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二十

经过探营、纵火、受伤这一顿折腾,齐霜影伤势未愈,不宜长途奔波。阳潇前后两次受了伤,为齐霜影疗伤时又耗费了许多灵力,法力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恢复。二人商量之下,决定暂时在山洞中修养,待身体恢复一些,再寻下山的路。

另一边的萧翊一行人却与他们不同。那日营地失火之后,萧翊深恐在路上耽误的时间太长,生出变故,便下令和亲使团加速前进,昼夜兼程,只有在重要的城镇才停下休息。故而,虽然使团比来时多了华阳长公主的随嫁,路途之中花的时间本该比之前更长,但最后却也只用了十八日,大队人马便回到了函城。

提前一日,便有先行官将信息传到了将军府。

月清涟心中喜悦难以言表,立刻吩咐府中的下人们准备了丰盛的接风宴。萧翊从小便在京中长大,最爱的菜便是软兜长鱼和三套鸭。如今到了北境,软兜长鱼已是不可得,便决定做三套鸭。虽然没有金水河畔那种细嫩肥美的鸭子作食材,但月清涟还是命人从函城附近的村镇中寻来了上好的鸭子,烹制了这道南方的名菜。为了宴席的丰盛,月清涟又从北境的诸多菜系之中,选择了十几道招牌名菜,一共凑足了二十道菜,这才满意地将席面定了下来。

次日一早,函城太守、卫戍将军便率领函城的文武官员出城迎候。午时初刻,使团的仪仗队伍便举着旌旗、手持符节先行开道。又过了片刻,使团的队伍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月清涟站在将军府迎候队伍的最前面,老远就看到萧翊骑马走在最前面,两队护卫紧随其后,再后面是属官。这些便是当日萧翊出发时带走的人马,然而她却隐约看到,在这支队伍的后面,似乎还有不少的人、车。月清涟心想,大约是千盛国主为此次结盟而赏赐的礼物。直到队伍走到了近前,月清涟才看清楚,后面跟着的,不仅有成箱的辎重、随从,还有一辆装饰华丽的车辇。

“听说这千盛国的华阳长公主姿容端丽、仪态万方”,迎候的官员中有人小声议论,“此番嫁到我国,也让我等有幸能一睹芳容。”

队伍到了城门口便停下了,太守即命差役将事先准备好的褐色地毯铺开,一直延伸到萧翊面前。一切准备妥当,萧翊便亲自下了马,走到跟着的车辇旁,对着车帘伸出了手。那帘子后面,亦缓缓探出一只纤纤玉手,在阳光下泛着好看的光泽。那只手便轻轻搭上了萧翊早已等候在外的手臂……

月清涟一瞬之间有些恍惚,她呆立在原地,目光有些凝滞地盯着那只手。看它是如何搭上萧翊的手臂,萧翊又是如何握住了它。看着那车帘后面,雍容华贵、笑意盈盈的女子是如何站在萧翊身侧,又一步一步与他同行的。

那是前来和亲的公主吧?公主应该是要嫁与国主萧御的,萧翊如此待她,只是替皇兄尽责,替他照顾她吧?一定是这样!

双手相握的两个人越走越近,月清涟却还在心中用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安慰自己。其实她很清楚,若是替国君迎归公主,岂有叔嫂双手交握同行之理。萧翊如此做法,只能是……夫妻。

“这位便是王府的秋女官吧?”

“下、下官正是王府掌事”,直到齐碧流开口,月清涟才回过神来,急忙行礼,可是她依然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她抬起头,目光灼灼,看着萧翊的眼睛,那眼神中带着失落、难以置信的情绪,又透着几分询问的意味。

可是萧翊并没有回答她,只是眉头微皱,一言不发。即便是这样,她也全然明白了。

“秋女官礼数真是十分周全”,齐碧流满脸笑意似真似假,又伸手将月清涟搀起,“一早便听闻凌亲王府与众不同,府中事务皆由女官秋氏掌管,而不设管家。今日一见,秋女官虽轻纱覆面,温雅气质却难以遮掩,果然不凡。”

“公主谬赞了”,齐碧流这话说出口,众人听来只觉得十分尴尬,月清涟又不得不恪守礼数,与她谦虚客套,“下官实在不敢当。”

“秋女官莫要谦虚,日后府中之事,还需多多仰仗秋女官呢。”

“公主此言,下官承受不起”,月清涟实在不想继续这种无谓而且尴尬的客套,随即行了一个大礼,“府中已经备好了接风宴,恭请王爷、公主回府。”

萧翊与齐碧流也没有再多言,下令安置好随行的人员,便回了将军府。府中处处张灯结彩,厨下也早已备好了佳肴。进了府,月清涟便很守规矩地退下,开始安排下人准备宴席。萧翊和齐碧流刚刚更完衣在厅中坐好,便已有下人候在一旁,询问萧翊是否开宴了。

“开宴”,萧翊淡淡地说。

“诺”,那随侍听萧翊这么说,便对外吆喝了一声,“开宴!”

一时之间,静候在外的下人们都忙活起来。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事先备好的菜肴便一道接着一道地被端上了桌。厅外还有人报着菜名,“紫阳蒸盆子”、“奶汤锅子鱼”、“太谷熏鸽”……唱报声不绝于耳。齐碧流看着阖府上下都井然有序,对于月清涟的能力,心中也大概有了数。

“三套鸭”,最后一道菜被端上了桌,正是月清涟精心为萧翊准备的。

家鸭肚内填野鸭,野鸭肚内又套鸽子。家鸭肉肥味鲜,野鸭肉紧味香,鸽子肉松而嫩。汤汁清亮,味道鲜美,又带着火腿的腊香,多种味道复合交织,相得益彰。如此一道菜,耗去庖厨许多心力而最终得成,堪称绝妙!

然而萧翊的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当他看到这道菜的时候,便知道这是月清涟特地为他准备的。若是以往,此时此刻他们一定会共进晚餐、言笑晏晏。可是如今,他如此欺瞒于她,必定是伤了她的心,也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然而,他很清楚自己的选择,江山与她,终究还是江山重要,他也不得不以大局为重。只待他成了大业,他一定将这江山,交给他们的儿子。

“春杏”,齐碧流享受着美酒佳肴,忽然想起了什么,对随侍的丫鬟吩咐道,“这丰盛的接风宴,都是秋女官的功劳。你从我的嫁奁中取些首饰赏赐于她,以示感谢。”

“公主,你……”,萧翊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齐碧流。

“我一早便知道”,齐碧流满怀笑意,“无妨,我日后会好好待她。她对王爷大有助益,我自然不会亏待她。”

“如此……”,面对齐碧流的温柔大度,阳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甚好。”

春杏应声退下,取了些许珠宝首饰便送往月清涟的院子。她初来乍到,对将军府并不熟悉,向府中的其他人询问了好几次,才终于找到月清涟的院子。进了院子,就看到月清涟背对着她,安静地坐在廊下。自家主子与眼前这个女人之间的关系,春杏是十分明白的。如此情景之下,她也不想过多招惹这个让凌王十分在意的女子,只悄悄招呼院中的小女使收下东西,便离开了。

夏夜,天气晴朗。夜空中少了流云遮挡,漫天的繁星都露了出来,亮晶晶地挂在天上,煞是好看。月清涟蜷着双腿坐在廊下,静静地看着这些星子,心中却空无一物。萧翊迎娶齐碧流的事情,方才已有随行的属官原原本本地告诉她了。她理解他,齐碧流纵然不受宠,背后却也有千盛国皇室的势力支持。娶齐碧流,对于他所筹谋的大事,大有助益。即便是站在她这个谋士的角度来说,这件事也无可厚非。对于此,她并没有责怪的意思。更何况,耀火之月即将到来,她能陪伴、帮助他的,或许不会太多了。如今他能找到这样一个好助手、好妻子,亦是极好的结局。

只不过,她心中还是很倔强地想要知道,她与他之间多年来的情分,他究竟看得有几分重。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便着落在了齐碧流的名分上。此次若是萧御没有直接赐予齐碧流王妃之尊,那么她月清涟在萧翊心中的地位,就全看他如何安置齐碧流了。她与萧翊之间,毕竟是一段情意,无论结局是好是坏,总要为它画上一个句号,才算是有始有终。可饶是如此,此时此刻,她的心中依旧满是凄凉……

“想什么呢?”凛辰忽然出现,手里的折扇轻轻敲了月清涟的肩膀,“我还在很远的地方,就能感受到你的惆怅。”

“他……”,骤然听到凛辰这一问,月清涟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有些难以克制,眼眸中多了一丝雾气,“娶了千盛国的长公主齐碧流。”

“你曾经设想过很多种结果”,凛辰看着她,她带着伤心的面容让他素来平静的语气生出了波澜,“却始终不敢相信,会是这一种,对吗?”

“帝君你……”,月清涟听到凛辰说出了自己的心思,倒有些习惯了,丝毫也没觉得奇怪。

凛辰知道她的心思,便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瞥见了桌上的酒壶,索性坐了下来,为月清涟和自己斟满了冷酒,便如此有一搭没一搭地陪她聊天解闷……

齐碧流的丫鬟春杏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方才赏赐给月清涟的东西都是交给了一个下等女使,而并没有旁人知晓,担心那女使欺上瞒下,私藏了赏赐之物。为此,春杏决定还是将此事告知月清涟,便又返回了刚才的院子。

却不料,刚走到院门口,春杏便听到了院中传来的交谈之声。细细听来,倒像是一男一女。春杏不敢掉以轻心,急忙脱下鞋子,赤着脚溜进了院子,躲在院墙旁的竹荫之下悄悄观察。只见那廊下灯火幽微,人影绰绰看不得真切。然而今日月清涟所穿的女官朝服乃是赤色,春杏的眼神就是再不好,却也能看出廊下有个穿玄色衣物的人影。

王府女官私会外男乃是大事,春杏心中有数,又怕被发现,复又赤着脚溜出了院子,直奔齐碧流的房间而去……

对于一心想要除掉月清涟的齐碧流来说,春杏带回来的消息无疑是一把利剑。萧翊心里念念不忘的女人,竟然私会外男,这不仅仅是于理不合的问题,就连萧翊自己,只怕都难以再回护她。而她齐碧流要做的,便是将她这条罪名坐实。

于是,随后的几日里,齐碧流依旧摆出一副温柔大度、善解人意的模样,打着照顾月清涟的旗号将自己随嫁的人手安插了许多在她的身边。不过,齐碧流自有其高明之处。她所安插的眼线,只在月清涟居住的院子附近活动,却不入她的院子。如此一来,一道院墙之隔,院内之事容易监视,又不会太引起月清涟的警觉。

事实证明,齐碧流的这一番行动,确实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明媒正娶的公主入了府,尽管名分还没有敲定,但在凌亲王只有这一位妻室的情况下,她就是名正言顺的王府女主人。如此情境,以月清涟的聪慧,自然懂得在此时避嫌。故而,对于齐碧流撤换下等女使、杂役的做法,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她只是想凸显自己女主人的地位。而且她并没有调动月清涟院中的人,因此就连月清涟也没有怀疑太多。齐碧流这一步棋,就在种种有利的条件之下,成功了。

几日之后,正当萧翊前往军中整兵之际,安插在院子外围的人传回了消息——月清涟一个人出了府。

其实准确地说,月清涟并不是一个人外出,而是与凛辰一起。只不过,凛辰这次并没有潜入将军府来找她,而是约好了在城南的缘芳亭见面。

自那日萧翊携齐碧流归来,月清涟的脸上便再也没有笑容,愈发冷傲起来。这数日之间,她又将府中的事务放手交给了齐碧流,自己每日闷在院子里,既不出门、也不见人。凛辰见她如此模样,心中不免焦急,思来想去,只得尝试约她出来散散心。没想到,这一约,月清涟竟然答应了。

这时节的函城,正是水草丰茂之时。城郊皆是大片大片的芳草地,远处有低矮的小丘和星星点点分布的树林。此时,放眼望去,满目皆是青翠,在阳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别有一番不同于南方的粗犷之美。更为吸引人的,是草地上盛开的野花。这是一种纯白色的小花,和野草差不多高,花朵点缀在碧玉色的草地上,宛若翡翠盘中精美的螺钿。如此景色,少了几分秀气,却多了许多不加修饰的美,显得那么自由、开放,令人醉心其中。

月清涟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副优美的风景画卷。站在这样的草地上,嗅着花草的清香味,饶是如她这般心中郁结,亦觉得心境开阔。

循着摇曳的草尖向前望去,在那些纵横摇曳的花影之间,还有一抹亮色——凛辰。今日十分难得,他竟没有依照自己的喜好穿玄色的衣袍,而是破天荒地着了一袭月白色的袍服。他这身打扮,若不是气质出尘,只怕落了俗套。可偏偏是,最普通不过的色彩,落在了凛辰的身上,竟是如此脱俗。只是一个背影,便叫人难以挪开眼。

“帝君”,想起凛辰之前说过的话,如今竟全都如他所言,月清涟多少有些尴尬,声音低低地说出了问候,“您近来可还好?”

“初弦”,凛辰没有理会她的客套话,而是自顾自的问出了他想问的话,“如今这一切,便是你想要的结果?”

“这……”,月清涟忽闻此一问,心中讶然,她万万没有想到凛辰会直接这么问她,“帝君初次在凡世见我时,便有此一问……只是不想,短短数月,竟已是风云变幻。”

“我关心的是”,凛辰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月清涟,“你是怎么想的。”

“萧翊于我,并非只是男欢女爱的情意。十三年前,他救我一命,我便欠了他这个情。他想要天下至尊的权利,我便助他,只为了报偿他这救命之恩……相处日久,便生出了情意……如今情意已然不再,这欠下的恩情,却是要还的”,月清涟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我在玉华国盘桓了五年,便是为此。如今他已然贤名在外,我便最后再助他一次,算是全了这番恩义,我也能无牵无挂地离开此地,去寻我娘亲。”

“你既如此说,我便明白了”,不知为何,凛辰脸上多了几分释然,他微微地点点头,“无妨,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只要是你心中所想,我亦会助你。”

“帝君”,月清涟始终不明白为何凛辰一直如此迁就她,今日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你为何从来不劝我回家?我想做的事,你也从来没有问过一句‘为什么’。为何你……要如此待我?”

“心中所想,便随心而行”,凛辰伸出手,第一次将月清涟的手握在手中,脸上浮现出轻松的笑容,“走吧,去看看这北境的风景。”

掌心忽然传来的温度,让月清涟心中一动。再次回到凡世这些时日,她便忙于王府的琐事,后来又牵涉进了两国之间的勾心斗角之中,经历了一些不太平常的事。或许是她忽略了,这一段留在凡世的时光,与往日并不一样。而这不一样的根源在于,凛辰走进了她的生命。

今时今日,她才终于静下心来仔细审视刚刚过去的一切。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她蓦然回首,才发现凛辰从未远离过她。他站在她的身后,看尽了她的喜怒哀乐。可是到头来,他关心的,竟然只是她心中所想。现在她与萧翊之间的婚约已然成了虚妄,她又提出报恩的想法,凛辰竟然没有多说半个字。他没有趁人之危劝她回家,反而与她一道留在凡世,助她排解心中郁闷。

如今看来,他那日托阳潇带的话,竟不是虚言。那一字一句,言犹在耳,他却已经在身体力行了。如此情意,怎能不让月清涟动容。

她就这么任由他牵着,踏着散碎的野花和柔软的青草,一路走过了远处起伏的小丘。过了小丘,凛辰又带着她进了树林。北境的林子大多以杉树、桦树和松木为主,林间清爽干净,不似南疆那般虫网缠绕、藤蔓摇缀,身处其中十分舒爽。林间有清浅的溪流穿过,发出涓涓的水声,清澈见底。月清涟不得不感叹,凛辰这个人,对自然之灵秀的体悟,乃是旁人所不能及的。

在林子里七拐八绕地走了许久,凛辰忽然在一棵合抱粗的大树面前停了下来:“到了,便是这里。”

“这里?”看着眼前这棵平平无奇的树,除了大之外似乎没有什么特点,搞得月清涟一头雾水。

“正是这里”,凛辰笑了起来,眼神中还多了一丝卖关子的意味,“你且闭上眼,我答应带你看美景,自然不会食言。”

听凛辰这么说,月清涟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闭上了眼。她真的很好奇,就这么一棵平平无奇的树,其中能有什么玄机。而且她心里很清楚,凛辰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她真的很想看看,凛辰许诺她的美景,究竟是什么样子。

眼前一片黑暗,月清涟感到凛辰的手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腰。他微微用力,便抱着她离开了地面。待到两人站定,月清涟只觉得脚下十分柔软,就好像踩在地毯上一样,也不知这是在哪儿。

等到这一切都准备好了,凛辰又牵着她转了一个方向,这才轻声说:“好了,你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

月清涟很听话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色却让她在此后的日子里,再也难以忘记……

“水流银,峰叠翠。风送晴宜,寄我凌云意。吟一曲长空万里,万里长青,迤逦山河忆”,望着眼前山河壮阔的景象,月清涟只觉得心神旷达,一如这山河一般辽远,口中便随意作出了半阙《苏幕遮》。

凛辰听罢,也随口吟出了半阙,与她想和:“涧声轻,花语细。锦绣得宜,惹我心魂醉。琼草与瑶芳相倚,相倚长情,素淡幽芳继。”

如此一来,便是一首完整的词。上阙着眼于壮丽河山,所描绘的景象宏大、高远,字里行间都透露出月清涟的豁达。下阙则反其道而行之,从细微之处着手,将花草掩映、涧水深流的恬静之美写得十分巧妙。

词句一出,两人便各自生了感叹。

月清涟原本以为,凛辰多年来深居雪岭,甚少入世,是因为不喜尘世污浊,更无法理解人间烟火背后的美好。然而今日凛辰所作出的这半阙词,却让她深深为自己的偏见而感到惭愧。这凡间、这人世,一草一木、一丝一缕,在他的眼中都是美丽的。他不是不懂,只是将对苍生之爱藏在了心中,不曾说出口。他是护佑万物的上神,胸中自有丘壑,倒是她狭隘了。

而凛辰则恰恰相反,令他惊叹的,是月清涟广博的胸襟。之前阳潇说起月清涟是萧翊的谋士时,凛辰心中只以为她是打打杀杀闹着玩的。如今看来,以眼观物,而能见大局,月清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今日看山水,明日观朝堂,她这个谋士志在天下,倒是实至名归。他现在倒是愈发好奇,真想看看若是真的将凡人的庙堂当成她的演武场,她又能做出一番怎样的宏图霸业来。

两人各怀心事,也不说话,只是会心一笑。月清涟这才注意到,脚下站的位置,是在一个巨大的……鸟巢里!这鸟巢全都用柔软的干草编织而成,还十分贴心地搭了一个凉棚遮阳。鸟巢的正中,还有一方棋盘、一张古琴,既能消闲、景致又好。在树冠上做了这样一番布置,可见安排这一切的人是花费了许多心思的。想也不用想,这个人必然是凛辰了,他能把寸草不生的雪岭变成奇花异草的世界,自然也能在这旷野之中造出这样一个清雅的所在。

“帝君有心了”,月清涟轻轻一笑,径自执起了黑子,“可愿一战?”

“你怎知我便会让你先行”,凛辰看到月清涟这个不见外的小动作,与之前已经全然不同,心中说不出的开心,这开心便蔓延到了脸上。

月清涟没有回答他,只是她直觉觉得他一定会让她先行,便落下了第一子。凛辰也不甘落后,亦执了白子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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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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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潮生
连载中舞昔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