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辰离开凌王府,便踏上云头,往斟玉神宫飞去。却不想,他刚一出城,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凛辰是上神之躯,虽然此番来下界时消去了护体仙障,但他的神力还是将那人弹出老远。他定睛一看,认出来那倒在地上的不是别人,正是衍和宫的司晨仙官。
凛辰想起了那日幻姬前来挑战的事,心下一沉,莫不是尹梵若那边出事了?
那司晨似是摔得惨了,坐在地上半晌都没起来。他认出了凛辰,急忙趴在地上行了个礼:“帝君,小仙终于找到您了!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受梵若之托,替她去看望月陌的小帝姬了,”凛辰皱了皱眉头,“你且不必多说,是不是梵若那边出事了?”
“帝君快去看看吧,我家帝后与那幻姬一战,不想那幻姬临死前竟以必死之躯化作结界,将帝后封印其中。我等仙力微薄,无法破开结界。那结界不断蚕食帝后的神力,只怕帝后撑不了多久,只得求助帝君。”
“好,我这就随你去。你再去请尹黎帝君、月白帝君还有紫竹林的檗琰上神,请他们一并来帮忙。”
“两位帝君已经到了,典暮也已经去紫竹林了。请帝君快随我走吧。”
凛辰点点头,随司晨离开了彰和,二人匆匆过了天维之门,向衍和宫奔去。凡世路远,待凛辰到时,两位帝君和檗琰上神已经在衍和宫等着他了。凛辰没有耽搁,径直往宫内而去,走到后园,果然看见一个狭窄的结界。这结界外围涌动着像血液一样的暗红色能量,远远看去,就好像一圈淬血的琉璃屏风,将人隔绝在外。而困在其中的尹梵若,因神力流逝,面色已经变得惨白,显然无法支撑多久了。
尹黎看着自家的宝贝女儿被困,也是心急如焚,但又不敢贸然以强力破开结界,只怕尹梵若遭到破坏之力的反噬。看到凛辰来了,他急忙问道:“凛辰帝君可有办法解此结界?”
凛辰眉头深锁,转头看着檗琰:“檗琰,你可有更好的办法?”
檗琰明白凛辰的意思,这结界的厉害之处在于它会不断吞噬被困者的法力,且愈挣扎愈容易被侵蚀。但这只是针对结界中人的,结界外的人进行攻击却不会受到反噬。然而,这结界吸取了尹梵若太多的神力,再加上幻姬死前所有的力量和怨念,其中所蕴含得能量十分巨大。因而强攻不得,只能以深厚的神力缓缓注入,逐渐净化这结界中的必死怨气。这个办法他已经想到了,但此法势必要以消耗大量神力作为代价,且无人知道这幻姬的临死前的怨气深浅,更不知道要消耗多少神力才能净化结界,所以都不敢贸然动手。但眼下情形,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没有,”檗琰略微摇了摇头,“你看见了,想解开这个结界,只有这一个办法。所以我们三人才一定要在这里等你来,集四人之力,应该能够解开。”
“嗯,”凛辰点点头,“那就动手吧。”
醇厚的神力被缓缓注入结界,结界四周那些如血液一样涌动的怨气接触到神力时,纷纷退散开来,待重新聚集之后又重新围上来与神力抗争。但那些怨气终究没能敌过四位古神的神力,涌动如血的怨气被一点点淡化,最后慢慢消散。时间一点点过去,几位上神的神力也损耗了许多。直到日暮时分,才听到一声细微如鸡蛋壳碎裂的声音……如琉璃屏风一般的结界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解开了!”在场的众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随着那道裂纹不断扩大,如茶盏碎裂一般的声音不绝于耳。几位上神及时收手,又用神力约束住结界破碎的碎片,以防伤到被困许久的尹梵若。
只是困于其中的尹梵若,已经脱力晕厥,手中却还紧紧握着那块能滋养玄昊仙力的涵灵珏。凛辰看着躺在地上的尹梵若,目光完全被她护住涵灵珏的样子吸引过去。他想,在她心里,一定有一样东西是她付出生命也要守护的吧?玄昊,于她而言,是她全部的爱和生命吧?他记得她曾经如是说。但他不是很能体会,也想不到除了世间苍生,还有什么是值得让他付出生命去守护的。
尹黎见此情景,十分无奈,那玄昊尚且还在沉睡,自家女儿又被这结界耗损了神力,受了伤。也不能把尹梵若就这样扔在衍和宫由仙娥们照看,毕竟是不够妥帖,他也不放心。况且,他自己的神力也消耗颇多,需要静养。思来想去,眼下只有把尹梵若带回离渊修养才是上善之策。
“眼下梵若她受了伤,恐怕无法再料理衍和宫的事务,放在这宫中我又不放心。我想,先把她带回离渊修养一段时日,待她苏醒恢复,再回宫执掌宫务,你们看如何?”
“这确是目下最好的选择,不过你得将玄昊也一同带走”,檗琰上神略略计较了一番,说道,“毕竟梵若受伤之后,这衍和宫便再无上神镇守,若再遇到幻姬之流,恐生不测。”
“嗯,檗琰你说得有道理”,尹黎帝君点点头,“只是我与梵若这一去,衍和宫中事务又该交给谁?玄昊虽隐居多年,但衍和宫执掌时辰、风物更替以及飞升考核等事务,这也不能无人打理。”
“尹黎,你且带梵若回去吧,衍和宫的事情,我请你妹妹来料理。此次我等神力损耗颇多,尤其是凛辰,也该各自回去好好修养才是,”月白帝君擦了擦头上的汗,对尹黎帝君说道。
“多谢”,尹黎帝君对月白帝君拱了拱手,“小妹办事周到,她若能前来,我自可放心。只是你月陌也有许多事情需要她,这一来恐怕给你添麻烦……”
“无妨”,月白帝君对着尹黎帝君呵呵一笑,眼中听到旁人夸赞自己妻子时洋溢的幸福无法掩饰,“我那里近来无事,人手自然腾挪得开,只管叫她来便是。”
“如此甚好”,尹黎帝君对司晨挥了挥手,示意他将沉睡的玄昊与昏迷的尹梵若放到一起,准备带走,“我这便回去了。”
“且慢,”一旁的檗琰上神拦住了他,“你回去顺便打发尹衡那小子明日到紫竹林来,前日的事,我还没教训他呢。”
“尹千寒?他可是又犯事了?”尹黎一脸无奈,“他日前回了离渊,只说是师傅放了他的假,其他的事,一件也没说。”
“你问问凛辰,”檗琰看了凛辰一眼,“尹千寒那臭小子干了什么事。”
“这……凛辰,这又是怎么回事?”尹黎目光里憋了几分怒气,一副回去要教训自家儿子的架势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把太阴星君宫中的琼枝树打折了几枝,又拿走了要送去我宫中的寒琼果,”凛辰顿了顿,“孩子做事,少了点分寸。”
檗琰一听凛辰这幅为尹千寒开脱的说辞,有些不满意。虽说凛辰有意不追究这几个果子的事儿,但毕竟是自己的徒弟,总不能放纵他瞎胡闹吧,到时候自己还得落个护短的名声。
于是乎,檗琰开始了他的补充:“凛辰你倒是不计较这几个果子的事儿,可是太阴这几日不在宫中,留守的一众嫦娥又是些小仙,哪儿敢拦离渊四皇子的大架,只能任由千寒胡闹。那琼枝树又是盘古大神的睫毛所化,再不济也是上古神物。现在好了,太阴和这一众嫦娥仙子还得担心自己被天君治个看管不力的罪名,你说说我这当师傅的,是不是得好好教训他?啊,尹黎,是吧?”
“是是是,是得好好教训这臭小子,”尹黎听檗琰这么一说,眼里的怒气简直要溢出来,“我明日就亲自把他送到紫竹林。檗琰,你这当师傅的,可得好好调教他。”
“放心吧,你把他交到我手上,自然会好好调教他,”檗琰跃上云头,“时候不早了,都回去吧。月白,你可别忘了请夫人来料理这宫中事务。”
“放心吧,我回去就与夫人说。”
“那我也走了,”凛辰理了理衣袍,也踏上云头,“尹黎,等梵若醒了,你转告她到雪岭来一趟,我有要事与她说。”
“嗯嗯,帝君慢走。”
几位上神走后,尹黎也带着尹梵若回了离渊。芷澜夫人看到被尹黎化回九尾狐原形的尹梵若,又哭哭啼啼半晌,方才为她疗伤。第二日,尹衡便被送到紫竹林交给檗琰上神,据说狠狠挨了一顿板子,屁股都给打肿了。月白帝君也开始闭关修炼,请了倾画夫人入住衍和宫去替尹梵若料理宫中的大小事务。
凛辰回了斟玉神宫。他想了想眼前的形势,看样子尹梵若一时半会儿是没办法下界去照顾月清涟了,她们又不让他对月白帝君言明这个中原委。这照顾月清涟的担子,也只能落在他的肩上了。
“帝君,可需小仙为您沏茶?”斟玉神宫的仙官银落看到凛辰神力损耗过度的样子,急忙上来询问
“不用,你去把阳潇叫来,我有事安排他去做。”
“是。”
凛辰思虑了半晌,他隐约觉得,月清涟所留恋不舍的,更像是一个人。她那些细微的情绪,都是他看在眼里的。但不管怎么样,还是让阳潇下界去护着她才好。他现在需要休养,暂时无法顾及下界的事,让阳潇去,再合适不过了。
说起凛辰帝君座下的战将阳潇,是五万年前凛辰率军征讨魔族的时候在路边捡的一只小火狼崽子。凛辰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就把它带到雪岭,当一只小宠物养着。谁知道到了四万岁时,阳潇倒修了个人身,还生得剑眉星目、英气十足。凛辰甚是喜欢,就教他武艺,又传他功法,收他做了看守不周山的战将。阳潇也争气,才用了一万年就修成了上仙。在那之后,凛辰虽未明说,但众人都将阳潇当成是凛辰的亲传弟子。二人之间,亦师亦友,说阳潇是凛辰最信任的手下,也不为过。
此番凛辰让他下界去调查与月清涟有关的事,也就是看中了他做事沉稳的性子。
阳潇遵照凛辰的指示,先去了彰和城。阳潇修成的人身,本就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此次下界,他又好好捯饬了一番,找了一身洁白如雪的直裾袍服,又用白玉的簪子绾了一个凡世公子哥儿常用的发型,一柄白纸折扇在手中轻摇,端的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做派。因而,他才往茶楼里一坐,就吸引了不少女子的目光。他看着那些人偷看自己的样子,心下觉得有意思,只是他这幅容貌就如此受青睐,若是换了他家帝君,还不知道这些庸脂俗粉该如何痴狂。
“伙计,给我来一壶紫笋茶,”阳潇对店小二吩咐道。
“可是公子,小店的紫笋茶已然售罄了,”店小二面露为难之色,“要不,您点个别的?双井、雪芽咱这儿都有。”
“售罄了?”阳潇斜睨着店小二,问道,“我方才进来时,分明见你那柜台上还有上好的紫笋茶,怎么转个身就说没了?”
“这……公子您也别为难小的,”店小二被阳潇的目光震住,声音都有些发颤,“实话和您说了吧,店里确实还有紫笋茶,只是这茶已经被靳柱国家的大小姐预定了,一会儿就派人来取,小的实在不敢再卖给您啊。”
“我出双倍价,你卖与我一壶,如何?”
“这恐怕不行,公子可莫要为难小人。”
“哦,原来是这样,”阳潇对店小二拱了拱手,“我刚从北方到玉华国来游历,对此地的情况不太了解。却不知这靳柱国是何许人也,家中千金怎的如此跋扈?”
阳潇话音还未落,却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
“是谁在说本将军跋扈?”
阳潇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女子站在茶馆门前,一身甲胄擦得极为干净,泛着隐隐寒光。不仅如此,此女子面容姣好,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眉目间却有着异于常人的坚毅与英气。看来,她应该就是店小二口中的那位靳柱国家的千金大小姐了。按照她的说法,她还是个将军。只是不知,就她这年纪轻轻的样子,怎么看都是个小姑娘,也不知道这将军之位,她担不担得起。
“这这这……这位公子他……”店小二看着眼前英气逼人的女子,低着头,目光躲躲闪闪的,吞吞吐吐不敢说太多话。
“是我说的,”阳潇起身,对那女子抱拳道,“在下长途跋涉至此,旅途劳顿,便想向店家买一壶紫笋茶来解解渴。谁知店家却说,这店中的紫笋茶,都被姑娘买下了,竟一壶也不肯卖与我。我便问他,姑娘是何人,怎的如此跋扈?”
“不错,这茶确是我买下的,也确实给公子造成了不便”,那女子走到阳潇面前,“只不过,做生意讲究个先来后到,公子既是后到,又岂有抢先之理?”
“敢问姑娘,你可曾付钱?”
“那倒是未曾,与店家约定好取茶时一并付钱”,女子摇了摇头。
“这便是了,”阳潇一脸得意,打开扇子摇了摇,“既未付钱,这买卖自然也算不得数,我如何不能喝上一壶?”
阳潇原本只是想喝一壶茶,没想到惹出了这番口舌。让他更没想到的是,那女子听他这么说,竟摆开架势,看样子是想和他打一架。这倒是让他始料未及的,不过他身为凛辰帝君手下战将,修习武艺多年,虽说不能随意动用仙法,打架这种事,他还是不怕的。
“姑娘这是?想与在下切磋切磋?”
“你说我跋扈,又强词夺理,如今我便跋扈一回让你看看。你若能赢了我,这茶便算我请你喝的,我付钱。”
“若是在下输了,又当如何?”
“你若输了,今日便不许在这城中任何一家茶馆喝茶。”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话音刚落,那女子便掏出鞭子,向阳潇挥了过来。阳潇侧身一闪,堪堪避过。那女子见此情形,纵身一跃,又出一鞭。这一鞭直逼阳潇面门而来,阳潇举起扇子一挡,将她的鞭子拨向一旁。他嘴上虽说要和这女子比个高下,心里却没真的想打,因而只是避让她的招式,并未出招进攻。只是这女子的第二鞭有些凌厉,倒激起了他的兴趣,他便决定好好收拾收拾这女子。
再怎么说,他也是习武一万多年的人,这凡间女子就算是一出生就习武,到老也不过短短数十载,武艺如何与他相比。
只见阳潇左右闪躲,让那女子的鞭子处处落空,引得她十分恼怒。气恼之下便生了急切取胜之心,那女子求胜心切,将一条鞭子使得虎虎生风,她的动作越来越快,招式也越来越凌厉。阳潇瞅准一个空档,假意用折扇去挡面前的鞭子,实则身子一偏,顺势抓住那鞭子。他用力一扯,那女子竟被他扯得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
阳潇见状,急忙扶住那女子:“姑娘,得罪了。”
说是扶住,实则与抱住也没有太大区别了。阳潇初到下界,不想惹是生非。是以,方才他见那女子身形跌落之际,生怕伤了她,便张开双臂扑过去这么一抱……虽然是蜻蜓点水般速度极快的动作,帮助那女子稳住了身形,场面却一度有些尴尬。
“不必,”那女子一把推开阳潇,脸上微微泛起红晕,确仍是一脸愠色,“输了就是输了,这些紫笋茶归你了。”
说着,又招呼副将拿来了一袋银两,递给店小二,替阳潇付了茶钱,剩下的就算是补偿方才打坏的东西。阳潇看着她脸红的样子,已然不像刚才那般霸道,倒有几分可爱。看她说话做事的样子,虽说是跋扈了些,却不像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做事也还算周全。
“谢谢靳小姐,”店小二拿着银两,净忙着道谢,“啊,不,靳将军。”
“不必谢我,”那女子转身出了店门,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来,回过头对阳潇说道,“不知这位公子是何来历,武艺如此高明,可否交个朋友?”
“姑娘方才要打我,怎么这会儿又要与我交朋友?”
“若非公子先说我跋扈,我本无意滋事,”那女子脸上的愠色已然消去,脸庞却依旧微红,“我是柱国大将军靳桓之女,宁远将军靳红绡。我自小习武,喜欢以武会友,此番见识公子武艺,自叹弗如,便想与公子交个朋友,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难得姑娘如此心性,”阳潇在心里计较了一番,反正他还要在这城中待上一些时日以便打探消息,与这位靳小姐交个朋友也未尝不可,“在下姓肖名扬,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如此甚好,”靳红绡上了马,“以前从未在城中见过公子,想来公子并非城中人士。我家在这彰和城中各处略有几分薄面,公子若遇事,可到柱国大将军府找我。”
“谢姑娘好意,”阳潇看着眼前这位美貌且勇武的女子,露出了一个帅气的微笑,“在下从北方到此处游历,还要在此待上一段时日,姑娘若有事,亦可来城南雅竹居寻我。”
“雅竹居?”靳红绡看了看阳潇,“嗤”地一声笑了起来,“公子想必是家境殷实,出门游历还置办了宅子,出手倒是阔绰。”
“这……,”阳潇被靳红绡这么一说,倒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呵呵一笑,看着靳红绡远去。
说起这宅子,阳潇倒是十分得意。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家帝君要千里迢迢派他来这个地方打听一个叫秋韵澄的姑娘的事。而且最舒服的是,帝君不仅派他下界,还招呼下界的土地给他安排最好的条件。这雅竹居,就是土地给他在郊区置办的宅子,就在千波湖旁边,又不在秦楼楚馆林立的闹市区,竹林清幽、碧波荡漾、清风袭人,倒着实是个好住所。就是不知道这个秋韵澄是何许人也,能让他家那个石头一样的帝君花这等心思,日后可得好好见识见识。
阳潇吩咐店小二将店里的紫笋茶送了一大半去柱国大将军府,又欢欢喜喜地抱着剩下的紫笋茶回了雅竹居。雅竹居前的晚霞映红了湖面,阳潇看着那一起一伏的橘红色波浪,倒有几分像那姑娘脸上的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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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