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阳潇下凡这些时日,那位叫靳红绡的小姐隔三差五便来找他讨教武艺。他也是喜欢武艺之人,她想学,他便耐心地教,倒像是收了个徒弟。不过一段日子相处下来,他慢慢了解了这位千金大小姐,对她的看法却是大大改观了。
原来,这靳红绡是柱国大将军靳桓的二女儿,她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都是将军夫人的嫡出。她外祖曾经是宰相,虽已告老隐退,但两位舅舅仍是朝中重臣,母族势力依旧不容小觑。她的姐姐靳红绫幼年入宫成为公主伴读,长大后又是太后属意的皇后人选,离至尊之位也不过一步之遥。两个哥哥在军中任职,却都比不上靳红绡这个小妹妹晋升得快。靳红绡将门虎女,她不过十六岁出头,却早已因为平定西海蛮族有功,被朝廷封了三品将军,赐号“宁远”,乃是朝廷年轻一代的翘楚。
阳潇看着她,觉得她不像是初见时那般骄纵跋扈的样子。她身上的坚毅、勇敢和责任心,倒是与他有几分投缘。
这日,靳红绡在阳潇这里习完武,阳潇想起帝君吩咐之事,便问道:“红绡,我能否向你打听一个人?”
“你说,你想打听谁?”
“这人是一名女子,姓秋名韵澄,你可知道此人?”
“你说谁?”靳红绡一听“秋韵澄”的名字,一口茶水呛住,咳个不停,“咳咳……秋韵澄?”
“正是,”阳潇一边帮她拍背顺气儿,一边说,“你认识她?”
“这彰和城的高官显贵,谁不认识她?”
“这话怎么说?”阳潇显然对靳红绡的说法有些诧异。
“这话说来就长了。”
靳红绡顺了顺气,喝口茶慢慢地说起了关于秋韵澄的事:“秋韵澄是一个极其美貌的女子,她的容貌天下罕见,且聪明睿智。这样的女子,即使是想做皇室妃嫔、贵胄家室,又有何不可。可偏偏,她既不愿入宫,又不愿襄助他人,却做了凌亲王萧翊的谋士。”
“听你的意思,这位凌亲王好像不是什么好人,”阳潇端了一盘茶点给红绡,“你接着说。”
“这位凌亲王是当今圣上的异母弟弟,只是这个弟弟,有些与众不同,”靳红绡吃了一块茶点,接着说,“当今圣上是明敬皇后的儿子,而他则是明肃皇后的儿子。明敬皇后去世得早,先帝又册封了明肃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太后。凌亲王与皇上同是嫡出皇子,只因年纪稍小,所以未能被册封为太子。但他的野心颇大,暗中培养势力,只怕图谋不轨。”
“这我能理解,毕竟如此一来,他一定不服气,”阳潇说道。
“他的确不服气,因为他自小聪明过人且有抱负。与他相比,皇上虽说也有韬略大才,对政务却没那么热衷。这样一来,就更助长了他的野心。他始终觉得,皇上那副对朝政爱理不理的样子,实在对不起这个帝位。不仅如此,这位王爷还贯会收服人心,竟能在举国上下造出一派贤德的虚名,反而显得皇上无德无能,这一番手段甚是高明。”
“所以……以你父亲和你们一家的满门忠义,自然与那位叫秋韵澄的姑娘不太对付?我说得可对?”
“正是,”靳红绡与阳潇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带了几分阳潇不太明白的意味,“这位大美人儿可是个厉害角色。她来到彰和城,已有五年的时间。在她的辅助下,就在这短短的五年里,萧翊就从一个三等亲王晋升成为一等亲王。不仅如此,她一手培养起来的暗探,遍布整个彰和,朝廷重臣大多在她的监视之下,自然不喜欢她。”
这下阳潇算是有些明白了,这位月陌国的小帝姬在下界啊,还真是混得风生水起确实是个不好惹的角色。只是不知道,他家帝君何时对这样一个小姑娘这么感兴趣了。毕竟,不周山的凛辰帝君可是四海八荒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更何况,这小帝姬虽然挺厉害,但终究还只是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罢了。
靳红绡看阳潇愣了半晌不说话,心里不知道为何竟有些恼了。她看阳潇的样子,好像对秋韵澄颇为在意。这本是正常的事,可是就是不知道为何,她却是有些心生不快。她很想知道,阳潇为什么要找这个女子。
“肖扬,”靳红绡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为何要寻这位秋韵澄姑娘?”
“这……,”突然被这么一问,阳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愣了半晌,才急忙编出一套说辞,“并非我要寻这位姑娘,我与她并不曾相识。只是我有一位生死之交,对这位姑娘颇为在意,但碍于路途遥遥,不便亲自来此,正巧我要来玉华国游历,他便托我打听一二。”
说完这番天衣无缝的理由,阳潇还颇有些得意。他看着靳红绡的样子,先前还面带愠色,只听他说完,便又显露出些许欣喜的神色。她的情绪变化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却又觉得十分有趣。
看到阳潇这样认真地注视着自己,靳红绡有些娇羞,脸上不经意间又染上了一抹微红,她急忙说:“哦,这样啊。可是你即便是久居在这彰和城中,也未必能接触到这位秋姑娘。”
“哦?这又是为何?”
“这很简单,”靳红绡指了指自己的脸,“这天下女子,能称得上‘奇’的,要么姿容绝佳,要么便是有别的过人之处。我是这玉华国里第一位十六岁就受封将军的女子,这已是奇。而那位秋韵澄姑娘,才貌双绝,又有一手好谋略,偏偏还有一身好武艺。这样的女子,世间罕有,即使是视权利如性命的凌亲王也难以抵御她的魅力。”
“可是这又与我接触不到有什么关系?”
“去年元夕宫宴,凌亲王破例带着秋韵澄这位未受册封、没有官秩的女子参加了宴席。不仅如此,他还当众请求皇上为他赐婚。”
“哈哈哈,”阳潇听靳红绡这么说,脑海中似乎能构想出那日的情形,“那这位秋姑娘,岂不是出尽了风头?”
“可不是嘛,”靳红绡一块儿接一块儿地嚼着茶点,“满朝文武,甚至包括皇上本人在内,献尽殷勤都没能讨到秋韵澄半分青睐。这萧翊倒好,不费吹灰之力,就得了秋韵澄的助力,又抱得美人归。你说,这能不招人嫉妒吗?”
“哈哈哈,这么说来,你们皇帝陛下也吃过这位姑娘的闭门羹?”
“是啊,秋韵澄进王府之前就已经名动天下,皇上也曾给她发过拜帖。可是这位秋姑娘总是说抱恙在身,贸然觐见恐怕过了病气,伤了龙体,就把皇上给打发了。”
“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那次宫宴,凌亲王出了那么大的风头,肯定把这位奇女子接回王府,娇养起来了吧?”
“你说得没错。自打她做了萧翊的谋士,王府深宅大院的,便很难有人再接近她。宫宴之后,”靳红绡风卷残云般地吃掉了最后一块茶点,接着说,“皇上虽未给他们赐婚,但她也算是被公开了身份。眼下,她名义上虽然是王府女官,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她是未来的王妃,身份自然与以往有所不同。”
听靳红绡这么说,阳潇在心里盘算了一番。他家帝君让他打听月清涟的消息,可是目前的状况,他很难接近月清涟,更别说打听她的消息了。看来,还是只能想想别的办法。要想接近月清涟,要么就是能彰和城的贵族圈子里有一席之地,要么就是想办法混进凌王府去当个下人什么的。否则,他就只能考虑每天跑到凌王府去蹲墙头了。可是这凌王府,坚如铁桶,不说他混进去的难度有多大,就算是他真的去蹲墙头,估计也会被当作奸细给抓起来。
想来想去,阳潇还是将注意力放到了靳红绡的身上。她是柱国府的千金,姐姐是未来的皇后,莫说是贵族圈子,就算是皇室也得给三分薄面。若是借她之力,想要接近月清涟,或许会简单得多。
“红绡,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帮你接近秋韵澄吧?”靳红绡一副已经看穿一切的表情,看着阳潇。
阳潇有些不好意思:“你有没有办法?”
“办法倒是有,不过……,”靳红绡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我有条件。”
“你说说看。”
“你得把你的武艺都教给我,而且……”
“而且什么?”
“一切都得听我的。”
“就这样?太容易了,当然可以。”
靳红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哎,等等,”阳潇急忙拦住她,“你还没说,我该怎么办呢?”
“你不是来彰和游历嘛?你就先熟悉熟悉环境和人际关系吧。下个月皇族贵胄和达官显贵会到青木围场去进行春狩,秋韵澄应该也会去。我可以带几个朋友一起去,到时候可以带你一起。”
“青木围场?可是这彰和城地处南方,气候温暖潮湿,哪儿来的野兽给你们围猎呀?难不成围猎打兔子?”
“打什么兔子啊,”靳红绡往阳潇脑袋上拍了一下,“你说得没错,彰和城地处我玉华国腹地,人口密集、繁花似锦,周围自然是没什么可供围猎的地方。但三年一次的围猎乃是皇族传统,这青木围场也不在彰和附近,而是在北方的旧都——函城北郊。所以,我们到时候还要走很远的路去函城,要花上好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这件事。你呢,有的是机会接近那个大美人儿。”
“那我就在城里吃喝玩儿乐,等着你的消息了,”阳潇摸着刚刚被敲过的脑袋,往椅子上一靠,“还有啊,你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下手能不能轻点儿?”
靳红绡听他这么说,脸上又是一阵红,却又不知说什么好。索性白了他一眼,冷哼了两声,回府去了……
自靳红绡从阳潇的住处离开后,中间又过去了二十几日,她再也没来过,只是偶尔派个人来传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多半都是关于彰和城贵族的内容。其中不乏有些东家与西家有仇,南家与北家有怨的事。看来看去,也不过是些朝堂上的争斗,要不就是各家女眷互相看不顺眼的小事,着实没意思。
直到出发前半月,靳红绡的贴身婢女烟翠才终于带来了一些让阳潇眼前一亮的信息:此次围猎,皇帝还邀请了邻国的贵族参与,目的当然是为了缓解边境的问题。这其中包括北境和西境四个国家的几位王妃、郡主,还有三位郡王、一位亲王。这些个王妃、郡主、郡王的,都是明面儿上的人物,没什么稀奇的。倒是最后一位来自千盛国的亲王,神秘至极。据说这位亲王,在千盛国的前朝后宫,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然而,即使是在千盛国,也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上朝或是做什么事情,总是以半幅面具掩面,虽说总是抛头露面,但其真实面容却依然是个谜。甚至有坊间传言,这位亲王殿下,是个半人半妖的邪物,所以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至于真相如何,尚未可知。只不过,这位亲王殿下,是此次围猎中,需要重点交涉的人物。
“这下好了,又是奇女子,又是神秘亲王的,看来这次围猎,是有好戏看了,”阳潇把纸条扔进焚炉里,对前来传信的烟翠说,“你们家小姐,对这位异国亲王,很好奇吧?”
“哈哈哈,还是肖公子了解我们家小姐”,烟翠调皮地眨了眨眼,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阳潇看着她,一副已经看穿一切的表情:“说吧,你家大小姐有什么事需要劳烦本公子的大驾?”
烟翠看阳潇一副臭皮的样子,不屑地撅了撅小嘴:“我们家小姐说了,肖公子欠她一个大人情,她可记着呢。”
“哟!没想到你们家小姐这么小气。那你说说看,她想让我干嘛呀?”
“对付你这种从一开始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家伙,又何必客气,”烟翠听阳潇说自家小姐小气,狠狠挖了他一眼,“对坏人客气,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我怎么就是坏人了?”
“就算不是坏人,最起码也是个自以为是的男人。”
“不就是下凡……不就是第一天到彰和城的时候和你们家小姐打了一架嘛,”阳潇白了她一眼,“好哥们儿哪有不打架的,这怎么就自以为是了?你们女人是不是都那么记仇啊?”
“去去去,懒得和你说,”烟翠又白了阳潇一眼,外加撇嘴,“我家小姐说了,那个异国的亲王殿下,她是一定要去会会的。到时候,还请肖公子助她一臂之力。”
“我就说嘛,以你家小姐那个性子,能放过这么个神秘的异国亲王?就她这点心思,不用你说,本公子都猜到了。”
“那就春狩时等我家小姐消息吧,奴婢就先告退了。”
“是是是,谁让我欠她一个大人情呢,”阳潇起身送烟翠出去,“回去告诉红绡,小的随时听候靳大小姐差遣。”
烟翠点点头,仍旧穿上了来时的黑色斗篷,四顾无人才匆匆离去。
阳潇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有些疑惑。靳氏一族乃是玉华国的贵胄,战功赫赫、功爵加身,又是未来的国丈之家,可谓显贵之极。而靳红绡更是少年将才,从来都是万众瞩目的中心。他与靳红绡在茶楼交手,而后又以武会友、相互交好的事情,在彰和城应该不是什么秘密。更何况,靳红绡隔三差五就往他的雅竹居跑,他俩的交情更是人尽皆知。这烟翠是靳红绡的贴身丫鬟,到他的居所来传个信,何须如此小心翼翼?
不仅如此,就连靳红绡,也快有半个月的时间未曾来见他。虽是时时传信不断,但自她走后第三日开始,传来的信末也必会嘱咐他不要主动与她联系,等候她的消息。
种种迹象汇集到阳潇脑海里,他嗅到了一丝不太寻常的味道——宫中、靳府,必定有些变化,只是他无从得知。但令他最为不安的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觉得,秋韵澄和她所在的凌亲王府也不简单。看起来平平静静的彰和城,最近好像确实有些不太寻常了……
事实证明,阳潇的担心倒不是多余的。
自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之后,这中间的二十多日里,靳红绡一直待在军营训练新兵,半刻也不得闲。宫中督促她操练新兵的圣旨也下了一道,多少有些不符合常理。毕竟,她一个三品将军,闲时练兵本是分内之责,皇上这一道圣旨未免有些多此一举。
然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皇上刚下了一道敦促练兵的圣旨,中间才过了五日,就下了另一道圣旨。这道圣旨的内容与之前更是天差地别——竟以靳红绡多年在统兵辛劳为由,要免去靳红绡的实职,命她回家修养,等候诏命。
这倒是让靳红绡有些摸不着头脑,想她十二岁开始随父亲在军中历练,从伙房小卒做起,一步步晋升全凭自己的努力,十四岁便平定西海成为玉华国最年轻的将军。这前前后后也过了好几年,皇上可是从未体恤过她,什么冲锋陷阵、扫敌荡寇的事儿都让她去。就连初次遇上阳潇的时候,也正逢她从囿地剿匪归来,缴获了上好的滩羊肉回府,这才预定了上品紫笋茶解腻。就是这样一个,大事小事都喜欢扔给靳红绡,并且美其名曰“历练”她的皇上,突然开始“体恤”她,让她觉得十分蹊跷。
但不管怎么说,圣旨已经下了,也没有违抗的道理。靳红绡只好收拾东西回家,与靳桓商议。
“父亲,圣上这道圣旨……究竟用意何在?莫非,真是因为我靳家手握重兵,有意打压?”
“依为父之见,皇上不会无故打压我靳氏一族,”靳桓的阅历到底比靳红绡深厚,一番分析正中要害,“严、靳、谢、童四大柱国,最初虽然都是凭借赫赫战功才受封柱国,但今日而论却又各有千秋。若论朝堂权势,当以严氏为首;若论兵权,则是我靳氏最多;谢氏掌握的财权最多,盐、铁均有涉及;而童氏,则手握国家兵器、战马、粮食。说到底,我们四大柱国之间,能够并存于朝堂之上,正是因为权势分割均匀,又能相互牵制。皇上无论动了哪一家,都会因为势力失去平衡而无法控制其他三家。”
“我好像明白父亲您的意思了,”靳红绡若有所悟,“也就是说,圣上能够放心让我领兵,就说明我们靳家并没有打破这种平衡,所以我们无须担心是这个原因,对吗?”
“没错,”靳桓微微点了点头,“至少目前来看,虽然四大柱国之间相互牵制,但势力最大的并不是我靳氏,而是严氏。严氏后辈之中鲜有将才,子弟多注重读书入仕,所以掌握了更多朝堂上的势力。眼下四海升平,没有什么大的战事,严氏一族自然成了四大柱国中最有权势的。要是皇上有心打压,也应该打压严氏,而不是我靳氏。”
“父亲您说得有道理,”靳红绡觉得父亲的话十分在理,复又想起圣旨的事,不免又疑惑起来,“那圣上此时让我赋闲,却是为何?”
“既然不是有意打压,那便应该是另有差遣,”靳桓沉默了几秒钟,回答道,“要说有事,眼下也就一件事……”
“春狩!必然是春狩之事,”还未等靳桓说完,靳红绡便立刻明白过来,“只是,邦交应该是鸿胪寺的事,要我何用?这却是想不明白。”
“哈哈哈,”靳桓看着自家女儿聪慧敏捷,感到十分欣慰,“这个……为父一时也猜不透。不过,既然要用你,皇上自然会有旨意引导你,你安安静静在家待上一段时日就是。”
靳红绡想了想,在家吃厨娘做的点心,得空去找阳潇切磋切磋,好像也不错……
然而,另一边的月清涟就没这么悠闲了。自上次凛辰走后,她便陷入了忧虑之中。在凡世两百多年,再没有父母在她面前监督她修炼,更不会有人提及飞升之事。时间久了,连她自己也快忘了,自己是一只凤凰。凤凰,总是要涅槃的。她修为尚浅,在凡世与羽族的几次对战,都是仰仗父君赐予的揽冰剑,才能战胜普通的羽族弟子。可是就凭她这点浅薄的修为,耀火之月到来时,她只怕是熬不过去。
若是如此,那凛辰所说的三年之期,正像是一个重生的魔咒一样如影随形。三年之期一到,她就会被天雷劫火夺去所有修为,变成一只连人身都没有的小凰雏。到那时,她又该怎么继续寻找她的母亲,又该如何……
三年的时间,希望时间还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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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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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