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安静终于引起了月清涟的警觉。萧翊离开函城之后,陆续都有消息传回来给她,然而在他们到达瀛阳之后,消息就中断了。尽管她散布在外的谍者依旧在给她递送关于萧翊和使团的消息,但是萧翊,却再也没有主动给她传递过任何信息。
这些蛛丝马迹,让月清涟隐约觉得,出了什么事。
然而,究竟出了什么事,月清涟却无从得知。日益深重的怀疑与担忧渐渐占据了月清涟的内心,让她产生了许多不好的设想。或许萧翊被扣在瀛阳作为盟约的人质,又或许他遇到了什么难事,也可能是萧御对他使了什么阴谋……又或许、又或许……那一种可能,她却不愿去想。他一切正常,却唯独不与她联系,大约是怕她知道些什么吧,这中间大概是有什么让他无法对她开口的事。思来想去,能让他对她遮遮掩掩的事,左不过是那种事吧?
猜测和隐约的直觉让月清涟心中的不安更盛,她心中的怀疑就像是一条游走在身体里的毒蛇,总是在她猝不及防的时候,窜出来咬她一口,令她饱受折磨。终于,在她和这条毒蛇抗衡的某一天,她无法再面对她心里的毒蛇。月清涟无法再继续在这种迷惘和忧虑的情境中等待下去,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关于萧翊的消息,以及他为什么要突然切断和她的联系。
无奈的是,情报系统的失灵,却让她陷入了困境。凌王府几乎无孔不入的情报系统是她一手培植起来的,但与此同时,它也是属于萧翊的。如今,萧翊阻断了情报的传入,竟让月清涟也无计可施……现实和精神的双重压力,最终让她想起了一个人——凛辰派来保护她的人,阳潇。
想到这里,月清涟急忙改换装扮。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猜忌,她找了一套小女使的衣服换上,又在脸上贴了雀斑和几块烫伤的伪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美貌,全然一副丑陋贱婢的样子,月清涟才露出了满意的神情。为了以防万一,她又叫来愿儿,让她穿上自己的衣服、带上面纱从正门出了府,让府中所有的人都认为月清涟已经出府,便不会有人再到她的院子里来。
一切都准备停当,月清涟避开府内的下人们,悄悄溜进临近偏巷的后园,朝着墙角一处长了杂草的角落走过去。原来,这里因为僻静,平日里花匠们整理后园的时候总会故意偷懒漏掉这个小角落。天长日久,这里便被刨出了一个半人高的小狗洞,恰巧被前些日子在这里玩捉迷藏的愿儿和嫣儿发现,没想到却给月清涟帮了大忙。
她小心翼翼地弯下身子,把头先探出去。这下却发现,这狗洞原是个外小内大的,她就这么弯着身子,根本出不去。无奈,月清涟只好将两个膝盖都碰到地上,交替着一点一点往外腾挪,费了好大力气才从那洞里爬出来,膝盖处的衣裙也给磨破了。真是狼狈死了,月清涟心想,下次一定不会再选择从这里出去了。
好不容易出了府,月清涟看着自己又脏又破的衣服,心里满满都是不开心。但是也没有办法,她就这么不开心地嘟着嘴,一路走到了靳府在函城的宅院。守门的两个小厮一看……天呐!丑女就算了,脏兮兮的丑女更是让人难以接受,脏兮兮的丑女也就算了,她还撒娇嘟嘟嘴,自己的眼睛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去去去,哪里来的丑八怪?”其中有一个小厮实在看不下去了,紧走几步就准备把门口的月清涟轰走,“知道这是哪儿吗?这可是镇国公的府邸,闲杂人等赶紧走开!”
“我……”,月清涟当了太久的大美女,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所在,“我是来拜访你家小姐的。”
“我家小姐也是你这种粗鄙之人能随便见的?”那小厮开始骂骂咧咧,“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什么长相,也配见我家小姐?快走吧,不然把你拖到街口,你可就没脸见人了!”
“我……”,月清涟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两个小厮推了出去。
粗鄙?他在说自己?月清涟好像有点明白了,但是这小厮也欺人太甚了吧?就算她现在扮得很丑,也不至于就通过她丑陋的外表说她粗鄙吧?月清涟原先的不开心之上,又多了几分气愤。但是她也没有办法,小厮不让进,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她循着府邸的外墙找了一圈,发现这座宅邸与凌王的将军府一样,也有几处年久失修的狗洞。月清涟吸取了方才的教训,仔仔细细地拿手比划了一番,选出了其中她认为最大的一个狗洞,然后一弯腰……
“啊!”,月清涟揉了揉刚才磕着的脑袋,不由得叫出了声,真是磕的生疼。她再次暗下决心,永生永世,再也不钻狗洞子了。
而下一秒钟,让月清涟更想惊叫出声的事情发生了——她抬头看到了一张很好看的脸。似乎、好像、大概,她反应了几秒钟,随后锁定了那位威名赫赫、容貌绝伦、温柔善良的帝君,凛辰。
“帝、帝君,你……”,月清涟又是一次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凛辰紧紧抓住她的手,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凛辰的力道很大,但是丝毫没有让她觉得不舒服。
“你怎么……”,凛辰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样子,心里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但是表面还是一派风平浪静。
旁边藏着的阳潇已经看不下去了,他担心自家师父再绷着,非得憋出内伤来不可。他急忙从假山后面跑出来,看着月清涟就是一阵笑。凛辰看着阳潇哈哈大笑的样子,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只有月清涟最惨,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大男人在嘲笑她,满心都是委屈。她真是恨死自己了,怎么会想出钻狗洞这么个馊主意。
“好了,现在你说说,你来这里做什么?”凛辰注意到了月清涟委屈的小眼神,便率先开口问她。
“我……我原是想来找阳潇上仙帮忙的”,月清涟的声音依旧轻轻柔柔的,“却不想……”
“却不想在这里遇到了我?”凛辰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
“是啊”,月清涟和凛辰的目光骤然相对,她想起了之前对凛辰的种种猜忌和防备,心中十分愧疚,脸上也带了几分微红。
“小帝姬,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就直说吧,别一口一个‘上仙’的,叫得我怪不好意思的”,阳潇挠着头,对月清涟嘿嘿一笑,“现在红绡已经返回彰和了,这座宅邸便是我在照管,你若有什么事,只管与我说便是。”
“这么说,靳小姐已经不在函城了?”月清涟犹豫了一会儿,接着说,“我想请她帮忙探听王爷的消息。”
此言一出,凛辰和阳潇都愣住了。关于月清涟与这位凌王殿下的关系,他们心里是有数的。按理来说,月清涟是萧翊的未婚妻,手中又掌握着强大的情报系统,无论从哪一方面说,她都不应该求到靳红绡的头上。要知道,靳红绡所在的镇国公府和月清涟所在的凌王府,本来就不怎么对付。更何况,靳红绡的情报系统,远没有月清涟手中的厉害。这一点,就连下凡时日尚浅的凛辰,都有所了解。
“可是,你为什么不自己查?”阳潇说话直来直去,丝毫没有考虑月清涟可能遇到的的难处,便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因为……”,月清涟的目光倏忽间便黯淡了许多,“是他不想让我知道的。”
在他们说话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凛辰始终沉默不语,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就像当初听月清涟和尹梵若谈论当年的事一样。听到这里,凛辰却注意到了月清涟情绪中微妙的变化。这样的神情,他曾经见过,便是在月清涟听到三年之后是耀火之期的时候,她也流露出了这样悲伤的神色。原来,她的悲伤,都是那个人给的。
“既是他不愿,你又何必非要知道?”凛辰幽幽开口,语气中却是无尽的寒冷与苍凉,“等他回来,一切自然明了。”
“可是……我有些担心他”,月清涟的声音变得更小了。
“初弦”,凛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现在去查,便是查出来了,又能如何?他不想告诉你的事,你今日知道与明日知道,又有何区别?”
凛辰的两句话,深深地落进了月清涟的心里,像一把冰凉的刀刃,将她刺醒。在这个时候,她不得不抛弃脑海中那些不切实际的设想,转而面对现实。凛辰没有说别的可能,事实上也不会有别的可能。在目前的形势下,没有人会选择现在对萧翊下手。他与她断了联系,只有一种可能——他现在正在做的事,并不想让她知道。
既然如此,凛辰说得没错,她又何必去探查、去询问,只需静静等待,便会知道结果。这结果,她问与不问、查与不查,终究都已经是定局了。
月清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而是感到有些疲惫。她匆忙地行了一个礼,便沉默着出了靳府,甚至都没有理会门口那两个小厮的质问和嘲讽。就这样安安静静地、一言不发地,她又从偏巷的狗洞钻回了将军府,躲进自己的房间里,竟日未出。
靳府的花园里,凛辰的眉头也皱得很深,良久,他对阳潇吩咐道;“你去帮她查查吧,看看究竟发生了怎样的事。”
王府的平静之中透着隐忧,千盛国的皇宫的喜气里掺杂着算计,二者倒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六月初五,大吉,宜嫁娶。
这一日,正是玉华与千盛两国和亲的日子。此时恰是萧翊离开函城一月之际,也是两国缔结婚约之后的第一个吉日。
辰时初刻,千盛国主派遣的特使便到了鸿宾院。这一支传达国主谕旨的队伍以内侍省都都知为首,又配备属官十六人,盛装礼服、庄重严肃,代表着皇室的威仪。在他们身后,是半副天子仪仗,也都列队等在鸿宾院门前,这是齐雍为和亲时显得尊重而特地为萧翊准备的。如此阵仗,惹得百姓都在远处围观,议论纷纷。
辰时正刻,内侍省都都知便高举着天子圣旨、操着官员标准的方步准时进了鸿宾院,行走时袍泽舒展、威严大气,举手投足间体现的的尽是天家气象。跟在后面的属官也不敢稍有怠慢,迈着小碎步列队也跟着进了鸿宾院的前院,纷纷颔首以示恭敬,直至找定位置站好,亦是十分严整。
进得院中,萧翊一行人已经换上了玉华国的朝服,在此等候。
“千盛国圣主皇帝诏书”,内侍省都都知见一切都准备就绪,便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国主的诏书,“朕之皇妹华阳长公主齐氏碧流,今以弱冠,雍和纯粹,淑德含章,克娴内则,勤勉柔顺,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今我千盛国与玉华国结为睦邻友好之邦,特将华阳长公主赐予玉华国荣卓凌亲王萧翊,缔结婚约,愿两国永结姻亲之好、边疆永固。”
“外臣萧翊,敬谢千盛国主厚谊”,萧翊依照外臣邦交之礼,对齐雍送来的圣旨表示了感谢,接着又拿出萧御的诏书,开始宣读,“玉华国国主亲书:千盛国者,我国之亲善友邦。朕闻千盛国之华阳长公主,恭谨恪礼,淑慎贤德,乃女子之典范。朕之二皇弟荣卓凌亲王萧翊,功在朝堂,为我玉华国之柱石,今以大婚之龄,朕心甚慰。特为求娶千盛国华阳长公主,一为两国结为姻亲之好,二为成佳偶之美。愿两国以姻亲之谊、盟好千秋。”
两国诏书均宣读完毕,接下来就进入和亲的议程之中。萧翊代表的是整个玉华国,不必如其他驸马一样行跪拜之礼,亦免去了国君赐衣冠的礼仪。剩下的,就只有入宫朝见和大婚的规程了。
“宣玉华国荣卓凌亲王入宫朝见!”内侍省都都知高声唱报,他身后的属官们也都跟着,一声接一声地传报。
待到唱报的声音一路传出鸿宾院,内侍省都都知满面笑意,颔首退到一边,把出门的道路让开,对萧翊说了一声“殿下,请!”
萧翊稍微整理了一下皮弁上垂下的绶带,又象征性地理了理衣襟,这才昂首阔步地走出了鸿宾院的大门。门前早已经有半朝銮驾等候,后面还有半副天子仪仗,萧翊略略扫了一眼,便登了上去。使团的属官,便紧紧跟在萧翊的銮驾后面行走。一路喧嚣,排场甚是华丽,然而萧翊丝毫没有注意这一切。他享受着这半副天子仪仗,心中想的却是有朝一日能名正言顺地用全副。遐思再三,又忽然想起了月清涟,歉疚之感油然而生。然而这涌起的一丝丝内疚,很快又随着这半副仪仗和代表着权利的长公主而被抛之脑后了。
銮驾从皇城的正门宣德门进入,一路直行穿过顺安门、顺义门,最后停在了承德殿的玉阶下。这里是进入皇宫的第一间殿宇,萧翊便从此处开始步行,沿着事先铺好的红毯,走过承德殿、隆庆殿,这才到了皇城的正殿——临天殿门口。
此时此刻的临天殿,与萧翊上次来时完全不同。婚仪中必不可少的号角和乐工,已经被安排在临天殿前。每个乐工面前都有一个木质的架子,架子上搁置着半人高的号角,这种号角通体乌黑色,上面装饰着红色的漆纹,号角从上到下由窄变宽,下端又做成向上弯的曲颈,开口处竟有盘子口那么大。萧翊刚一到达殿外,这些号角便一齐响起,声音雄浑厚重,具有非同一般的震慑力。随着这号角的声音,萧翊又缓缓走进临天殿中,面见齐雍。
“玉华国荣卓凌亲王萧翊拜见千盛国主,愿国主福寿安康”,萧翊广袖一挥,对齐雍行了外臣大礼,“陛下恩赐长公主出嫁之恩,外臣感念于心。”
“免礼,吉时将至,朕希望朕的皇妹与你,日后能够夫妻和睦、互敬互爱。”
“外臣谨遵陛下教诲”,萧翊听出了齐雍话中的意思,他是要萧翊给齐碧流应有的尊荣,否则,他便不会再支持萧翊。
齐雍会有此一言,是因为在后来两国之间的谈判之中,玉华国仗着自己国力强盛,而千盛国又十分看重婚约这一重保障,因而在议定婚约之时,并没有将齐碧流的位份确定下来。如此一来,齐碧流嫁过去之后,究竟是何位份,决定权便在萧氏兄弟手中了。为此,本该在和亲时加封齐碧流的爵位和头衔,齐雍也没有给她。这样的做法,显然是齐碧流受了委屈,但齐雍倒是并不太在意,毕竟齐碧流生母位份低下,她只不过是结盟的一枚棋子。但是现在和亲在即,齐雍也得给萧翊施施压,一方面要尽量把千盛国的利益最大化,另一方面也要为自己的妹妹稍作打算。
巳时初刻,和亲仪典正式开始。
鼓乐和号角声一齐响起,伴着鼓点,华阳长公主的仪仗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透过前面的几重殿门,由远而近。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队由头戴红色罗纱的宫女,她们手里提着香炉开道。这队宫女的后面,便是华阳长公主所乘坐的步辇。这步辇尽被漆成红色,又用金色描绘了祥云、牡丹等图案作装饰,极尽奢华尊贵。步辇旁边,一位宫女手执白色妆花缎制成的华盖与步辇同步而行,确保象征长公主身份的华盖能够时时刻刻都在步辇的正上方。步辇后面,还有八对由孔雀羽毛制成的仪仗扇,以示长公主之尊贵。
步辇渐行渐近,上面坐着的齐碧流今日亦是光彩照人。萧翊远远瞧着她,只见她今日戴了点翠的九翟冠,上面的八只翟鸟环绕在正中那只最大的翟鸟四周,皆是振翅欲飞之态。这九翟冠的后面,还有三对短翅,翅的尾部做成微微上翘的圆形,与国主和大臣们的朝服有异曲同工之妙。
翟冠之下,齐碧流身着青色的广袖对襟大衫,上面依照规制,绣着与褕翟类似的纹饰,袖口、领口皆是织金缎子做成的包边。这件青色的大衫里面,则是一件同样颜色的锦缎褙子,下面的罗裙亦是典雅的青色。礼服全都用上好的缎料制成,绣工精湛,阳光下还隐隐泛着光泽,衣襟上则选用珍珠作饰。待离得更近一些,萧翊才看清楚,原来她这身婚服之中,蔽膝、腰带皆是正红色,还有一件朱砂色的轻纱中单,略略从青色的衣裙中露出一道朱红色的边。整套婚服青色为主、红色点缀,两个颜色相互协调、相互补充,真可谓两相得宜。外衫之上又佩了深红色霞帔,依旧是千盛国的风格,刺绣之外,还缝制了珍珠为饰。
今日这一身红绿相间的婚服,繁复华丽的九翟冠,使得本就容貌艳丽的齐碧流,显得更加大气端方。在早晨明媚阳光的映衬下,她更像是玉华国金銮殿上,最闪耀的那颗明珠,绚烂夺目、熠熠生辉!
在如此情境之下,就连见识过月清涟那般人间绝色的萧翊,也不由得被自己未来妻子身上所散发出的高贵气质深深震慑和吸引。而现在,她正在上仪女官的搀扶之下,离开步辇,款款向他走来。她的身后,外衫长长的拖尾铺展开来,颇有几分气势。
按照礼制规程,萧翊亲自到临天殿外的玉阶下迎候齐碧流。下了步辇之后,齐碧流一直走到萧翊面前大约还有十步距离之时,司礼监的大太监取来孔雀羽毛制成的小扇,用铺了红绸的托盘盛着,跪呈给她。齐碧流神色庄重,规规矩矩地用右手拿起小扇,又把它端端正正地举起,挡在自己的脸前面,这才继续向前走去。
待齐碧流走到萧翊身侧,她便在与萧翊平齐的位置堪堪停下。所有的礼乐都停下,鼓点与号角吹奏出另一个节奏,钟磬之声也随之而起。萧翊会意,执起她空闲的左手,二人步调一致,不疾不徐地登上玉阶、走进大殿。
“和亲大典开始!”殿门口的司礼太监在他们跨进殿门的瞬间,宣告典礼开始。
二人执手在大殿中央站定,王爷丰神俊朗,公主风姿绰约,引得文武百官纷纷侧目。齐雍见时机正好,便对司礼官挥了挥手。
“和亲大典,乃两国邦交之盛事”,司礼官随即开始主持仪典,“第一项礼仪,和亲新人祭拜上苍,感念上天好生之德!”
小太监随即呈上一支专门用于祭天的特制檀香,约有拇指那么粗、一尺多长。萧翊与齐碧流便用刚才互相牵着的手共同握住这支檀香,在小太监捧着的灯烛上点燃。待到檀香开始燃烧,他们又一起走到殿外,举着这支檀香望天叩拜,行三跪九叩之大礼。待这一礼毕,将檀香插进了殿前准备好的祭天法坛上之后,二人才又返回殿中。
“祭天礼成,上天庇佑,邦交永固、养民生息”,司礼官又宣布了下一项礼仪,“第二项礼仪,和亲新人叩拜千盛国君,敬谢君主玉成之美意!”
这是萧翊到达千盛国后,第一次对人行跪拜之礼。这样的仪典深深提醒了他,纵使他的身份再如何尊贵,无论他出使在外是如何代表玉华国,他终究都是一个臣子。而现在,是和亲的臣子叩拜国主,在千盛叩拜齐雍,回玉华还要叩拜他的皇兄萧御。
萧翊心中有些不快,但还是认真完成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第三项礼仪,和亲新人行对拜之礼,除去合欢扇,从此夫妻一体、恩爱不移!”
萧翊和齐碧流又侧身相对,相互俯身行礼。礼毕,由萧翊亲手接过齐碧流遮面的小扇,依旧放在太监举着的托盘里,这便算完成了这项礼仪。
“和亲礼成”,司礼官最后一声唱报,“长公主远嫁友邦,国主感念手足深情,以兄长之尊,亲率百官相送。恭送长公主出宫!”
随后,齐雍便率领文武百官,亲自送二人出宫。萧翊牵着齐碧流的手,依旧沿着来时的红毯一路走出皇城。在宣德门门口,备好了公主出嫁时专用的厌翟车,随嫁的一应宫女、宦官也已经带着公主的嫁奁列队在翟车后面等候。当着千盛国君臣的面,萧翊又亲自将齐碧流扶上翟车,以示亲厚。
“使团返国!”萧翊上马一声令下,和亲的队伍便浩浩荡荡踏上了归国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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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十七