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二十二

自打月清涟离了府,萧翊心中就一直不安。这种不安,一方面是因为担心月清涟,另一方面则是来源于怀疑。他自认为月清涟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女人,他最渴望的就是与她一起坐拥天下。可是现在,她和天下之间有了矛盾,逼得他不得不做出选择,这让他十分痛苦。

月清涟前脚离了府,后脚萧翊就开始担心起她来。他以为她只是需要一个台阶,或是要向齐碧流宣示主权——左不过是小女人那些争风吃醋的事。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他完全看错月清涟了,他亲自去劝她留下,她却断然拒绝了。在他的心里,月清涟再如何强大,终究也只是女人,他依旧会为她的安全问题忧心。思来想去,他只得派出了两个暗卫跟着月清涟,在暗中保护她。

保护,当然还有萧翊不愿意承认的私心,这个私心便是他对月清涟的怀疑。他觉得那位救了月清涟两次的“世外高人”实在值得怀疑,那个穿着黑色衣袍的男人每次出现都那么恰到好处,又每一次都是为了月清涟而来。从某种角度来说,那个男人两次救了自己的女人,自己应该心存感激。但是萧翊完全没有这种感受,男人的直觉告诉他,那个男人和月清涟之间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联系。所以,他派出的暗卫还有一个任务,就是监视月清涟一段时间,直到他觉得放心的时候。

暗卫接到萧翊的命令,便跟在月清涟的马车后面出发了。他俩在远处的屋檐上趴了一日也没看出什么动静,正准备撤走的时候,却看到凛辰带着阳潇进了小院。若说月清涟要会见某些客人,倒也无妨,可偏偏阳潇也在其中。上次春狩之时,他作为门客陪同靳红绡参加了许多活动,在贵族圈子中已经混了个脸熟,暗卫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个消息很快便传回到萧翊的耳朵里。靳府拥护萧御,而自己是威胁萧御皇位的人,此时此刻月清涟却私下会见靳红绡的门客。这样的情况,让萧翊心中本就有的怀疑倍增。

在他出使千盛国的时候,靳红绡曾经带这位肖公子前来拜访过月清涟一次,这件事他刚一回府就接到了暗卫的报告,他当时并没有在意。但是近来月清涟的所作所为却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就比如她出府别居这件事,他原本以为只是因着齐碧流的缘故,可是看起来她对于齐碧流入府这件事又没有特别生气,还主动相邀叙谈,完全没有心中不快的意思。不仅如此,她甫一出府,靳府的人便进了她的小院,这未免有点……萧翊心里矛盾极了。那个女人,辅助了他五年,帮他取得了无数胜果,一步步获得今天的权势,可是如今骤然得知她与自己的对手过从甚密,这令他难以接受。

内心挣扎了许久,他最终还是说服自己相信月清涟。毕竟,五年的情谊和信任,也不会因为两次不明不白的拜访就陷入危机。为了表示自己对月清涟并没有任何不信任,萧翊并没有指示进一步的行动,只是命令暗卫继续监视和保护。

然而,怀疑终究是怀疑,它所埋下的因,或许终将在某一日结出可怕的果……

月清涟这一边却全然是不同的景象,虽然离开了王府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她依旧在尽职尽责地运营着整个凌王府的谍报系统——当然,萧翊授意对她有所隐瞒的部分除外。

她将绝大多数可用的人手都派往高车国,这个国家毗邻柔然,国界北至索里亚海、南邻西海国的梁源,仿若一道屏障,将东方诸国与西域分割开来,是柔然以及中原各国通往西域的门户。正是由于地理位置特殊,高车国享尽了东西贸易交通带来的便利。而且,由于东方的几个国家彼此并不团结,西域又以小国居多,高车国便在此绵延了数百年,安然无恙,反而日益富裕。若要想得知各国的江湖消息,便是此处了。

凌王府的谍者们倒是不负她的期望,每日都有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入月清涟的小院,大多数是关于柔然王室的消息,或是四大首领之间的利益纠葛,只有很少一部分是关于此次交战的。月清涟每日看着这些消息,从中分拣出有用的部分,只觉得十分疲累,索性让两个丫头也参与到这个工作里来,顺便教教她们如何运作谍报系统。

这一日,一个从高车国出发、途经柔然南部回国的商队,为月清涟捎来了一双羊皮短靴。这双靴子十分精致,硝制工艺也属一流,皮质上乘、皮面细腻柔软,鞋面上绣了一片繁复的“卡玛克”,靴筒外侧还有珊瑚串饰点缀。

“看起来……”,嫣儿看到这双靴子,又是一脸八卦的意味,“有人送了姑娘一件很漂亮的礼物哦!”

“我想也许不是”,月清涟捏了捏眉心,仔细端详着这双靴子,“是从高车国来的靴子……十有**是咱们的人送回来的。”

“可是”,嫣儿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咱们常规传递消息,应该不是这样的。”

“检查一下吧……”,月清涟心中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吩咐了一声,把靴子留在桌上,便自己走到旁边喝起了茶。一边喝茶,一边思考着这件事。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这双靴子一定是在高车国的谍者送回来的。但是,依据凌王府谍报系统的规矩,非特殊情况,谍者们必须按照已经约定的常规传信方式传递谍报。那么这双靴子就说明,传信的谍者遇到了某种不能采用常规方式传信的特殊情况,所以才采用了这种方式。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呢?她下达的命令只是在外围打听江湖消息,并没让他们向柔然渗透,这种情况下几乎不可能遇到什么危险。

“姑娘”,愿儿轻轻唤了月清涟一声,示意她过去。

月清涟走到桌边,两个丫头已经把靴子的内衬给拆开了。这是一双冬靴,羊皮中间垫了很厚的棉花,又缝了一层带毛的皮料做内衬。这是高车国独有的制作工艺,做出来的靴子不仅保暖,而且非常轻便。现在,内衬被拆开了,里面的棉花也被拆出来一部分,露出埋在其中的一个小小的金属圆片儿,上面刻着一只三足金乌。

月清涟拿着这个小金属片儿仔细端详了一番,材质闻起来像是铜制的,有一股铜特有的味道。但从颜色来看,似乎不是中原常见的红铜、黄铜,反而呈现出青黑之色,更像是青铜。不仅如此,上面刻着的三足金乌足部短小、嘴部雕刻成尖形,看起来也不像是中原的样式。

“看起来和咱们中原的样式不太一样”,愿儿一向细心,“它的嘴是尖的。”

“你这么一说……”,嫣儿似乎想到了什么,“我记得以前随王爷祭祀先王陵寝时,壁上雕刻的金乌嘴部似乎是雕成衔珠状。”

“没错”,月清涟点点头,“中原诸国崇尚礼义,制作各种金银器的工艺也更为精湛。金乌的图案十分精细,中原通常雕刻成衔珠状,不会简单雕成尖嘴。”

“那这块铜片会不会是从民间找到的?”嫣儿又拿起来看了看,却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或许是民间工匠技艺不精呢?”

“我想不太可能”,月清涟微微摇头,“金乌乃是权势和高贵的象征,民间不可轻易使用,更不用说做成这样的小配饰了。”

说到这里,三个人的思考似乎陷入了困境。这块铜片应该很重要,而且几乎可以肯定它不是产自玉华国,也不像是产自千盛国的物什。柔然人信仰珊蛮巫教,多以雄鹰、狼作为图腾,这三足金乌想来也不是来自柔然。月清涟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此物既非玉华,也非千盛,亦非柔然……难道说,还有别的势力卷入了这场战争?

“会不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人也参与其中?”愿儿抢先说出了心中所想。

月清涟点点头,却没有做声。事实上,她方才在思考的时候,偶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也正是这件事,让她暂时压下了调查的想法——或许萧翊知情。

在今天之前,月清涟完全没有怀疑过萧翊。尽管他娶了邻国的公主,让她心灰意冷,但她始终没有想过他会有事情瞒着她。然而就在刚才,她细细地回想了一遍之前的种种,希望从中找到某些蛛丝马迹,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些被她忽略的东西。

萧翊迎娶公主这件事,原本没有什么疑点。千盛国想借柔然主动挑衅之机,与玉华国一同将整个塔莫干湖区纳入囊中,在如此巨利的诱惑之下,拿出一位长公主作为交换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整件事唯一的疑点在于,萧翊娶了齐碧流这么大的事,她月清涟竟全然不知。那些由她亲手散布到各国的谍者,也没有向她透露丝毫的消息。聪颖如她,立刻便明白这是萧翊有意而为之。

“我们无需在这里揣测”,月清涟嘴角露出了一个奇怪的微笑,似是带了几分轻蔑的意味,又像是肯定了心中的猜想,“只将这铜片传与王爷便是。”

“可是……我们连它是何含义都不知,怎好就此告知王爷?”

“无妨,明日送到将军府给王爷就是。”

两个小丫头面面相觑,也不敢再多问,便各自退下……

第二日,刻着金乌纹饰的铜片被送到萧翊的面前。

不多时,嫣儿便离了王府,又回到了月清涟这里。萧翊让她带了消息回来给月清涟,声称依据王府收到的情报,此次战争,柔然人似乎准备了某种邪术,这块铜片应该与此有关。

听到嫣儿带来的消息,月清涟心中轻笑——他果然知晓。

凌王府的情报系统,几乎完全掌握在月清涟的手中,暗卫则多由陆渊统管。便是有什么消息,也必然由她二人处理之后,才会传到萧翊的耳中。可是如今看来,关于这块铜片背后的事,萧翊显然知道得比她更多、更清楚。然而,他并没有告诉她,似乎原本也没有要告诉她的打算。他们之间的信任与亲厚,终究也只不过是她以为的罢了。

“愿儿,你去靳府一趟,请凌公子前来”,月清涟微微叹了一口气,吩咐道。

“是否要将肖公子一并请来?”

“肖公子前些日子已然返回京城了”,嫣儿忽然插了一句嘴,“我昨日出去买胭脂时,恰好看到肖公子离府,还与他打了个招呼来着。”

“想必是靳小姐有事唤他回去”,月清涟点点头,“那就只请凌公子前来吧。”

“是”,愿儿应声退下,径直去了靳府。

午后,一直在附近监视的暗卫见愿儿穿着斗篷出了府,便跟了上去。愿儿并没有想过会有人跟踪她,但还是按照习惯绕了一些路程,这才从靳府的后面进了府。这本是出于安全考虑的正常做法,可是落在跟踪她的暗卫眼里,只觉得她必然是在搞什么猫腻。一路尾随过后,又看到她进了靳府,于是,他急匆匆地把消息报告给了萧翊。

另一个留守在小院附近的暗卫,看见的则是愿儿引一位公子进了小院。他在远处仔细辨认了一番,确认是上次那两个人中的一个。同样,他也迅速回府报告……

“你们是说,上次的那位公子进了澄儿的院子?”

“正是,上次是靳小姐的门客肖公子和另一位公子一同去的小院。这一次……”,回话的暗卫顿了顿,继续说,“肖公子并不在,只有那位公子一个人。”

听到暗卫回禀的这些话,萧翊显然有些恼火。进入小院的“那位公子”是谁,他心里有数——那个男人,总是在最巧合的时候出现在澄儿身边。如今澄儿出了府,他们的来往更为密切。会不会……澄儿出府就是为了这个男人?不行,他要亲自去看看。

“备马”,萧翊心中想定,急忙吩咐下人牵了马来,扔下一句“你们不用跟着”,就气势汹汹地往月清涟的小院去了,俨然一副去捉奸的架势。

到了月清涟的小院门前,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上去轻轻敲了敲门。小厮出来将他引到院中,恰好遇上在院中浇花的愿儿。愿儿见是他,眼中虽然满是慌张,但还是面不改色地对他行了礼。

“王爷万安”,愿儿恭恭敬敬地蹲了一个万福礼,“奴婢这就去叫姑娘前来。”

“无妨”,萧翊从嘴角挤出了一个微笑,“本王亲自去。”

他会这么说,是因为瞥见了正厅的桌上还有两个没有收拾的茶盏,这更加印证了他的想法。说着,他就迫不及待地沿着后园的小径一路走进了月清涟的绣楼……

“王爷”,月清涟有些始料未及,但很快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您今日前来,是否有重要的事与下官说?”

“重要的事?”听到月清涟在自己面前自称“下官”,而不是以往的“我”,萧翊愤怒得仿佛眼睛都要冒出火来。但是碍于他的身份以及从小的修养,他并没有发作,而是用一副“平静”的语气对月清涟说:“你是否应该先向本王介绍一下,这位公子是谁?”

“这位公子……是下官请来的隐世高人”,月清涟对萧翊行了礼,完全按照下人那一套,低着头回话,“只因晨间王爷提到了邪术的事,下官心中担忧,这才请教于他。”

“这么说,你们还是第一次相见?”萧翊听完月清涟的回话,已经完全肯定了自己原先的想法。

“正是”,月清涟起身,指着会客厅正中的一张标了一些红点的地图对萧翊说,“王爷请看,这位高人正在分析柔然人的动向,晚些自会回禀王爷。”

“如此甚好”,萧翊心中的愤怒眼看就要从眼中溢出,为了防止自己失态,他只得自己说了一句“二位辛苦”,然后出门回了府。

现下的情况已然很明显了。萧翊没有提前告知月清涟,就在凛辰到访的时候突然闯进来,只能说明他在监视她。这一点,月清涟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而且,透过他刚才的表现,月清涟清楚地知道,他在怀疑她。

“真是可笑”,望着萧翊离去的背影,月清涟语气中满是轻蔑和嘲讽。

面对月清涟的嘲讽,凛辰心里明白她的想法。她既是在嘲讽萧翊,也是在嘲讽自己。她原本以为萧翊与旁人不同,然而现在看来,他与天下所有的男人并没有什么两样,都是既想要江山、又想要美人。如今他已然迎娶了如花似玉的娇妻,但是面对自己这般容貌时,想到的依然还是占有。可是他终究是误会她月清涟了!她虽然因着他那一番救命之恩而甘愿做他的谋士,也曾因他英勇正直、怀揣天下而倾慕于他,然而如今种种,却真真切切让她有些明白,萧翊其人,醉心权势、生性多疑且手段阴狠。想来,他能为了心中的一丝疑虑就监视她,也能为了得到玉华国的至尊之位而无所不用其极。而她,又怎么能继续辅助他这样的人谋夺皇位,恨只恨事到如今,悔之晚矣。

“何必恼恨?便是神仙也是能犯错的,更何况你所做的一切,并未伤及无辜忠良,还不算是罪孽”,凛辰幽幽开口。

“但我终究是做了错事”,月清涟抬眸,认真地看着凛辰的眼睛,“既是做错了,便要自己去弥补。”

看着月清涟认真的模样,凛辰心中一动——从他第一次见她,她似乎就是这样一副倔强又认真的样子。他倾心于她,也有一些这方面的原因,她永远都会坚持自己认为应该坚持的东西,一如此时。

“别想那么多了”,凛辰轻轻扶住月清涟的肩膀,嘴角流露出笑意,“我们还是做好眼下的事要紧。”

“嗯”,月清涟点点头,脸上却很少见地多了一丝红晕。

两人仔细研究了作战的地图,又将凡世妖类、地仙和修道者常用的法术一一列举出来,再继续考虑柔然的所谓“邪术”应该如何应对。商议来商议去,他们又觉得没什么头绪。凡世生灵能使用的法术千奇百怪,针对大规模战争的法术种类亦是不少,若不能亲临战阵,只是坐在军帐中,也难以想出克制之法。所以,最好的方法莫过于……他们二人与阳潇一同随军。

然而,说起随军一事,凛辰又担忧起月清涟的安危来。虽说他们都是神族,无须担心凡人的刀剑。然而现在的情势十分复杂,若是他不能时时护在她身边,遇上个别修为深厚的地仙或是妖类,只怕她也难以应付。

“初弦,我认为你应该留在函城。”

“此事皆因我卷入凡间权势争斗而起,我不能置身事外”,月清涟摇摇头,“我知道帝君担心我的安危,可是我很抱歉……”

话还没说完,月清涟就垂下了眼眸。因为她轻信萧翊的缘故,为了杀吴光斗而暴露行迹,闯下了祸事,才一步步将凛辰牵扯进来,又一步步令他陷入其中。她隐约觉得,这背后的事情远远超出了她的猜想,并不在她所能控制的范围内。把凛辰带进危险之中,让她感到十分难过……

在某一瞬间,凛辰已经看到了月清涟眼中闪动的水花。然而倔强如她,始终没有让它溢出眼眶。凛辰只得暗自感叹,她终究还是那个她。

他正欲出言安慰,一道泛着红光的符印却忽然出现在二人面前——这是阳潇发出的符印。他刚返回京城没有几日,便急匆匆地送了消息过来,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不过一定很急。

凛辰指尖轻点符印,在上面略微做了一番拆解,阳潇的符印便如同花瓣一样绽开,里面放着一张小纸条。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桌上摊开,上面只草草写了一行小字——“和亲公主之名号尊位,待萧翊定夺”。

“齐碧流的名号……萧御竟会让萧翊自己来定夺?这不合规矩!”月清涟看着这一行字,有些不敢相信。对于萧御此举的用意,她甚至没有半分头绪。

“由他定夺又如何?”

“由他定夺……”,月清涟心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旋即又被她压了下去,她沉默了。

就在刚才的一闪念之间,月清涟心中似乎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尽管萧翊的所作所为让她寒心,但就在那一刻,她甚至有些疯狂地希望萧翊不要把正妻的名号赐予齐碧流。这至少说明,她这么多年的真心,没有错付……真可怕!她忽然意识到,他依然还在她的心里,占据着一个重要的位置,尽管她已经不可能再和他在一起了。

她眼中的火花一闪而过,却丝毫没有逃过凛辰的眼睛。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当她得知萧翊可以定夺名分和尊号时,眼中瞬间充满了期待。虽然那一点点光亮很快就归于黯淡,但她依旧对那个人抱有希望。不过这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萧翊不伤害她,他也乐得看她平安喜乐。怕只怕……

凛辰没有开口,他把所有的担忧和不安都埋在了心里。无妨,无论如何,他都会好好护着她,任谁也不能伤她分毫……

努力码字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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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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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潮生
连载中舞昔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