慌了,语气也有些急,“夏禹生知道了。”
“什么?”
“他知道了我退学的那件事情,就连原因也一清二楚!”
“朱执,你该抽身离开了,夏禹生不是好惹的人。”
“不,”朱执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面那个人眼神固执而已坚决,“他觉得自己掌握了全部,那我便以身犯险好了,我的账还没清算,怎么能轻易放弃。”
镜像与人像重叠,如出一辙的坚韧眼神,仿佛要将怒火化为利刃,劈断所有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