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十六

对于刚刚在瀛阳发生的一切,月清涟全然不知。就在萧翊和齐碧流谋划这一切的时候,月清涟在函城的将军府中却迎来了两位特别的访客——阳潇和靳红绡。随他们而来的,是萧御的圣旨。

这道圣旨并不是给萧翊的,而是给靳桓的。关于两国出兵的细节,是由翌阳亲王齐霜影与玉华国主帅靳桓议定的。春狩结束之后,齐霜影还一直留在函城,便是为了这个。眼下这些细节已经大体商定,萧御便下达了圣旨——征伐柔然之战,靳桓为主帅长途奔袭,萧翊则率领北境军前往灵川待命,以防不测。

萧御如此安排自然是一举两得。一方面给了萧翊立功的机会,防止朝野内外议论他偏私,堵住了悠悠之口。另一方面,用兵之事本就不能孤注一掷,屯兵灵川以保边境安宁亦是必要的举措。

然而,这样的旨意对于靳氏一族来说,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靳氏与严氏忠于萧御,而萧翊则野心勃勃,这都是众所周知的事。此番靳桓领兵在外,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本就是吉凶难测。若是在关键的时刻,遇到萧翊掣肘,那靳桓就真的凶多吉少了。故而,尽管靳红绡不喜欢月清涟,却还是强忍了心中的不快前来拜访,便是为了父亲的安危来与她谈判。

为着这个缘故,靳红绡从一开始便做足了功夫,全然一副来势汹汹的样子。为了能够增添气势,她特意从母亲那儿弄了一件藏蓝色的衣裙穿上,目的便是让自己看起来严肃、老成。至于发型,她更是破天荒地花力气盘了一个元宝髻,又在上面插了许多沉甸甸的钗子、步摇。不仅如此,就连身上也不放过,璎珞、手镯、宫绦、禁步……一应首饰,全都戴上了。直到把自己折腾得像个衣饰架子,她才满意地出了门。

靳红绡这一身打扮,少说也有十来斤重,压得她险些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到了将军府门口,车夫为她搭好了下车的梯子,结果她一不小心踩了自己的裙边。要不是旁边的阳潇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只怕她就要在萧翊的府门前摔个四仰八叉了。

“我说红绡、靳小姐、靳将军”,阳潇看着她打扮得像个花蝴蝶,行动又笨拙如熊的样子,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您这身打扮,知道的,明白您是来谈条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这是要去与哪家贵公子相亲呢。”

“你再敢说一句”,靳红绡好不容易从马车上下来,差点一个踉跄栽到阳潇怀里,却还不忘在站稳之后狠狠挖他一眼,“本小姐就把你捆起来扔到街上去。”

“说得好像谁怕你扔似的”,阳潇一面紧紧地握着靳红绡的手,防止她又站不稳,一面回报了她一个大白眼,“功夫不济,脾气还不小。”

靳红绡没有理会他,狠狠地抽回手,以此来向阳潇表达不满。做完了这个动作,她又若有其事地理了理衣裙,然后大摇大摆地进了将军府。门口的小厮是京城王府带来的旧人,自然认得靳红绡,见她进一脚跨进了府门,便急忙弓起身子,恭恭敬敬地将她迎了进去。阳潇随后,跟着他们绕过影壁,穿过前厅,又顺着回廊穿过了三四进院落,又七拐八绕地走过后园中的假山荷塘、花间小径,这才到了月清涟的院子。

这是一处极清幽的院落,碎石铺路,小径两边种了几棵交不上名字的小树,那枝条四散开来又下垂弯曲,活像几柄撑开的小伞,煞是好看。小径的尽头处,便是月清涟的居所,虽然面积不大,却是个带着小会客厅的套间。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正在客厅里准备茶果的月清涟便抬起头来。她一眼看见衣饰繁复、行动笨重的靳红绡,立刻便明白了她们二人的来意。说起来,靳红绡今日的打扮也着实令人觉得俗气不已,直想发笑。但毕竟她们是来商谈要事的,月清涟又不好在靳红绡面前笑出来,只得强忍住心中想笑的冲动,莲步轻移,姗姗迎出门来,将两人请进了客厅。

“秋姑娘”,靳红绡径直走进去坐下,也不绕弯子,“皇上的旨意你已经知道了,我的来意,想必姑娘也心中有数了。”

“靳小姐说得是”,月清涟眼下只有王府女官的身份,在靳红绡面前,也不得不屈膝行礼,站着伺候,“您此番来此,想必是为了断绝令尊的后顾之忧。”

“不错”,靳红绡小口抿着热茶,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月清涟,“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也不与你饶舌,你能否做得了你们家王爷的主?”

“下官不敢担保”,月清涟听靳红绡这么问,只得低下了头,“您知道,下官不过一介谋士,所出之策并不能强令王爷听从。故而……靳小姐您所说之事,下官不敢轻易应允。”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靳红绡有意拖长了这个转折,“自你襄助凌亲王以来,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是按照你的谋划来的。无论是在朝堂上用财货之利拉拢谢家,还是借边境的冲突来扩大军中势力,都是出自你的谋划,且都让你们家王爷从中得了权势的。因此,只要是你的谋划,他应该无有不从吧?”

“靳小姐有些言过其实了,我一个女子,岂能左右王爷”,月清涟听到此处,又抬眸回应了靳红绡的目光,语气却是淡淡的,“再者说,您难道不觉得,与政敌谈判,后患无穷?”

令月清涟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一直坐着的靳红绡却突然起身向她走了过来。靳红绡向前走了两步,在月清涟面前约莫一尺的地方停了下来,目光紧紧地锁住月清涟的眸子。

四目相对之下,靳红绡终于说出了她一直不愿承认的那句话:“秋姑娘,政敌并非仇敌。你多年来为凌王谋划了许多,虽争权夺利、收买人心,却从未枉杀过一位忠良。”

“未曾想,靳小姐竟是如此看待我的”,月清涟心中一动,她确实没有枉杀过一个人,这也是为了日后大业得成之日,不给萧翊留下骂名。只不过,萧翊从未体会过她这一番苦心。这些话,从靳红绡的口中说出来,未免太过讽刺了些。

“我不喜欢你,是因为你我各为其主。但我不得不承认,秋姑娘心中光风霁月。这一点,我还是敬佩你的。”

“韵澄深谢靳小姐信任”,月清涟福了福身子,“请靳小姐放心,我与王爷此次的谋划,并无伤害国公大人之意,您不必担忧。”

“我信得过你,却信不过萧翊”,靳红绡憋了半晌,还是没忍住,从牙缝里咬出了“萧翊”二字。

“靳小姐何出此言呢?”

“秋姑娘”,靳红绡整理好衣裙,正准备出门,看着月清涟的眼中满是真诚,“你虽有一副七巧玲珑心,却未必识得咱们这位王爷的阴诡心思。我今日前来只为老父安危,却忍不住多说一句,好自为之。”

这一席话,让月清涟心中愕然。她细细思忖着,靳红绡这番话似乎另有深意。她如此帮助萧翊,是为了报昔年救命之恩,便是后来产生的爱慕之情,也是基于此。但若是深究起来,她与萧翊相处不过五年,根本说不上了解。如今仔细思索起来,月清涟才注意到,她只知道他醉心于她、对她百般宠爱、言听计从,却从来没有了解过他内心究竟是如何想的。就连萧翊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她也不是很能拿得准,只不过是他喜欢她,便下意识地以为他喜欢的便是她这样的。

由此再往深处思虑,月清涟心中的不安更甚——她不了解他,他的内心世界是否真的对她开放,她没有信心了。转念又想起这次她献策失败的事,更让她怀疑自己和萧翊之间微妙的感情。若是她没有名动天下,若是她没有满腹韬略,若是她不能为他争权夺利……他是不是还会一如既往地待她好?此时此刻,这些疑虑忽然填满了月清涟的心。

“秋姑娘”,月清涟片刻的失神没有逃过靳红绡的眼睛,她似乎猜到了些什么,语气柔和了不少,“我这便告辞了。不过,我这位门客有些事要与姑娘说,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无妨”,月清涟回过神来,嘴角急忙扯出一个微笑,“公子请说。”

阳潇和靳红绡交换了一下眼神,靳红绡便出了门:“你们慢慢说,我叫小厮带我逛逛王爷的园子。”

屋中只剩下阳潇和月清涟二人。阳潇也不藏着掖着,晃身一变,就现出了原形——一只体格健硕、皮毛火红的狼。他这次前来,就是为了向月清涟表明身份,好让她在危难时能及时向他求助。

四海八荒的众仙家,都知道不周山的阳潇骁勇善战,原身是一只火狼。当然月清涟也不例外,她虽然没有见过阳潇,但他的原身一出,她心下便明白了几分——不周山的战将,必然是凛辰派来的。

“是帝君?”

“不错”,阳潇见目的达到了,也不便长久显出狼的原形,便又抖了抖他好看的红色皮毛,还恢复成方才风流公子的样子,“小帝姬不要误会,我在凡世只是为了及时照应你,并无他意。帝君说……”

“帝君说了什么?”

“帝君说,无论你想做什么,他都会帮你。只有一条,你必须安全。”

阳潇寥寥数语,说得简洁明了,却像是一支利箭,猝不及防地穿透了月清涟的心房。她原本以为,凛辰的目的与尹梵若一样,是要规劝她回家的。是以,她总是对凛辰带着几分敌意,生怕他用什么法子让她回月陌。如今阳潇这一席话,却是彻底让她放下了一直以来的戒备,松了一口气。

无论,她想做什么?他为何……

关于阳潇的事,凛辰原本是打算自己告诉月清涟的。可是近日来陆续都有事情发生,逼得他不得已耗损了许多神力,渐渐有神力不支的感觉,正巧在来的路上被檗琰碰上。檗琰一见凛辰,便发觉他的状态不对,说什么也不让他下界,生拉硬拽地把他给拽了回去。毕竟凛辰也是位举足轻重的上神,可不能随随便便有什么闪失。凛辰也没办法,毕竟檗琰是为了他好,便只好任由他拽着,进了紫竹林。

紫竹林的中心,是檗琰的府邸。说是府邸,实则是杉木搭成的药庐,再加上两间客房和一间会客用的花厅,倒是很符合檗琰的爱好和性格。门前还有一湾碧水环绕,潺潺的溪水流过木屋,又蜿蜒曲折流经整个紫竹林,为居住其中的人带来环佩般悦耳的音乐。

凛辰便是被他直接拉进了药庐,木质的架子上放着许多篮子,里面是各色草药,散发出来的独特香味充斥着整个药庐。不过这也只是比较好的情况,依檗琰的性情,有时也会钻研一些奇奇怪怪的药材,药庐中的味道也就未必都能如今日一般令人舒服了。

一进屋子,檗琰就甩开凛辰,奔到了左边靠墙角的柜子前,打开柜子便闷头开始翻找。看檗琰这样,凛辰心里有些打鼓,生怕檗琰突然翻出什么味道怪异的药材让他吃下去。檗琰这个家伙什么都好,医术也是一流,偏偏他做出来的药,那味道……十有**都是一言难尽。

但凛辰又不敢反驳,谁让自己神力损耗过度还瞎折腾,瞎折腾还非得被檗琰碰上。这下好了,任凭檗琰拿出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他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咽下去了。可是一想到以往檗琰给他吃过的那些东西,凛辰还是忍不住撇嘴。

然而,凛辰的小表情根本没有躲过刚刚转过身的檗琰的眼睛:“凛辰,我可是看见了啊。”

“咳咳……这可不能怪我”,凛辰不好意思地笑了,可是那笑里没有多少抱歉,反而是调侃的意味多一些,“你上次给我喝的那个汤药,那味道……”

凛辰说到这里,还有意吸溜了一下嘴唇,特意强调了那汤药有多难喝。

看到凛辰这副嘴脸,檗琰狠狠瞪了瞪眼睛。想想觉得还不够,又使劲吹了吹胡子,然后把手里的盒子往桌上一扔:“也就是你了。这四海八荒,能得我檗琰亲自救治的人能有几个?还敢嫌我的药汤难喝。”

“咳咳,我也就随口一说”,凛辰依旧呵呵笑着。

“算了,随你怎么说”,檗琰白了凛辰一眼,“你现在最好还是老实交代,你怎么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上次给你看的那种毒”,凛辰靠在门柱上,看着檗琰开始鼓捣盒子里的东西。

“脉莲”,檗琰手里拿着一株白色的小花,听凛辰这么说,急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对他说,“那毒药里有脉莲。”

“脉莲?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种药材?”

“脉莲,其外观与平常白莲相似,只是花瓣上有血色的脉络。你没有见过也正常”,说到这里,檗琰露出了些许疑惑的神色,“它的功效是打通血脉间的联系,但是只能运用于本就有血脉关系的人之间。这脉莲生长于毒雾瘴气遍布的沼泽,而且也没有什么实际的用处,所以很少会有人采集。”

“所以,你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毒药里要加入脉莲?”

“可不是嘛,这一点很奇怪。如此一来,与中毒者有血脉之亲的人,便能够对毒性产生某种影响。”

“什么样的影响?”凛辰听到这里,忽然想到了什么,“血脉之亲能解毒吗?”

“现在还不知道”,檗琰摇摇头,“你带来的毒药太少,我仔细观察了好久,也只能看出这一点端倪来。里面还有百化草、绝灵根和幽心兰,可是更多的东西,我还没有分辨出来。”

“前两种我大概知道”,凛辰若有所思,“百化草能消解伤痕,是愈伤的良药。绝灵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便是用来抑制灵力的。可是这幽心兰……是何功效?”

“幽心兰是用来催发药力的,很多急用的方子里都有这味药”,檗琰把从盒子里挑拣出来的各色药材都整理好,“但是我发现,这味药深受魔族喜欢,或许还有别的用处也未可知。”

说完,檗琰便将收拾好的药材一股脑地全倒进了烧开的大锅里,一瞬之间,奇异的香味便溢了出来。循着这香味,凛辰的思绪也飘出去很远……

思绪的另一头,正是月清涟。

与凛辰好友相聚的轻松气氛不同,此时的月清涟正处在一种危险的平静之中。平静,然而危机四伏。这种危机,来自于萧翊与齐碧流的交易。

这一日,正是玉华国使团在瀛阳停留的第十日,萧翊所率领的使团得到了来自彰和的旨意——同意联姻,即刻谈妥相关事宜之后,返回玉华国。这道旨意本该很快经由凌王府的暗卫和谍报系统率先传到月清涟的耳朵里,然而,从旨意发出的那一刻开始,陆渊便迅速封锁了这条消息,使得整个情报系统都对月清涟隐瞒了这件事。是以,月清涟只以为一切风平浪静,又没有什么需要谋划安排的事情,便每日便在府中读书、刺绣,好不清闲。

正当月清涟在凌王府清闲度日、百无聊赖之际,千盛国的皇宫却早已忙成了一团。两国联姻与结盟本就是大事,再加上边境战事机遇稍纵即逝,齐雍心中的急切无以言表。他一直以来多方施压,都是想要将这门婚事尽快敲定。如今玉华国有了回音,他自然是不肯耽误分毫,即刻便宣布将华阳长公主的大婚之礼提上日程,以最快的速度准备,让他们二人尽快完婚,然后回国发兵。

旨意一下,府库中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古董摆件全都被翻了出来。尤其是多年储备的红色绸缎,更是在几日之内被领用一空。短短五日时间,钦天监完成了一应占卜事宜,内侍省协同礼部一起将大婚典礼的礼仪规程包括细节都确定下来……这样的办事效率,令萧翊都叹为观止。齐雍作为一国之君,他办事的魄力和效率,又一次震撼了萧翊。

天子脚下、宫内宫外,俱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刺目的红色令人心情愉悦,同时也勾起了人们内心对美好的向往。只有一个人与众不同——齐碧流,她既不愉悦,也没有什么美好的感受。象征**的红色勾起了她心中对权利的渴望,而阻挡她获得权利的障碍又让她恼火不已。

这一切烦恼的源头,正是那个名满天下的女人——秋韵澄。萧翊为了她,不惜当众给萧御难堪,更是在玉华国的所有皇亲贵族面前说过要娶她。而现在,萧翊与齐碧流的婚事却变成了两国结盟的筹码。日后若是传扬出去,世人只会同情秋韵澄,把他们之间总结为“情深缘浅”,甚至连萧翊都能捞到一个深情厚谊、顾全大局的好名声。只有她齐碧流,才是人们心中唯一的恶人。

尽管这一切都是齐碧流与萧翊的谋划,他们俩都十分清楚其中的利益交换。但是齐碧流无法忍受自己作为长公主的荣耀和名誉受到损害,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碍事的人永远消失。她暗自思忖着,考虑该如何顺顺利利地解决掉这个障碍,又不能脏了自己的手。毕竟以后还是要与萧翊长久相处的,她可不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就这么思虑着,心中有些烦躁,在书房里来回地踱着步子。

突然,余光瞥见的一件物什让齐碧流豁然开朗——一块凌王府的腰牌。这块腰牌,是安道远第一次到她这里寻求合作时,表明身份的东西。当时为了防止安道远空口无凭,便将他身上带的腰牌留下了,后来他没有索要,她便一直留着。

齐碧流将挂在书柜旁的腰牌取下,放在手里把玩着。这东西倒是提醒了她,这桩买卖既然是安道远想出来的,不如就让他做事做到底好了。让他来除掉那个麻烦的女人,日后就算是出了什么问题,她也可以直接推到他的头上。左右她没有参与,不沾手也可以等同于一无所知。

“春杏”,齐碧流嘴角露出了一丝狠厉又得意的笑容,“安排人去安道远那里走一趟,让他想办法解决凌王的那位美娇娘的问题。”

“春杏明白”,进来的侍女低着头,眼珠微微向下一动,便又应声退了出去。

消息很快便到了安道远这里,他简直欣喜若狂。从他在春狩的时候第一次得到齐碧流的消息时,他便觉得上天格外眷顾他,给了他一个突破口。当他得到齐碧流要除掉月清涟的消息时,他愈发真切地感觉到,他多年的谋划,可能就要成功了。只要齐碧流能配合他一起,除掉月清涟,在这尘世之间,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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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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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潮生
连载中舞昔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